《关于和美少女幽灵合体变成英雄这件事》第二十九话 真心话

    最后离开的雷来到户外，站在这片辽阔无垠的星海下东张西望，夜空能提供的亮度始终有限，门边的煤油灯能够弥补一定程度的能见度，但光芒的最大范围也只能勉强达到台阶下方的空地，更远的森林则依然一片漆黑。
    显然，先行离开的那几人不会只是跑到空地上散散心，想找到关键人物小僵势必要花费一番功夫。
    雷回想着小僵与众人渡过的这些日夜，她的欢声笑语以及离开时默默洒下的泪珠，无数被尘封于心灵深处的记忆也被再次翻出。
    少年垂下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试图撇开这些会“妨碍”目标的事物，恢复应有的“理性”。
    然而他越是逃避，那些记忆就越发清晰，全身发颤的他咬紧牙关，通过随风摇曳的刘海可以窥见那双帅气的瞳孔里满是悲愤与自责，仿佛就像在质问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冰冷的海风拂过海面与大地，带起“哗哗”浪涛声的同时，也将如泪水般咸涩的空气吹进雷的鼻腔，失落不已的他松开拳头，抬头仰望星辰。隐约间，似乎有位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妙龄少女浮现于繁星间，那些闪烁的点点星光组成了雷所熟悉的轮廓，他的脑海里也开始回响起熟悉的声音——
    至少，本该如此的。
    实际上，雷无法听见她的声音，不是他遗忘或逃避了，而是这声音原本就不存在。
    那个记忆里的少女，是个无法将自己的声音传递给世界的哑巴。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努力行动，笑得比别人开心，哭得比别人痛苦，动得比别人活泼，静得比别人沉默，就是这样的她，却是个鲜有人知的英雄：孤独长大，孤独离去，大部分时候都在孤独地救人。
    “你们都没死过，怎么能理解那种痛苦！”
    随着少女的幻影逐渐远去，樱的质问冲击着雷的思绪。
    雷没能来得及……其实是懒得反问她：活着又能如何？
    自己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性命，毕竟还有必须实现的目标，可比起这个，雷更加痛恨厌恶的是“死亡”所带来的影响：那种场面，那个人所留下的眼神。
    自己绝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倒下，不管前方有着什么样的障碍高墙，自己都必须跨越。自己不是那种假仁假义，扛着理念大旗到处嘴炮的英雄男主角，所以事到如今已无路可退。
    必须……得到阿卡夏闪存盘，无论要遭受什么目光，付出任何代价，都一定要活下去！
    带着这样的决心，雷站在了森林入口前，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具有某种吸力，预感告诉雷，跟着这股吸力走，就将获得自己所渴望的答案。
    至少，此刻的他想如此说服自己。
    “我不许你再往前一步！”步出黑暗的新障碍是——七濑樱。
    “区区幽灵，挡得住我吗？”雷唤出驱动器，眼角微微抽搐。
    “我说挡得住就挡得住。”樱面无惧色，“绝不会让你这种渣男伤害小僵！”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同那个夜晚那条街上初次见她时一模一样——坚定不移，将竭尽一切代价守护身后之物的身影。
    “总是这样……”雷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如玻璃般碎裂，崩散为闪闪发亮的碎片，与分解成数据粒子的驱动器一起消匿于周遭的黑暗。
    见雷失去斗志，额头冒出冷汗的樱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嘴上虽然逞强，实际打起来自己肯定毫无胜算。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雷愤怒地捏紧铁拳，低声质问着某人，“这到底是在考验我还是戏弄我啊？！”
    一头雾水的樱被吓得不敢发话，她能明确的是雷虽然丧失了斗志，可怒火反倒暴增不少。
    “我……不需要……队友……”雷的语气明显是在逞强。
    “呃……”樱想说点什么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神，那绝对是个恶趣味的混账天神。”雷的语气既像是在对樱倾诉，可垂头丧气的姿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到他面前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谁，谁都遇到难过的事啊，所以才更需要坚定决心……”
    “决心……？”雷自嘲地笑道，“我不过是个任命运摆布的傀儡。”
    “……”
    “我唯一的决心就是……”雷缓缓抬起头，愤怒地瞪着樱，“获得力量！”
    这一次，樱确实感受到了雷的觉悟，一股不容动摇的意志。
    而在森林另一端出口的悬崖处，小僵默默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紧蜷起的大腿，将头埋入膝间，默默凝视着前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刚才的事……抱歉……”李天翔的脚步声慢慢接近。
    小僵连忙抬手擦掉泪水，用力吸回鼻涕，深呼吸后轻轻摇头：“没关系……”
    然而话刚一说出口，泪水便又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流下，她反复擦拭了好几次，每次都得到这般相同的结果。
    站在她身后看着这场景的李天翔百感交集，想说点什么却又难以开口。
    如果知道自己的死因，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或者
    自己之所以能够诞生，本来就是为了死亡，那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
    李天翔没有经历，更无法体会，如果那天突然冒出个人对自己说“你活着只是副作用，真正的价值是死掉变成别人的力量”，想必自己也无法接受。
    “想哭就哭吧。”李天翔坐到小僵身边，递去毛巾。
    “我不能自私……”小僵抽泣道，“如果我能帮你们打败坏人的话，我愿意……”
    “自私怎么了？”李天翔嘴角轻扬，“如果连自己都不爱，怎么去爱别人呢？”
    “……不一样吧？”“自私点吧。”李天翔的视线充满慈爱，“想害怕就害怕，想哭就哭，不管是谁，活着的人还是死掉的人，生存机会都只有一次，尽兴点多好。”
    “可，可是照这说法，世界会很混乱的，你们不也很讨厌天道寺那种自私阴险的人么？”
    “问题是世界本来就很混乱啊。”李天翔苦笑道，“要真能靠想法就让世界变成永远和平没有纷争的乌托邦，我也想，可惜现实没那么温柔，甚至没法交流。我确实讨厌甚至憎恨天道寺那种人，但不能改变世界上确实存在这种人的事实，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他们冒一个打一个，不断打击不断消灭，想着哪天自己的生活能够摆脱这些混账就满足了。”
    “……”
    “反过来说嘛，那些混账都活得那么随心所欲了，我们凭什么还要委屈自己，搞得那么憋屈呢？只要不干坏事，自私点也挺好的。”
    “我……诞生的时间不长，对这世界不怎么了解。”小僵虚心地低下头，“可能就像你说的，一般情况下是可以自私的，但是我……不是一般情况，我是……”
    “你是我们的好朋友。”李天翔以温柔笑容地回应了小僵的焦虑表情。
    小僵抿紧嘴巴，激动不已地举起双手掩住口鼻，努力绷住双眼不愿让泪水夺眶而出，“可，可是我还是……”
    “其他身份怎么样都好。”李天翔保持着笑容，“我们的底线是，保护好自己的朋友。”
    “就，就算是像我这样的怪物……？”小僵已经凝噎难语。
    “你不是怪物，是比许多人还要可爱体贴、我们无可取代的朋友。”李天翔坚定地答道：“你只要记住和相信这点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我来摆平！”
    “我真的……可以自私吗？”
    “嗯！”
    “呜……呜呜呜……哇……！”再也无法压抑自身情绪的小僵扑倒在李天翔怀里，宛如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我真的好怕……”
    “乖~不用怕，我们都在这，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绝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李天翔轻轻抚摸着小僵的后背安抚道。
    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樱和雷并行着来到悬崖。难掩情绪的樱快步上前，蹲在李天翔的身旁接过小僵，同她抱在一起任由泪流。空出手来的李天翔则起身来到雷面前。
    看着雷那严肃的表情，李天翔欲言又止。
    “救世英雄闪存盘又不止这一个，不急。”雷的语气相当平静，“眼下最重要的是别让其他人夺走。”
    听到这答复的李天翔不禁松了口气，“是她还是它呢？”
    雷听出了他话里的问题，哼笑一声后转过身去，“我只能告诉你，我一定要打倒他，谁都挡不住我。”
    “嗯，我也是。”李天翔微笑着目送雷消失在黑暗深处。
    海风再次刮过现场，这阵咸涩的夜风拨开云雾，令月亮与星辰的光芒变亮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