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莉亚迪妮莎》第341章 零落之樱色（四）

    葬礼进行的很简单。
    住持葬礼的人，是没有什么经验的罗丽娜，而从旁辅助的，则是维罗妮卡现任的教导女仆长。
    从阶位上来看，罗丽娜和克罗蒂达尔是现在维罗妮卡最高阶层的领导者，但前者只是因为塞露塔一时意动而破格从清扫女仆里提升上来的贴身女仆。
    作为最接近主人的女仆，她们本身就具备了极大的权利，应当与女仆总事长有着相近的位置，她们需要安排主人一天全部的事宜，与打理一整个家族全部的女仆的女仆总事长来说，具备不同的管理范畴的，就只有财政权了，而教导女仆长，是各个不同位置上的女仆长里具备特殊意义的女仆长，也是几个女仆长里，唯一享有人事权利的女仆长，这一点是超乎女仆总事长，位置仅在女仆总事长之下，作为干涉的贴身女仆则会因为是主人最亲近的人原因而对整个女仆阶层体系进行监督和观测。
    但这原本的构成早就因为贝鲁达尔家的人丁稀少而慢慢变了质，女仆之间的关系极好，除了女仆总事长有统筹全局的权利之外，其他高层女仆都享有了近乎于平等的地位。
    不过，在发生了高层女仆受到创伤或死亡因而无法进行正常的工作的时候，这套体系又有了它的用处。
    总事长因故缺席的时候，将会由家族身份最高的主人的贴身女仆来代为管理，如果就连贴身女仆都不在的了时候，所有的权利就会进一步落到教导女仆长的手里。
    而一旦权利落到了教导女仆长的手里的时候，教导女仆长就等于享有了全部的权利，贝鲁达尔家也就等于到达了最高等级的受威胁的状况——毕竟贴身女仆都全灭的话，就等于贝鲁达尔家已经受到了重创。
    不幸的是，现在的维罗妮卡就是出于这样的状态，包括贝琳娜在内的三要素不在，维罗妮卡的贴身女仆更是只剩下了一个因为重创而无法行动的克罗蒂达尔和一个没有战力，甚至就连性格和感情上都还是小孩子一样的罗丽娜，教导女仆长就不得不站出来了。
    因为罗丽娜依旧是形式上的最高权力者，因此，住持葬礼的，自然是罗丽娜，从旁辅佐的，则是维罗妮卡的教导女仆长。
    说是罗丽娜的住持，但实际上，她也是从开始懵懵懂懂地傻到了最后，只是听从着教导女仆长的指示，一点点地行动着。
    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然后，看着被收集起来的安蒂的尸体和克劳迪娅的尸体分别安葬在维罗妮卡的树林里。
    那里零零散散地树立着数不清的墓碑。
    虽然没有硬性的要求，但是贝鲁达尔家的女仆总是会有几个希望自己死后依旧服侍贝鲁达尔家的，特别是那些终身未嫁的女仆，那些女仆大多都葬在维罗妮卡这里的山林。
    维罗妮卡的占地巨大，除去主要建筑之外，还有一小片未开发的山林一同被包裹在围墙里，而正是这些山林里，总是能够看到一两个贝鲁达尔家女仆的墓碑。
    现在，昨天才被送回来的两个人已经被安葬了。
    那些墓碑上没有姓名，因为贝鲁达尔家的女仆大多数人，都是本来就没有姓的人，就连名字大多也会因为进入贝鲁达尔家而被更改，她们没有一个是神庭的信徒，因此没必要使用十字亦或者是在墓碑上留下教名，因此这里的墓碑也是各种各样。
    有的，随着大流，用着十字，有的，则是单纯的一根竖着的石柱，也有的，是石制的雕刻，但大多简陋而又破败。
    这里是很少有女仆回来的地方，没有人打理，也没有人会喜欢来打理，如同乱坟岗。
    每一个墓碑上都会沾上些许的青苔，饱经风霜，甚至有些墓碑已经破损了，倒在一边。
    这里依旧被使用着，尽管无人打理，但平时的女仆依旧会时刻注意这里，不允许有人随意地进入这个地方，就连蕾莉亚刚来到维罗妮卡的时候，也被告知不要随意地进入山林。
    蕾莉亚很乖，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不能随意进入的山林里，到底是什么，倒是罗丽娜，才来到这里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因为……
    她来到这里没多久，就有一个衰老的女仆，为贝鲁达尔家服务了一辈子的女仆死去了，她也跟着其他的女仆来这里进行过这样的事情。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住持这样的事情。
    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异常熟悉的人。
    所谓浑浑噩噩大概就是这种状态了吧？
    这种状态下的她，根本没有办法工作，因此，今天额外的打扫任务，她都没有坚持着进行下去。
    不再主人身边的贴身女仆，就等于无所事事，今天的她，就坐在中庭的花坛上，晃着脚丫子一直待到了中午。
    稍稍过了饭点的时候。
    “罗丽娜，可算找到你了。”一只端着两份午餐的托盘放在了她的身边，因为这些天照顾克罗蒂达尔的原因而慢慢地熟络起来的厨房女仆长的声音落在了罗丽娜的头顶，一只手随后也覆盖在了她的头顶上上，轻轻地抚摸着，“蒂娜大人……还没有吃饭哦。”
    “……唔嗯……”罗丽娜愣了半天，终于还是有了这样诺优若无的回应，慢慢地端起了午餐，然后向着在楼上的克罗蒂达尔的房间走去。
    “不要摔倒了哦……摔倒了，就没有了哦。”身边的厨房女仆长重复着这些天几乎天天重复的话，这一次，她没有留在原地看着罗丽娜那活泼的身影蹦蹦跳跳地离开，而是，一步一步地跟在毫无干劲和活力的罗丽娜的身边，慢慢地前进着。“我啊……是贝鲁达尔家，科诺托维罗妮卡馆的厨房女仆长。”厨房女仆长率先打破了压抑而又沉默的气氛，但说出来的却是不像是要罗丽娜接话的絮絮叨叨，“所以，我对维罗妮卡几乎全部的女仆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都有那么一些了结，为了不浪费，我准备午餐的时候总是绞尽脑汁呢，可惜，那些不领情的家伙总是和我抱怨没有这个没有那个，我哪里能照顾到全部的人啊……但是啊……”
    “我指挥分配伙食的时候，没有多出哪怕一勺。”
    “所有的人，能够吃多少，喜欢什么会多吃一些，讨厌什么会少吃一点，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即便是今天，也是。”
    “少了那么一两个人的厨房，依旧没有多出哪怕一勺的汤汁。”
    说完了这些的厨房女仆长，不再多逗留片刻，慢慢地转身，离开了罗丽娜的身边。
    留下了因为她的话而站在了克罗蒂达尔门外的罗丽娜。
    罗丽娜虽然有点小迷糊，罗丽娜虽然性格和世界观上都还是一个孩子，但是……她很聪明。
    维罗妮卡，伤心的人，并不仅仅有她一个人，比起自己这个可能会过一阵子就会复原的人来说，那个每一顿饭都要想起，“维罗妮卡已经少了两个人。”的厨房女仆长来说，这才是一天三次的折磨。
    因为……
    “我指挥分配伙食的时候，没有多出哪怕一勺。”
    将托盘架在自己的左臂上，右手抬起，轻敲着克罗蒂达尔的房门，然后推门进去，看到了哪怕动一动都会感到剧痛的克罗蒂达尔，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已经弄好了床铺的靠背，斜靠着那高拢起的靠背，看着窗外，只剩下了一个的花盆。
    真正应该伤心欲绝的人，并不是自己。
    罗丽娜忽然就意识到了这个，但是……能够让伤心欲绝的人不那么伤心的人，却只有自己了！
    “蒂娜大人！”罗丽娜努力地让自己笑起来，然后和往常一样地噔噔噔地蹿到了她的身边。
    “嚯……哦……”克罗蒂达尔呆滞了一下，然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用着尽可能平常的声音说道，“今天来得有点晚了哦！我都饿死了！要是因为这个而没办法痊愈的话，你要负全责哦！”
    “不要说这种没有根据的话啦！只要二小姐回来的话，蒂娜大人只要几秒钟就会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了，连伤疤都不剩下的那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二小姐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处女了吗！这种事情没可能的啦，做事情总要有上限的啦！”克罗蒂达尔将头转向了罗丽娜这边，然后张开了嘴巴，“饿死了，快喂我吃饭！难道你还想要我这个伤残依靠自己起来吃饭吗！”
    “唔啊！蒂娜大人又在得寸进尺了！”
    ……
    “第十三魔法塔。”达格利什公爵看了看这高耸的魔法塔，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到科诺托的防御的魔法塔，明明是被皇室邀请着居住于此，曾经也在叛乱的时候出手帮过皇室的第十三魔法塔，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沉默不语着。
    魔法塔的周围，偶尔会有一两个手掌大小的妖精人形蹿来蹿去打理着魔法塔附近的药园和庭院。
    达格利什公爵听说过，这些东西，是所谓的家政人形。
    “大公，为什么要来这里。”达格利什公爵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因为身体能力的不足而需要人保护的贝鲁达尔大公。
    千年的魔女，达格利什公爵虽然在巴罗尔不是那种最顶尖的大贵族，但是因为他盘踞了半个科诺托的城卫兵和部分禁军和部分皇室近卫军的原因，现在成了唯一能够掌握科诺托真正大权的贵族，即便是大公，在女仆们回来之前，都只能够让达格利什公爵三分。
    “给科诺托留个后手。”大公简单地回答道，丝毫没有在意他的身边还有皇室的人，“万一科诺托无法守住，至少还有一个可以保留皇室血脉的地方。”
    “……你想请动那位千年的魔女？”达格利什公爵皱了皱眉毛，“虽然他们还算讲诚信，但那也只是十个人形中的个别而已，现在，那位魔女不在科诺托的现在，对外交流的就只有沃克那个狡猾的人形啊。”
    “还有一个。”大公摇了摇头，“也正是那个人，才是我可爱的女儿的导师。”
    “……你是说温蒂？不。不可能的，虽然知道迪妮莎是第十三魔法塔的弟子，但是从未想过是温蒂来教导，要知道，十个人形里，还有一个是真正的妖精，据说是魔法的妖精艾露莎，而掌握艾露莎的不是那个千年的魔女，而是温蒂·路易德。”
    “说是十个人形，实际上只有九个，其中的一个人形，实际上是温蒂的，即便是千年的魔女，也有好面子的时候呢……”大公嗤笑了一声，然后直视着那高耸的魔法塔。
    “别这么说……好面子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沃克搓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因为十个人形，是我宣扬的，艾丽斯大小姐她啊……总只想着怎么改造人形而已，要知道最开始我被她折腾了很久呢……关节更是不知道拆了多少次。”
    看样子，沃克在面对那位魔女的时候，也是很无力呢……
    “好了好了，容我猜猜，你这次来的目的……”沃克看了看大公身边的达格利什公爵，“就只有一个目的吧？是终于打算和我们撇清关系了吗？”
    “别这么说，再怎么，莎莎也挂着你们的名字。”大公怂了怂肩膀，“还是说，在你眼里，就只有那个黄金的灵魂？”“那玩意不仅仅是艾丽斯大小姐感兴趣——要知道，我可是很羡慕温蒂有个艾露莎的呢……”沃克把自己小小的野心展露无遗，或许，这个家伙就是那位千年的魔女手底下，唯一的异类了吧？明明保有忠诚却又在细枝末节上做着自己的反抗。
    真是……天生的反抗者呢。
    “是的，我用我的三要素之一的，硫磺安吉拉的灵魂来交换。”大公平稳地说着早就决定好了的回答，“祈求你们，可以在科诺托危难的时候，保护维罗妮卡里的每一个人。”
    “容我拒绝。”沃克毫不犹豫地说道，“要求太过分了，万一科诺托一直不陷入为难，那我不是要在这里呆到巴罗尔毁灭？这可不是我能够做主的事情。”
    “……那就一直保护到这次动乱之后吧，所要保护的，也就只有维罗妮卡而已，保证维罗妮卡里，不会发生任何的争斗。”
    “……你是一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坑我的吗？”沃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开始提出看似合理但是很过分的要求来，然后退而求其次，选择比之前稍微不过分一点的要求来让我同意……你这种小小的把戏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不，我没有想要戏弄你的意思，因为这也是我最后的底线——因为到时候，退入维罗妮卡的，可能不仅仅是我和我的女仆们。”大公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身边的达格利什公爵和皇室的护卫。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沃克点了点头，“只要渡过科诺托的危机，交易就结束了……对吧？然后我就可以取走安吉拉的灵魂？”
    “是的。”大公垂下了眼帘。
    “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呢……”沃克绕过了大公和达格利什公爵，然后慢慢地向着第十三魔法塔走去，“那么，只要毁了外面全部的海军和大列岛的军队就可以了吧？”
    “那么就好好地欣赏吧！这个世界，最伟大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