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莉亚迪妮莎》第280章 此为水银巨树支撑起的天堂（下）

    塞露塔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茫然无措，无家可归的人。
    她呆滞在那里，坐在水银巨树的枝蔓上发呆，背后是已经毁坏了的残垣断壁，就像是坐在荒废公园里的流浪少女一样，塞露塔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没有那么高的神秘，精神更是在遭受了多重的打击之后显得有些脆弱不堪，那一个会因为蕾莉亚而在并不喜欢的安吉拉怀里哭出声的塞露塔现在变得诡异而又阴冷——九日昏晨，不，应该说是其次生产物的魔鬼的赞美语正在完美地发生着作用，她现在并没有多少自主精神，甚至可以说，就算有那种自主的想法，也会因为魔鬼的赞美语不断地扭曲无限向着九日昏晨的持有者的想法贴近过去。
    但是现在，最大的九日昏晨的团体，回归了拂晓之星的本象，被西芙和贝鲁达尔同时持有了之后，那种无限的曲解的声音就那么平息下去了，脑子里空空如也，无数的轰鸣不停地炸响。
    只需要并不是很长的时间，塞露塔的意识或许就会被这样的轰鸣炸得荡然无存，陷入和夏莉一样的疯狂，仅仅守着最后那一丝丝的精神世界苟延残喘，最后，终会在某一天，将整个世界撕毁，要么陷入彻底的疯狂成为一个在没有九日昏晨的命令之下而到处袭击人的怪物，或者，和夏莉一样被某个人杀死。
    塞露塔的下场可想而知——她和夏莉一样完全沦陷，而不是依旧在直面某个天使的降临，或许有个天使降临了，但也只在她身上匆匆瞥了一眼，她并不具备这样的资质，她不够坚强，没有信仰，没有神眷，除了优秀的身体天赋足以支撑着她在未来勉强顶上安吉拉的班之外，并不值得关注。
    蕾莉亚的神明眷顾和虔诚的信仰会让某个天使为之侧目，迪妮莎表里两面的精神海让希拉啧啧称奇，在这一方面，塞露塔可以说是完全意义上的毫无天赋可言了。
    当迪妮莎来到塞露塔的面前的时候，塞露塔也仅仅是略微注意到了她，微微地抬头，轻轻地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安全距离，然后又恢复到了那样茫然无措的境地，倾听着脑海里连续不断无意义的轰鸣。
    “……”迪妮莎看着这样的塞露塔，她感到了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塞露塔是个懒散的人，不同于安吉拉的懒散，塞露塔的懒散更多时候是喜欢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偷懒，她会托腮蹲在角落里发呆，会靠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休息，但她更喜欢做的事情是，坐在草地上摸摸自己的脖颈，仿佛是想要从上面搓出什么一样，做着无意义却又能够让她放松下来的事情。但是平时工作的时候，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的塞露塔，却会有着奇怪的认真，守夜的时候她会半眯着眼睛，仿佛是在休息，但确是在异常谨慎地注意四周每一丝想动，在给自己挑选适合场合的衣服的时候，她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套，不过正是那几套，丝毫不弱于西芙的亲自挑选。
    她的怠惰总是能够掩盖她的勤勉，塞露塔就是这样的人，她会咬着牙流着汗气恼安吉拉给她的训练，又会在事后对自己不够的地方偷偷练习，她喜欢坐着躺着，但做事情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塞露塔是这样矛盾的人，她会因为夏莉的事情而感到伤感，也会因为安吉拉的性格而产生厌恶，她很崇拜西芙，又对伊薇特不屑一顾，对泰希斯有着小嫉妒，对蕾莉亚又有着如同姐姐一样的亲昵和关心。
    然而，这些人，一个又一个地在她身边不见了踪影，现在，更是在那一声声的扭曲的轰鸣下饱受摧残。
    迪妮莎举起了手里的神血之枪，她头一次感到神明的是多么的令人不安，她从希拉的嘴里知道了神明并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更不是一个把玩一切的无良垃圾，她全知全能又废物至此，一边给予人们以救赎，一边放下天使以堕落，同时扮演了两个不同的角色，就像是一个无聊的孩子，在一个人下棋一样，然而这些棋子还很不听话，甚至几个还想要跳起来打他，一气之下将之抛之不顾，任其自生自灭，哪怕那验证人心的右席和拯救世人的左席都还在“正常”的运行。
    长枪没入了毫无反抗的塞露塔的第三根肋骨。
    堕落的火焰顿时流了一地，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但塞露塔依旧那么茫然无措。
    “塞露塔姐姐？”蕾莉亚出声，试着唤醒像是正在发呆的塞露塔。
    突然失去了脑海里唯一的轰鸣声的塞露塔有些惊慌失措，就像是刚出生的小鸟，她惊恐地环顾着四周这令人害怕的场景，四处蔓延并且蠕动着的水银枝蔓，残破的墙壁和从墙壁上星星点点的洞孔里洒进来的些许阳光，明明已经适值夏日，但那本应该燥热的风却冷的吓人。
    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去如何回应蕾莉亚的声音！
    是的！声音！
    “啊……啊……”塞露塔只来得及回应了单调的语音，从胸口处传来的巨大痛楚让她感到了惊恐，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就像是咀嚼了大量的槟榔而产生的胸口闷堵，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涌出来的同时，还把脑子冲得七荤八素。
    塞露塔似乎感到了意识的生涩，仿佛这身躯不再是她自己的了一样，或许，这应该换一种说法，她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了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与她无关。
    即便火焰已经四散逃逸，然后毫无寄托地消失在这里，但是，塞露塔似乎已经收到了最沉重的打击。来回晃动了好一会儿的塞露塔，“噗”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塞……露塔？”迪妮莎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倒在眼前的塞露塔，她突然有种惶恐，神血之枪确实可以削除神秘，实际上就连沃克都明白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做到这个，奇菈娜的问题就是他解决的，尽管奇菈娜到现在都需要嗑药来保持自己正常的生活，长期快速的反射神经已经无法让她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这给她带去了极好的魔法天赋，尽管她并不怎么好学。
    但是，奇菈娜在受到堕落的时候，处于美誉为“猫咪的脚步声”的巴娜德药剂的药效之下，超越了常人无数倍的反射神经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对堕落进行了回避和处理，尽可能地做到了给自己防御性的处理，这才让奇菈娜阴差阳错地坚持到遇到沃克为止。
    而塞露塔就不一定了，她从一开始精神状态就极差，夏莉的死亡对她冲击性真的很大，特别是她刚刚才从西芙的死亡阴影里走出来，才不及数月就连续遭受了更沉重的打击，当她看到西芙的一瞬间就被击溃了仅存的理智——她从未想过，西芙还会站起来，并且成为这幅模样，甚至于牺牲了相当大的代价才没让黑骑士凯斯特继续追杀塞露塔的西芙都来不及救下她就被堕落了。
    “嗒……”贝鲁达尔的脚步声就停在了迪妮莎的身后，她似乎想要传达什么消息，但是，她停住了脚步，甚至于已经快要涌出来的话都被硬生生地塞回了喉咙里。
    眼前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场景，手持拂晓之星的贝鲁达尔不得不远远地站着，她害怕，害怕当迪妮莎回头看到自己的时候，看到自己这些人最后成为了一个大集合之后，会遭到更大的打击。
    这并不是什么开玩笑的时间。
    贝鲁达尔的脸上很是模糊，甚至于她的身体有些残影时不时地涌现。那是她感情波动得极为剧烈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状态，因为所有的女仆都似乎默认了自己的哀伤，却用了不同的方式来宣泄，这让贝鲁达尔看上去像是在抹眼泪，又像是在昂天痛哭，她如同拥有了上百只手臂和数个身躯一样，像是一大团蠕动的海珊瑚。
    迪妮莎想起了希拉所说的话，又想起了夏莉的死亡，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没有刺穿塞露塔的话，或许会更好一些——尽管她总有一天会因此陷入疯狂或者死亡，但至少不会像是现在一样。
    迪妮莎已经可以确定了，她的世界一定毁坏了，如同残垣断壁一昂碎成了一块块的碎片，怎么拼都拼不起来了，如同希拉所言，她会成为一个在自己回忆的片段里怎么都走不出来的疯子，她或许会战斗，但那只是在记忆力的场景，她或许会笑，但那绝对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塞露塔的现状。
    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塞露塔不会因为堕落死去或者成为一个只知道袭击别人的怪物。
    但眼前的处境，甚至不如杀死她。
    看着倒在地上彻底昏睡过去的塞露塔。
    迪妮莎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就连蕾莉亚都只能够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还不知道塞露塔最有可能的下场吧？
    迪妮莎蹲下来，看着她温和而又紧闭的双眼，和贝琳娜一样微微皱起的眉毛，这警惕而又舒适的侧颜，如同在烛火之下摇曳不已的那个夜晚，她什么都不说，坐在距离门最进的桌子上，仅仅支撑着自己的头颅，为自己和蕾莉亚守夜。
    那也是在贝鲁达尔，那……也是才刚刚走出贝鲁达尔，那也是，迪妮莎第一次见到夏莉。
    “蕾莉亚。”迪妮莎出声，让身边不知所措的女仆反应了过来，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只能够呆呆地看向了自己，她还是一如既往，面对发生的事情后知后觉，以至于不会努力也不会前进，但即便如此的她，也会因为自己而努力地向前走，“背塞露塔，去西芙那里吧。”
    “是、是的……大小姐。”蕾莉亚感觉到了大小姐的消沉，她觉得，大小姐似乎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打算，她有了机器不好的感觉，难、拿到……“大小姐……”
    “嘘……”迪妮莎打断了蕾莉亚的话，转过身，率先走向了西芙所在的地方，看着那灰色的女仆贝鲁达尔慢慢地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侧立在道路的一边，“塞露塔啊……最最崇拜的人，就是西芙了。”
    “是的，我记得塞露塔姐姐和我说过，她想成为和西芙一样的人，成为大家尊敬的对象。”蕾莉亚点头说着，“所、所以，大小姐……塞露塔姐姐……”
    “我决定让他呆在西芙的身边。”迪妮莎随口说着决定，但心里却颤动个不停。
    迪妮莎知道得很清楚，从此以后，紧跟在她身边的人，除了蕾莉亚，就只剩下了安吉拉了。
    原本跟着自己打转的女仆们，就只剩下两个了。
    或许正是如此，父亲大人……大公，才会对贝琳娜产生奇怪的感情吧？
    紧紧追随自己的人一个个地减少，仿佛自己的肩膀被别人抢走一样的感觉。
    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蕾莉亚也好，安吉拉也罢，这是自己最后的，绝对不能够让步的东西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起伏，那神血的圣枪，发出闪耀的光亮，仿佛是在回应她的坚定一样，她紧握着圣枪，仔细地想着自己有些什么绝对不能够放弃的东西，自己已经不想要在丢掉任何重要的东西了。
    她想到了很多，父亲、奇菈娜、维罗妮卡的女仆们还有现在，仅存的贝鲁达尔的女仆们……以及……迪妮莎看向了那硕大的水银枝干，那上面半闭着眼睛的西芙！这里不仅仅是蕾莉亚的天堂，更是自己的乐园。
    因此……或许……当初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可以在这里说出来——因为……这支撑起自己的乐园，蕾莉亚的天堂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巨大的水银巨树上的女人！没有姓氏，从贫民窟被捡回贝鲁达尔的女人，一个拥有极好的魔法天赋的璞玉，一个坚定地站在贝鲁达尔家的女仆。
    西芙。
    ……
    现在……能说得出来吧？“辛苦你了”、“谢谢”、“对不起”之类的都能够说的出来吧！
    迪妮莎不知不觉就已经带着背着塞露塔的蕾莉亚来到了西芙的树干之下。
    她抚摸着树干，仰起头，看着西芙，从未如此地清晰并且顺畅，她的口中，如同坠落的流星一样，一闪而过了这句话。
    “多谢你了，支撑起整个贝鲁达尔，真的辛苦了，西芙。”
    回应迪妮莎的，是身后，那灰色的女仆，整个贝鲁达尔三百余女仆的聚合。
    “西芙大人说：是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