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莉亚迪妮莎》第266章 圣枪与圣人之理（十一）

    自己是无能的。
    空有一副不错的皮囊和上好的背景，处于一个足以造就王者的时代却，输得一干二净，因为自己的无能。
    不不不……自己怎么可能是无能的呢？自己或许在贵族间的威望有所不足，但是，自己在科诺托可是赫赫有名，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重复地询问着自己，那柔软得令人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的温软床铺，现在却也让迪妮莎感觉不到半点的安逸和舒适，她甚至觉得这样的柔软会让自己感到毫无着落，她将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闻着被子上的淡淡的香味，她甚至感觉到了有那么一丝丝的不适——这被子并不是和自己之前的被子那样崭新并且充斥好闻的熏香味，而是淡淡的太阳和芳草的味道！
    这是洗了以后在太阳下晒过的被子，是贝琳娜自己努力地打理着的地方。
    迪妮莎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或许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贝琳娜在撒谎也不是自己在做梦，她爬起来，钻出被子的时候，因为寒冷打了一个寒颤，她将脱得满地都是的衣服随意捡起了一件，盖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推开门，向着黑了大部分的走到的另一边，原本西芙的房间走去。
    那是除了自己的房间和着长长的走道上，唯一亮着灯光的地方。
    哈……这真是可笑。
    无论是维罗妮卡还是贝鲁达尔公馆，贝鲁达尔家何曾几时让住所的走道上的灯光熄灭？
    你看看现在！只有这短短的一截亮着灯，去往厕所的路上也是一截暗一截亮的，节省花费。
    贝鲁达尔家在节省开支！即便不再感到寒冷，迪妮莎也抖得像个筛子一样！仿佛有亿万只手掌扒拉在了她的肩膀上、手臂上，脖颈上！脸上！想要将她拉入黑暗里！
    那个名叫“无能”的黑暗里！
    就连贝琳娜都能毫无阻碍地说，“因为大小姐你感到了自己的无能……”连贝琳娜都能够清楚地感到自己的无能！自尊被撕碎，骄傲如同一块废料一样地丢在一边！
    迪妮莎感到了双腿如同失去了吊绳的提线木偶一样一下子跌倒在地！连同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
    一双手放到了迪妮莎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就将迪妮莎从地上提了起来——她还顺手拍打了一下大小姐睡衣上沾上的脏东西，“大小姐，这么晚了，你不睡吗？”平静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的其他的感情，甚至连关注和关心都不存在，只是平淡地，如同例行公事一样地询问。
    甚至听起来有些像是在责怪，又像是在嘲弄。
    “你在发抖，冷吗？要从预算里多扣除一些来给魔法阵补充……”
    “够了！”迪妮莎跳了起来，“你走吧！走吧！走吧！滚回你的魔法塔里去！侍奉你真正的主人去吧！滚！滚！给我滚！”
    迪妮莎大呼小叫起来，她的眼睛满是委屈和愤怒，那些浓郁的感情将眼泪一下子就挤了出去。
    “……”贝琳娜看着眼前迪妮莎，然后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迪妮莎对着她又踢又打，她都没有半点的反应，迪妮莎的那点小力气，打在经过了改造的贝琳娜的身上，或许迪妮莎会感到更加的疼痛吧？
    迪妮莎的愤怒和委屈，痛苦和悲鸣所凝聚出来的哭喊和踢打，直到她耗尽了力气才慢慢地跪坐在贝琳娜的脚边，拉着她的裤腿嚎啕大哭，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倾诉着自己的无能。
    尽管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那些东西，但是！但是……她从未见过公馆会变成这个样子，甚至连保持温度的魔法阵上的核心都要精打细算，甚至连自己的被子的清理都变得有些低劣，甚至于！狭长的走道上！
    连一个巡逻的女仆都没有。
    整个硕大的公馆里……有的……仅仅是连实质上都已经不再是贝鲁达尔家的女仆了的贝琳娜！
    自己……自己……真的……
    只剩下一个人了……
    贝鲁达尔……衰败成了这个样子，自己挣扎着或者的原因，大概就是没有办法去天堂或者地狱去见自己的父亲，大概是害怕自己看到在天堂里垂泪的蕾莉亚把！
    或许沉睡……真的是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迫于无奈……而真正守护着这里的，是被自己不负责地丢在这里，背负起原本已经不用再负责的责任的……贝琳娜！
    她会看不起我，会责怪我，会埋怨我，会嘲笑我，会变得如此随性和无奈……
    真正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己啊！
    这真的是曾经自己和蕾莉亚……朝思暮想的贝鲁达尔公馆吗！
    “很抱歉……大小姐，在贝鲁达尔家的直系断绝之前，我就有必要存在在贝鲁达尔家——与其在这里对我踢打辱骂，还不如绑个男人来生孩子，这样至少还能让贝鲁达尔家有点希望。”贝琳娜毫不留情地说着让迪妮莎哭得更加伤心的话，但她没有半点的不为所动，“反正，无论重复多少次，你都是这个德性，总有一天你会受不了这个压力重新陷入沉睡的，但这样也好，至少——贝鲁达尔家不会因此断绝。”
    贝琳娜没有对自己抱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冰冷冷的话语就像是刀刃一样在迪妮莎的心脏上来回穿刺，那锋利的话，是真正的失望透顶。
    尚若不是因为大公，贝琳娜早就已经离开了贝鲁达尔家了吧？
    “够了……贝琳娜……够了……”迪妮莎抓紧了贝琳娜的裙摆，“我累了……”
    “……你又想逃走了吗？”贝琳娜带着奇怪的口吻询问了一句然后重新将迪妮莎从地上扶起来，“那么去睡觉吧，大小姐。”遵从着贝琳娜的话，迪妮莎摇摇晃晃地躺在了自己的床铺上，看着什么话都没有留下，直接转身离开的贝琳娜，她甚至觉得，贝琳娜是在告诉自己，这一次，干脆不要再醒过来了一样。
    宽大的房间如同将自己置身于荒郊野岭，宽敞的床铺就像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汪洋。
    自己应该怎么办，又应该如何是好？
    自己是无能的，毫无用处的，所能够做的，就是躲在那些人的身后，哪怕是蕾莉亚也好……但是……
    蕾莉亚……
    迪妮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哭着睡着的，又是怎么在天空再一次明亮的时候，坐着醒过来的，肿胀的双眼让人感到痛苦和难受，就像是一整夜没有睡觉一样。
    迪妮莎慢慢地从床上下来，自己打开了衣柜，随意地挑选了宽松的衣服，没有带上令人难以呼吸的束腰。
    不需要任何人的引导，迪妮莎对公馆的每一处都熟悉到了可以闭着眼睛行走的程度，她很快地就来到了餐厅，但是那里空空荡荡，贝琳娜并不在那里，桌面上也空空如也，似乎并没有给自己准备任何的食物，随后，迪妮莎又转到了厨房，那里大部分的地方都集满了大量的灰尘，只有一小部分上是仔细擦洗过的，看样子是昨天给自己准备食物而临时准备的。
    人偶不需要食物，尽管用餐也是可以的。
    但是贝鲁达尔家的开支似乎并不是很富裕的样子，贝琳娜自然不会在伙食上再给自己增加一些麻烦，甚至于，打扫上，贝琳娜都将一些不重要的地方给省略了，只在主干道上进行打扫。
    到处都找不到贝琳娜，迪妮莎甚至在前庭都逛了逛，长期无人打理的前庭可以说已经杂草丛生了。
    就连莫洛克斯像上都积攒了些许的尘埃……
    迪妮莎不知所措地抹去了自己能够够得到的地方的灰尘，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是蕾莉亚，这就是蕾莉亚！
    然后……拿着抹布的手就盖在了迪妮莎所够不到的地方，“我以为你昨天就回去沉睡了，或许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会是一只更可爱一点的小狗狗，尽管可能会暴怒起来咬人，但好歹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多愁善感。”
    贝琳娜这么说着，擦拭着莫洛克斯雕像上的缝隙，那雕像上透着淡淡的神眷。
    闪烁着令人怀念的光芒和味道。
    迪妮莎没有回答贝琳娜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在阶梯上坐了下来，看着贝琳娜一点点地擦拭着莫洛克斯雕像。
    看着那认认真真的样子，很难以想象那是对自己冷嘲热讽了好几次了的女仆，迪妮莎的骄傲一个晚上就被打磨得干干净净，她深深地理解了自己的无能，自己的无用，不需要自己去想起来，淡淡是这令人无法接受的结果也已经证明了自己，“贝琳娜……”
    “恩？”贝琳娜没有抬起头，依旧在仔细地擦拭着雕像，将有些脏了的抹布在水里浸湿，拧干，然后重新在雕像上继续擦拭。
    “我就没有结婚吗？”迪妮莎感到自己很累，很累，她不再想要将这沉重的负担背负下去了——只要自己有后代的话，那就……
    “没有。”贝琳娜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迪妮莎有些诧异，她清楚自己就算不是狄星阁那种倾国倾城的外貌，但也足以在科诺托脱颖而出，但是……即便如此，自己也没有结婚……“是吗？为什么？”自己连摆脱这责任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你不喜欢。”贝琳娜依旧那么简单地回答了迪妮莎，干净利落，冷得不像话。
    沉默了一下，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让迪妮莎感到了些许的无趣和不安，“所以我就一辈子都没有结婚？”
    “是的，一辈子都没有，蕾莉亚也是，我也是。”贝琳娜这一次说得略微多了一些，说到后面的时候，动作有了明显的停滞，她也很想吧……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大公的身边，在那冰冷冷的表情上，漏出一丝丝的幸福的微笑。
    但她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因为大公已经死了，就连贝鲁达尔家也被大小姐败了个精光。
    “那我还真是足够任性的。”迪妮莎自责地苦笑了一下，但那想要笑出来的样子，却显得令人有些莫名地不舒适，如同……如同绝望的人看着足下来来往往的行人，自己，也只需要向前跨出一步就足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一样。
    “是的，大小姐。”贝琳娜依旧干净利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从一开始给二小姐起名就已经突显的淋漓尽致了。”
    “哈……啊……”迪妮莎想起了自己曾经改变了蕾莉亚的名字，她舍弃了最开始，贝琳娜起好的名字，用上了随口说说的蕾莉亚的名字。
    蕾莉亚原来的名字是啥？啊……是罗丽娜。是后来那个在维罗妮卡笨拙而又鲁莽的小丫头。
    “罗丽娜呢？她最后怎么样了？”那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迪妮莎提起了用上了蕾莉亚舍弃的名字的小家伙。
    “死了。”贝琳娜依旧回应得那么冷淡，冷的有些彻骨，“因为她把一次你的行程安排得一塌糊涂，所以，她被你吊死了。”
    “什、什么？”迪妮莎瞪大了眼睛，那个和蕾莉亚小时候这么相似的小家伙最后……是被自己……吊死的？
    “你不记得这件事情吗？”贝琳娜看着迪妮莎，眼睛里已经染上了怒火，这让迪妮莎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那是一次重要的行程，会直接影响你在领地上的威望，但你最后还是迟到了，甚至弄得有些狼狈，怒火和当地贵族的教唆之下，你下令吊死了罗丽娜——原本应该是由我动手的，最后还是由安吉拉做了。”贝琳娜的口吻变得有些激动，甚至让迪妮莎抓紧了自己的手臂，迪妮莎低着头，没有看见贝琳娜都忍不住颤抖的嘴唇，“罗丽娜……那个可爱的孩子，她到最后都在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迪妮莎没来由地感到了恐惧，做出那样的决定的，绝对不是自己！绝对不是！
    “当初你把她当做发泄工具的时候我都没有像那次一样愤怒，但最后我还是忍下来了，因为……毕竟我是贝鲁达尔家的女仆。”贝琳娜将抹布丢进水里，提着水头就离开了，留下还没有完全擦拭干净的雕像，和坐在台阶上的迪妮莎。
    迪妮莎因此……瘫软在哪里，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得有些艰难，发泄工具？自己还做过那样的事情吗？自己在这些日子里，到底……做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