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台空歌叶初雪平宗》第191章 青梅如豆琐窗寒(二)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龙霄回来？”她震惊地问，深悔自己当初竟然向她求助：“我真是瞎了眼了！”
    “这你可是冤枉我了。”太后捂着嘴笑起来：“我也不希望他死啊。罗邂要杀他我是不同意的，所以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的。只不过事情太快，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只能从权了。”
    离音茫然问道：“什么情况？”
    “琅琊王想做皇帝了。”
    “啊！”离音明白了。太后之所以会有今日的地位，无非是因为身为皇帝之母。而偏偏琅琊王知道皇帝的真实身份，他一旦下定决心取而代之，太后母子势必都没有活路，所以她只能毫不犹豫地联合罗邂铲除琅琊王。“所以一切都是你策划好的？”
    “算是吧。”太会叹了口气，“身为女人就是这点麻烦，很多事情都只能在幕后操控，总要找一个人做我的手臂去行事。永德倒是自己出头了，你看看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离音，这话我只跟你说，千万别出头，这个世界是男人的，哪怕他们没有这个本事去掌控，你也不要戳穿他们心里的假象，就让他们那么以为下去就是了。你看，罗邂现在不就以为他才是掌控了凤都的人吗？”
    “所以罗邂也只是被你利用而已？”
    “哦哟，”太后捂着嘴笑了起来，“瞧你说的，我不利用他，莫非还对他真心相待不成？永德倒是对他真心相待了，结果呢？怎么，你心疼了？”
    离音厌恶地呸了一声：“谁心疼他。”
    “你看，这就是跟你说话的好处，我这些话，跟谁说都不如跟你说安全。”
    离音一怔：“为什么？”
    太后看着她冷淡地笑了起来：“你也不看看你周围，全都是你的敌人和你憎恨的人，你就算知道了我的计谋，又能跟谁说去？对了，一会儿永嘉要来，你可别跟她吵起来。”
    离音根本没有听见她后半句话。她心中一片悲凉，发现太后说的一点儿没错，自己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周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每个人都害过她，每个人都背弃她，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也无法与任何人结盟。每个人都是死仇。
    她苦笑了一下，深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唯一的好处就是，这样的处境令太后不会提防她。“你利用罗邂帮你去挡两位王爷。之后呢？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飞鸟尽，良弓藏。”太后冷冷地说，“不需要他帮我对付什么人的时候，自然他就可以死了。”
    “啊！”离音吃了一惊，捂住嘴低呼，没有想到她说得如此直白。
    太后斜睨了她一眼：“你又吃什么惊？莫不是不舍得？女人总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有留恋，你想想他对你做的事情，可千万别心软啊。”
    “我不会……只是……”离音脑中一片混乱，“只是……我以为你不会杀他。”
    “为什么不杀？既然别人都做不到，永德的仇我替她报就是了。”
    “你？！”离音这一次吃惊比刚才还甚，连话都说不利落了：“为……为什么？你不是恨她吗？”
    太后看着她，目光中飞快闪过一丝伤感：“恨她，也只能是我恨。别人伤了她的，我也不高兴。”
    离音突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我？你是打算灭口么？”
    “灭口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太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离音，咱们紫微宫里出来的人，就剩下了你和我。那些男人我是信不过的，我只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傻啊。”太后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侮辱人的意思，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我还不知道你么，你这人并不会太多机变之术，有点儿认死理。你现在认了罗邂是你的仇人，便会与我合作。我要你将他的一言一行都通报于我，咱们两人合作，一起为永德报仇，你说可好？”她如此问，却丝毫不觉得离音会有所反对，笑道：“等到除掉罗邂，龙霄回来了，我替你说项，你还是可以跟他的。”
    离音脑中乱哄哄的，总算弄明白了她的真正目的。她本能地想反对，却发现自己的确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太后已经将她的处境和前景说得明明白白，让她清楚知道自己唯一的选择，便是与她合作。
    然而这个时候，离音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那，那永嘉怎么办？”
    太后笑起来：“让她吃点儿苦有什么不好的？”
    正说着，外面通报说永嘉公主到了。离音一惊，本能地要起身，却被太后按住：“你别动，你如今是我的人，不必对她行礼。”
    这当然不合礼节。但离音还是听从了太后的话，她打心眼里也不愿意再对永嘉俯首相就。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脚步声。木屐敲击地板的声音，仍像从前那样傲慢无所顾忌。声音越来越近，每一声都似乎踩在了离音的心头，人还未露面，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终于，当那个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离音突然被眼前所见吃了一惊。她失措地向太后看过去，见太后也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
    一身盛装的永嘉公主慢步走近太后的寝宫，目光傲慢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孔，这才略微笨拙地转动粗壮的腰肢，微微欠身行礼：“妾有孕在身，就不行大礼了，请太后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