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纪秋》第46章 死者的愿望

    在老店主死去的地方堆起简单的坟茔，献上摘来的鲜花，三人向村中走了回去。
    朦胧的晨雾中，杂货铺前站着一位身穿深粉长裙，肩上搭着披肩的女孩。
    “苏菲亚小姐…”高兹讷讷道，连他都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异样。
    “欢迎回来。”女孩轻声问道，干净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阴霾，她看着三人脸上的异色，奇怪道，“你们怎么了？醒来后，看到你们三人还有父亲都不在，我很担心呢。”
    “那个…”身材格外高大，感情却非常纤细敏感的高兹不知如何问出口。
    “苏菲亚，你的父亲死了。想逃出村子，却被恶魔杀害了。”神田挥手止住了高兹犹豫不决的话，冰冷地问道，“苏菲亚，你是魔女吗。”
    “神田！”高兹在一旁抗议。
    “闭嘴！”神田瞥了眼高兹，看向转身想要离开的女孩，“你是这个村子的魔女吧。”
    “不，你弄错了。”苏菲亚冷冷地说道，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到曾经的温柔。
    “那么，一直住在魔女小屋里的，是谁。”神田沉声道。
    “……”苏菲亚低下头，刘海掩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沉默半晌，苏菲亚才再次开口，“这个村子里一直流传着魔女的传说。从很久以前开始，村子里就有这样的习俗，赋予无依无靠的女人以魔女的角色。”
    “赋予？”神田注视着苏菲亚。
    “嗯，给予她们仅够维持生命的必须品，让她们成为村民们厌恶恐惧的对象，这就是所谓的魔女。作为邪恶存在的魔女，村子里的所有灾祸就会汇聚在她那里，这样村子就可以保持平安。这就是这个村子里的魔女传说。但一个月前，原来作为魔女的那个老婆婆，死了。”
    “死了的话，是因为上了年纪吧？”高兹插话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习俗的话，魔女死后就需要有人来代替。”纪秋沉重道。
    “没错。”苏菲亚点头道，“对此深信不疑的村民认为需要一个魔女，然后选出了新的魔女，安吉拉，我的双胞胎妹妹。”
    “……”无论是纪秋，还是神田，或是高兹，都隐约意识到了这是个怎样的悲剧。
    “但是，安吉拉和我不同，体弱多病。”苏菲亚的声音静静地在村庄中流淌，“于是，十五岁开始，我就去镇上工作了，为了挣得安吉拉的医疗费，我一直努力工作着。安吉拉，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们说好的，等我挣到足够的钱，去大城市治好病后，就一起去实现我们的梦想，拥有我们自己的裁缝店。”
    “然后安吉拉她…”纪秋忍不住说道，有魔女传闻的村庄，被选为魔女而孤单生活的病弱女孩，结局，几乎可想而知。他们先前住的那个女孩的房间，就是原来安吉拉的房间吧。
    “嗯，当我在米特尔巴尔特小镇工作的时候，安吉拉被选为了村里的魔女。对于村里人的决定，父亲无法反抗，于是体弱多病的安吉拉被带到远离村子的小屋居住，就这么一个人孤独地住在又黑又冷的小屋中，安吉拉一下子就衰弱下去了，没过十天，我就死了…”
    “…我？”冷静的神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中的异样，在纪秋和高兹都不忍地别过头时。
    “苏菲亚是我死后的第二天回来的，我的尸体还被弃于魔女小屋的床上…”苏菲亚说。
    “我是指…”高兹愣愣道。
    “还没察觉到吗！”神田的目光锐利如刀，“之后的苏菲亚见到了千年伯爵…”
    “没错，苏菲亚呼唤了我的名字，然后我的灵魂回来了，并且进入了索非亚的身体，成为了恶魔。”苏菲亚，不，安吉拉如是说。
    “……”纪秋沉默着听完这个悲伤的故事，垂下头，用力眨去眼中的湿意。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听到恶魔诞生的经过。为了唤回死者的灵魂，生者奉献出了生命，为了无论如何，都希望对方活下去的决心，即使是以恶魔的身份。安吉拉和苏菲亚与过去的所有恶魔都不同，以往被唤回灵魂的生者都是被亡魂杀死并侵占身体，亡魂成为恶魔，而苏菲亚却主动献出了生命与身体，只为了与唯一的妹妹再次相见。
    旁边忽然传来了惊人的哭泣声，纪秋和神田惊讶地看着哭的无比凄惨的高兹。
    “那些人太过分了！为了魔女这种无聊的事，牺牲了你们！”高兹痛哭着谴责。
    “哭了吗？为了我们？真是个好人啊。”安吉拉嘲笑道。
    “成为恶魔后，你就开始复仇了吧。”神田依旧冷静的问道，仿佛不受丝毫影响。
    “对，杀死村子里的孩子，告诉他们的父母，魔女能让孩子复活，让父母呼唤他们的名字，然后将村子里的人全都变成恶魔！”安吉拉放肆的大笑起来。
    “被杀的孩子呢…”纪秋浑身发冷。
    “对哦，他们的尸体就埋在小屋的地板下呢。”安吉拉微笑道。
    纪秋捂住了嘴，高兹在旁边狂吐，那房间里隐约的腐臭，竟然是…
    “这是魔女的村庄，进入这里的人，全部都要被魔女所杀！谁也别想再从这里活着出去！”安吉拉飞到了教堂琉璃窗的窗台前，就像圣女般强大地宣布道。
    “你不是厌恶着魔女吗？厌恶着这种丑陋的习俗吗？”纪秋终于无法忍耐了，“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成为魔女呢！这样的话，只会永远被魔女这个称呼束缚下去啊！”
    “那又如何，只要能向那些村民报仇，我自愿全身心化为魔女！”
    “从村民的魔女，变成千年伯爵的魔女吗！这样的话，你自己的意志呢！你们说好的，一起的梦想呢！不需要实现也没关系了吗？！”
    “梦想的话，如果安吉拉都不存的话，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才不是！这是歪理！”纪秋咬牙，“安吉拉，你是希望苏菲亚将你复活，成为千年伯爵的傀儡，还是希望苏菲亚带着你们共同的梦想，离开这个村庄，坚强地活下去！”
    这种对死者的问话在她的世界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在这个世界，竟然能通过这种方式实现，但是，好悲哀，要以命换命，换回来的灵魂，却永远置于千年伯爵的束缚之下！
    “……”当然是希望苏菲亚活下去！苏菲亚对她的心情，她对苏菲亚的心情，无论如何都希望对方活下来的心情，但是，“太迟了，如果你早点来和苏菲亚说这些话就好了…”
    “我和千年伯爵谈过，让这里成为真正的魔女之村，让传说成为现实。”安吉拉轻声道，
    复仇，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安吉拉动摇的目光再次坚定起来！
    村民们渐渐从四面八方向三人围来，双眼赤红，暴露出属于恶魔的狰狞丑态。
    “怎么能…”高兹不可置信道，这种事情，岂不是和真正的魔女一模一样！
    “有什么不对吗？”安吉拉阴森地问道。
    “这样…父亲就…”高兹难过地说道，老店主是以什么心情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呢…
    “自始至终地看到村子的结局，就是那个人的义务！”只有对父亲，她绝不原谅！
    “可是，他却想要逃走，他的死，是他自作自受…”安吉拉冷冷道。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神田拔出了背上的长刀，想到了变成恶魔的男人还有老店主最后的话，那声声对不起，想要传递的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含恨的女孩吧，是对这个因为可憎习俗成为生祭的少女的谢罪。
    “嗯，只有这些。”安吉拉低低一笑，“再见了，驱魔师们。”
    “哼。”这种初级恶魔，神田还没有放在眼里，但高兹是普通人，会比较麻烦，“秋。”
    “嗯，我明白。”纪秋点点头，和高兹站到了角落里，自己则挡在了高兹身前。
    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一个个浮空炮台般的恶魔们向他们凶猛地扫射起来！
    “白雪，圣洁发动！镰扇！”纪秋顾不得担心神田，将手中的巨扇挡在自己和高兹身前。好，勉强。高兹的身体实在太庞大了，绝对有两个普通成年男子的体型！骨扇变得越大，她的体力就会耗费的越多，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一味的防御是绝对不行的！
    “风神，龙蛇之舞！”骨扇轻扬，裹挟着无数风刃的龙卷风向恶魔们扑去！飓风所到之地，恶魔们都被瞬间绞成粉末！密密麻麻的恶魔之中，顿时被清出了一条宛如龙卷风肆虐后的曲折之路！纪秋忽然意识到，她的骨扇，不是翩翩佳公子的近战武器，而是类似神乐（犬夜叉）和手鞠（火影）的超强不科学破坏神器！那两位战斗力爆表的女性才是她的学习对象！
    “哈！”此时，战场中央的神田也丝毫不惧弹雨，六幻在他手中挥舞地猎猎生风，无形的剑气仿佛一面坚盾，挡住了所有向他袭去的枪林弹雨！恶魔们的一轮攻势缓下时，所有的恶魔子弹都被滞浮在半空中，直到神田收住刀势，子弹们才如雨般纷纷下坠…
    “不过这种程度而已。”神田轻蔑地说道，脚下一踏，跃至半空中，一片刀光剑影中，五个巨大的恶魔就被他彻底劈开，从恶魔的残躯上借力，神田跃至更高处，毫不留情地将恶魔们一一破坏！在他身后，恶魔的残躯发出阵阵爆炸声响，冲击性的风火吹起了他的墨色长发，凌空而下的神田映着身后的银月，宛如战无不胜的修罗！
    “圣洁发动！灾厄召来，界虫一幻！”居高临下的神田将所有恶魔尽收眼底，直到此时，神田才正式开启六幻，长刀被高高举起，界虫一出，眼前的恶魔们顿时为之一清！
    “有些话，刚才忘说了。”轻轻落地的神田背对着安吉拉，沉声道。
    “什么话。”安吉拉随口答道。
    “你的父亲临终时候说过，‘对不起，请原谅我’。”神田转过身，直视着对方。
    “是吗。”安吉拉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之前被打倒的村民们，在弥留之时也说过，‘对不起，请原谅我’。你认为他们是在向谁赔罪。”神田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丝毫没有被影响。
    “不知道，没兴趣。”安吉拉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竟然对那种事有兴趣吗？”
    “我也没兴趣。”恶魔的血从神田身上一滴滴滑下，乌发青年冷冷地说道。
    “真高兴，我们的意见相同。”安吉拉脸上没有丝毫高兴的痕迹，只有挥之不去的阴郁。
    坚持很容易，但坚强很难。
    世界只余下自己一人时，还能坚强地活下去，就是最伟大的事情。
    即使明白应该坚持下去，应该要坚强，但很少有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