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弥生》第83章 新生之女的怀抱

    “还挺多的嘛。”
    弯腰捡起最后一个红褐色的结晶，我将之放在眼睛底下细细瞧着——
    绯色的薪火结晶在黄昏的余光之下闪着绯色的流光，晶莹透彻的结晶内部似乎燃着一团缩小了无数倍的阳炎火，在熊熊燃烧着，带来绯色的焰芒。
    “嗯？捡完了？”于我的上方差不多五米处，正抽着香烟“蹲”着的妹红说道，数量众多的烟头摆在她的脚下，被缕缕黑烟一并拖浮着。
    “啊，捡完了。”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我松了一口气说道。
    这俩人根本就不想干这种粗活——在瞬间的眼神交流达成默契后，妹红直接用她的黑烟在空中构筑出了两个长凳，从不知道哪儿掏出一大把香烟和锐林在那里烟云缭绕。
    “多少？”妹红单手夹着香烟放开，吐出了一道灰白烟圈的同时朝我丢了一根香烟。
    “谢了，虽然我不抽......”
    我控制着魔力在身外凝结出了一只手掌将香烟接住，随后放在了耳根上。
    “大概有一百来个吧？”粗略地扫了一眼身边同样由魔力构筑而成的布匹上的结晶，我朝妹红说道。
    “嗯？刚刚领域里不是很多骷髅兵吗？怎么这么少？”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就那种货色能有多少薪火？”坐在一旁的锐林冷笑一声，从妹红手中夺过了烟。
    在她的脚下，我看到的是比妹红多得多得多的烟头。
    “也是。”妹红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掏出一根烟塞进嘴唇。
    “走吧？”
    妹红转过了身，偏着头问道，红白的蝴蝶结在其苍白的头发上摇摆着。
    “......走！”锐林狠狠地吸了一口，将剩下一小节的香烟丢在地上踩灭。
    所以说是要让我带着这些薪火结晶咯？
    摇了摇头，我无奈地控制魔力将结晶编制在一个口袋当中，左手抓着它往身上一拍，利用星云斗篷的魔力亲和性将之黏贴到上面。
    “等等！？”正当我展开了翠色的风之羽翎准备飞行之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好像......跟不上你们？”
    “......”锐林和妹红齐齐回头，用着一种令我无地自容的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我这么弱还真是抱歉啊。”木着脸，我只好吐槽起来。
    “真的是......”妹红一脸的无奈，摇着头来到我身前，其围在脖子上的墨色烟之围巾自动散开，将我周身都捆绑住，与她在黑烟的关系下相连。
    “能......慢点吗？”我低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着妹红。
    超音速的飞行实在是太过刺激了点，就算如今我已经获得了飞行的能力，但我还是无法适应那种五脏六腑都为之翻腾的折磨。
    “不能。”她绷着一张脸，随后黑烟突然一震——
    轰！
    一朵音爆云瞬间诞生，而我也在黑烟的带动下朝着夕阳的方向直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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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我总是幻想着。
    幻想着能有一双翅膀，去展翅飞翔，去到云层之上，去探寻着世界的种种美好。
    我想象着，在云层之上——那里有一座城堡，城堡是欧式的，如同骑士大姥爷的堡垒一般坚硬而威武。
    所有的云朵都围绕着它而转，七色的彩虹在其上面盘绕着，而同样有着翅膀的天使，也顶着那大大的金灿光环在城堡周边巡逻着。
    “这是不可能的，天上有城堡这种事根本不符合科学理论，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说。”
    上面的话是我父亲说的，而在长大到一定阶段之后，教科书上的内容也证明了这一点。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梦，碎了。
    但是我仍是幻想着，幻想着我有着那么一双翅膀，如风般轻柔，如生命般富有活力，承载着我飞往天空，去寻找那座城堡，用相机将之拍下，然后回来跟我的父亲说——
    “瞧！这是你儿子拍到的！我说的是真的，天上真的有城堡！”
    我想象着，看到照片内容的父亲那惊愕的面容，那常识被颠覆，继而跟我一样相信那座城堡存在，和我一起去探寻世界美好。
    然而，在这一天。
    亦或者在“这一天”。
    我看到了，那座城堡。
    如同我所想象的那样，欧式的城堡有着尖尖的塔顶，跟骑士姥爷的堡垒一般坚硬威武，能够阻挡一切外人的入侵。
    只是，这里的云朵并不美丽，阴沉的云朵只是托着那座城堡朝夕阳前行着。
    只是，这里的并没有彩虹，只有那意味着世界衰落的黄昏之光，照耀出那座城堡的阴影。
    只是，这里的天使也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有着一双白洁的翅膀与金色的光环。
    现在，我已经有了翅膀，并来到了云层之上，看到了那座城堡。
    但我没有相机，也不想把这一幕给父亲看见。
    我不想看到他那惊愕的面容，那常识被颠覆，进而畏惧天空，畏惧这个世界外的东西。
    “我们......来晚了？”
    在死寂般的沉默中，我率先开了口，对着身边一脸阴沉的妹红说道。
    在视野的尽头，原先是鸣子所在的方位已经被一座城堡所取代，而一群“天使”也在城堡的周围环绕着巡逻。
    那是天使，又不似天使。
    那是一个扭曲的物体，它那无法数尽的手重叠在一起，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无法直视的疯狂的光芒。如环状的身躯无法分辨什么是头什么是脚，但那形似翅膀的手的集合却在这环的周围蠕动。
    “不，你们还得还算及时。”一道声音突然在我的耳边想起，而那道声音的主人，正是鸣子。我转过了身，看到的是一席绯色和服的鸣子，只是——那根立于她额头上的独角——被切断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出事的。”
    身边传来妹红略带哽塞的声音，于一阵风的流动当中，我只看到妹红扑了出去，将鸣子抱在怀中。
    “我好担心你......好担心你......明明只有一条命，却一直......一直要逞强.....”妹红将鸣子紧紧地抱住，却率先抽噎了起来，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好了好了，还有别人在看着呢......”含笑着，鸣子轻拍着妹红的背，话语中带着丝丝的宠溺，侥幸，与无奈。
    这两人，以前在其他副本时肯定也遭遇了种种死局吧......
    “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妹红搐动着的身子缓缓地平静了下来，只是松开了鸣子之后仍保持着背对我们的姿势，没有再回过头来。
    这就是友情，亦或者更上一步的亲情么？
    羡慕，但无法产生嫉妒。
    调查员不该如此软弱，生死离别只不过是瞬息之间。
    “那些......天使？”我指着那座城堡附近的扭曲物体，“就是外面来的......人？”
    如此扭曲的生物，光是在远远的地方看到他们，我便已经被其无数手组成的“翅膀”煽动间的光芒影响，那疯狂得足以令人在瞬间丧失理智的光芒，绝不是正常生物所能拥有的。
    “那只是一部分罢了。”锐林摇摇头，虚无的气渐渐地从他身边浮起，强大的气场在这一刻彰显出来。
    “那不过是侦察兵一样的垃圾角色罢了，真正的主菜，是那个。”锐林伸出手，曲指着那座漆黑得如同影子般的城堡，面容渐渐地狰狞了起来——
    “那是影子城。”他说道，凶戾的眼神中涨其了血丝，从牙缝中吐出充满寒气的话语，“把她杀死的罪魁祸首，影，子，城。“
    影子城么.....
    我不知道锐林口中的她是谁，也许是她的亲人，爱人，亦或者像鸣子这样对于妹红重要的朋友。
    但我关注的是他口中的影子城，到底是怎样的一座城堡，它又和外面要入侵世界的“人”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没有权限去这么做。
    “我能帮上忙吗。”我说道，看着鸣子。
    黄昏之光主镜面的作战指挥官，是鸣子，而不是锐林。
    “能。”
    万幸。
    “我能做什么？”
    “去通知他们。”鸣子朝我走来，白湛的素手从虚空中泛起的涟漪中探入，随后从中取出一张古朴的残破黄纸图页。
    “这是我之前的战利品——古书残页三，功能是定位附带上古书气息的生物。你拿着它去找林尘和陆叔，告诉他们......”
    “永夜将至，狩猎即将开启。”鸣子凝声说道，肃穆地看着我。
    “这个任务很重要，关乎我们能否成功度过永夜之海的第一波浪潮，能办到吗。”她严肃地说着，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能。”
    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会把它办好。
    “大声点！”鸣子叱声喊道。
    “能！”
    动用魔力，言灵的力量在一瞬间将我的喊声传遍到天地间，远处的“天使“而随之而触动，朝着我们的方位飞来，带着那令人疯狂的光芒。
    “很好，薪火收集了多少？”鸣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了我腰间的魔力口袋。
    “总数一百零九颗。”而在这时，锐林插口说道。
    这家伙......真是不坦率啊。
    抽烟的时候还看着我捡薪火结晶，还“无聊”到数多少颗。
    “给我。”鸣子伸出了手，从我的腰间将薪火结晶取走，转而从中分出一颗给我——
    “一百零八颗薪火结晶正好可以布置天星将位阵，这颗多余的结晶你拿着。结晶可以帮助你在永夜之海当中获得火源，以不至于瞬间迷失在永夜当中，但。”
    “任务没有完成，你就没有必要回来，知道么。”她说着，看得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名战友，又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一般。
    “我知道。”
    “那么，祝君——”
    “武运昌隆。”鸣子将那页黄纸塞到我手中，随后与妹红锐林两人一同朝着古堡走去。
    我能办好。
    我一定会通知他们的。
    紧紧地握住那颗薪火结晶，我驱动着风流展开翠色的羽翎，朝着古书残页上标记着的离我最近的红点飞去。
    “璃。”
    “怎么了，雾雨？”在绚丽的流火当中，璃从远处瞬息来到我身边。
    “有办法让我再快一点吗？”
    依靠这种速度飞行，还没等我通知完陆叔和林尘，恐怕就要死在永夜之海当中了。
    “有是有啦。”璃单手点着下巴，肆意地绕着我转着圈，青苍的流火在飞舞间溢散着。
    如果我有璃的速度的话......
    “有条件限制么？”
    “唔姆~也没有啦。”璃摇了摇头，在我极劲全力煽动的风之羽翎下来到我身前，面对着我在飞行中保持着距离。
    “那？”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抱，着，我。”她呢喃软语着，朱唇轻启间惊不死人语不休——
    “抱着我，就可以了。”
    “不，我听不懂。”
    我听懂了，但我宁愿听不懂。
    先前被锐林和妹红带着飞行的体验虽然糟糕透顶，但至少还有忍耐的余地，而璃的话......
    人家根本就没有衣服。
    该死，我为什么就一直忘了给她找件衣服？在泰莱特废弃区的时候明明有那个机会的！？
    “你听懂了。”璃眉头一皱，不满地说道，“雾雨明明听懂了，为什么还要装作不懂。”
    我真的不想懂。“为什么......一定要我抱着你？就不能像他们一样拉着我么？”
    “可别人家的孩子都被父母抱过欸！就我没有！”璃负气说道，鼓着脸双手一摆，就这么瞪着我。
    问题是出在这里吗？？？！！
    我真的是......傻子啊......
    明知道璃是刚诞生的孩子，却被她的外表所欺瞒，产生了“她不是婴儿”的错觉。
    原来之前她的做法都是因为婴儿对父母怀抱的渴望啊......
    “我明白了。”在璃委屈的目光下，我终于妥协了。
    “抱抱。”
    璃张开了怀抱，如同小孩子般要我将之抱住。
    “......”
    我后悔了，我办不到。
    抱住一个赤身的少女这种事......哪怕她的内心如同一张白纸，我也无法磨灭这种罪恶感。
    “抱抱！”
    “我们......能换个方式吗？比如......你抱我如何？”
    “欸？？为什么？？？”璃一愣，瞪大了眼睛，“别人都是被抱，为什么我是抱别人？”
    想办法，快！快想办法！
    “因为......因为璃是大孩子了！”我一拍手，指着璃说道，“璃比其他小朋友大了，应该主动抱雾雨才对！”
    “唔......可是......”
    “都一样嘛，你想想，同样都是抱，对吧？”我强笑着说道。
    “好吧......”
    璃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开心地朝我靠近，从我张开双手的怀抱中抱住了我，如同八爪鱼般紧紧贴附。
    “嘶——！”
    鬼鬼，这个触感。
    我可能是个鬼父了......
    “那个，我们能加速了吗？”强忍着胸前那种令人犯罪的柔软触感，我硬着头皮催促着璃道。
    这个感觉，真是头皮发麻。
    “再让我抱会。”璃将头埋在我的袍子上，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正深深地呼吸着我袍子上的气息。
    过分了啊！！！
    “快飞啊！不要磨蹭了！”
    “我不！”
    “那我松手了！三，二，一！”
    轰！！！
    惊人的气焰陡然从璃的身上燃起，其青与苍的流火之翼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随后展翅一煽——
    一道音爆云瞬间形成，而我，而在五官六腑都为之翻腾的折磨中极速前进着。
    只是，在这种非人折磨当中。
    胸口的一阵柔软，仍让我有着一种深深的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