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池奈茵》High Voltage（2）

    教官不断闪动的眼神中折射出的种种心理变化，被凌池尽收眼底。
    凌池大概能猜得出来，眼前这位人类卫戍队的教官，心里到底在顾虑些什么。
    雷鸣的那道惊世骇俗的‘合作’提议，不光弄得教官很尴尬，凌池本人也是一样地尴尬。这简直就跟孙悟空和弗利萨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导演突然叫停了火爆的战斗戏，然后毫无预兆地安排他们去街边的咖啡馆中相亲一样，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老杨，如果是你的话，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你会作何选择呢？）
    凌池轻轻地抚了抚胸口，他那颗跳动着的心脏仍旧在隐隐作痛。
    该死的。
    要是老杨，杨怀璧，混种人的导师，他的良师益友，能够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该有多好。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的指引，每次都能让凌池受益良多。
    然而，歼灭队员‘铁线虫’那一记掏心的利爪夺走了他。即便凌池已经利用‘李元霸’帮老杨报了仇，他的生命也永远回不来了。
    “要论仇恨与痛苦，我们生化异形这边，可不会输给你们人类啊。”
    凌池在心中低声地念道。
    不过，此时此刻，凌池为了生存下去，是要跟人类阵营谈合作的，而不是谈仇恨的，更不是来比惨的。
    凌池与教官相互打量着对方。他们之中，没有人信任着彼此。
    正因如此，诚意才更加重要。
    凌池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老杨，你的意志我收下了。你要我坚持走我自己独特的路，而不是沦为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思想的奴隶’，那我就试试看，在这条名为‘诚意’的，虚幻而又理想化的路上，我能够走多远。
    所谓的‘常识’，不过是别人的思想罢了。它就是被用来打破的。既然所有人都知道，混种人与人类之间不可能联合，那我现在就联合给他们看！
    “....我必须保留卫戍部队的指挥权。”
    教官的眼神凝重，简直就是把‘我不信任你’五个大字写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般。
    “我可以听你的命令，但是我会自行判断，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而且别想着让我们卫戍队帮你们混种人逃走，那三架武装直升机的威力，想必你已经领教过了。”
    凌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沉声道：“自行判断？你当是在逗三岁小孩儿呢？你说的倒好听，‘自行判断’？怕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你的判断都只会有消极怠工这个选项吧！到时候面对‘李元霸’，你们卫戍队员要是玩起临阵脱逃来，我们混种人可顶不住！”
    “你怕我们临阵脱逃？我就不怕你派我们去送死了！？你们这些混种人心到底有多黑，连自己的亲人都敢吃，我会不知道！？”教官气得涨红了脖子。
    （你说什么！？）
    教官的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森寒杀气突然降临，让这个久经战阵的指挥员的头皮都为之发麻！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向凌池的身后望去。
    教官看到了一名娇小的修罗。
    那个名为鹿霜羽的混种人少女，绯红宝石般的双眸，正在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教官。
    少女左手的骨刃已经牢牢架在了关银屏的脖子上，但她的右手腕上亮出了一柄全新的，锋利无比的骨刃。
    虽然鹿霜羽的小口纹丝不动，但教官却从混种人少女那凶狠的眼神中，清晰地读出了这三个大字：
    “杀了你”
    ——敢侮辱我们对亲人的感情，一定要杀了你。
    你，不过是区区一个下贱的人类，连生化异形都不是，算什么东西？竟敢以你那对混种人一知半解的朽木脑子来揣测我们对待亲人的感情！？
    你以为我们每天不是在被那如跗骨之蛆般啃噬我们心灵的弑亲之痛而伤得痛彻骨髓吗？你以为我们不是被人类社会逼迫得叫天不灵叫地不应，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所有的希望都已泯灭，万般无奈之下才走上对抗人类这条布满荆棘、饥荒和死亡的歧路吗！？
    见少女脸上的杀气越来越浓，教官心中暗道不好，右手一挥，顿时“咔嚓嚓”几声钢铁鸣响，他身后的萧果和其他几名卫戍队员，立刻将散弹枪口对准了鹿霜羽的脸！
    双方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刀开锋，枪上膛，只等着痛饮敌人的鲜血。
    然而，凌池才是这些人类军团与混种人之中，最焦急的一个。
    这个男人并不怕死。
    他只是怕死的毫无价值罢了。
    鹿霜羽想的没错，人类确实是愚不可及，他们连我们的痛苦都无法感受，单方面地认定这些混种人全是死不足惜，根本无法相互沟通。
    但是，就为了这些无法理解我们的货色，一逞蛮勇然后被打成筛子，哪里有这么弱智的死法啊！
    退一万步说，他们的理解，真的这么重要吗？
    尊严、理解、包容，这些都是其次。
    活下去，才是最宝贵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改变，也一定会发生。
    而且，那份改变，绝对会经我之手，而且以我之名！
    “一千人.....不，五百人就足够了。”
    凌池在一片沉默之中，缓缓地开口道。
    “嗯？”教官不解的眼神投了过来。
    “卫戍队必须归我指挥，每个士兵，每个行动都必须在我的指示下行动。但是，我绝不会让你们与‘李元霸’有正面冲突的可能。”
    “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池的这番话，让教官倒是有些新奇。
    教官用手搓起了下巴：“也就是说，我们只用干一些后勤工作——你是这个意思吗？”凌池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认为，我并不想无谓地牺牲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但是，我需要你抽调出五百人的特攻队，他们将会与我们混种人和歼灭队一起，跟‘李元霸’进行一次正面的交锋——不用担心，那‘李元霸’在面对集团军的时候，会优先寻找强力目标来攻击，这五百人的特攻队都是普通人，被盯上的几率比我们混种人和歼灭队要小多了！”
    凌池言辞恳切地对着教官说到。
    “........”
    面对凌池开出来的条件，教官沉默了。
    五百人。
    教官可以看得出，凌池刚开始是想说一千的，但估计是考虑到混种人一方在突围的时候弄死了歼灭队的一千人，怕‘一千’这个数量会给教官带来额外的心理压力，所以才匆忙改口的。
    而且，这五百人，还是混在歼灭队和混种人里面的五百人。
    如果是正面对抗‘李元霸’，这五百人肯定是非死即伤。
    但，混在歼灭队和混种人里面的五百人，死亡率肯定会大大缩小。
    （这个男人，是抱着相当充足的诚意，来和我谈判的。）
    教官自忖，他受邀来到卫戍队，只是为了培养出一支能够与‘歼灭队’相匹敌的，血与火锤炼出的精锐普通人部队。
    然而，无论是那些贪图军功的军校大少爷们有勇无谋地驱使着卫戍队正面对抗，还是歼灭队的精英们只把卫戍队当成累赘、甩在屁股后面干杂活，他们都从未真正地重视过自己拉扯出来的这支卫戍部队，只把卫戍队员们当成炮灰、杂鱼，而从没有像这个男人提议的一样，与歼灭队和混种人这些超人类们如战友般并肩作战，对抗即将到来的强敌！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指望从炮灰中长出来浴火的凤凰，熬到这些凤凰终于变为成建制的部队，那希望是寥若晨星，豆蔻年华的少女都能熬白了头。
    但是，与超人类们并肩作战，成为真正的‘战友’的炮灰呢？
    当他们面对面地看清楚了这些超人类的脸，看到超人类也如同人类一般会受伤，会恐惧，会流血，亲眼目睹每个超人类独特的作战方式之后，
    这五百名‘炮灰’，就会克服恐惧。
    人类为什么惧怕黑暗，拥抱光明？
    因为，在黑暗中，一切都是未知的。而光明，就是将‘未知’变为‘已知’的，最伟大的力量！
    “.....只要你能保证，那五百人真的跟你们混种人一起行动，我就答应你！”
    教官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凌池的笑容则大大地裂开：“本该如此。你和你的五百人，会与我们混种人、歼灭队组成最后的突击部队。到时候你可以亲眼见证，我的承诺，到底是不是一纸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