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池奈茵》人中之凤（6）

    鹿霜羽燃着决死意志的双眸，真切地映入了那‘现代道士’关银屏惫懒的眼瞳中。
    混种人少女的眼中怒火，既有着对自己夺取她家人性命的愤恨，也有品尝到技不如人滋味的懊悔。
    那熟悉的眼神，勾起了关银屏一丝不好的回忆。
    “又是这种被夺去一切的绝望眼神......我这把龙泉剑之下，到底已经斩断了多少羁绊，夺去了多少性命呢？”
    ‘现代道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关银屏三岁修道，至今已过去了十六个寒暑，不仅天资聪颖，师门全力栽培，她自己更是刻苦钻研，与她同辈的‘现代道士’几乎没人是她的对手，她的内力之深厚甚至足以点燃纸张，平日里要想打得痛快，她必须得找四五十岁的师傅辈的老道士，才能堪堪与她一战。
    然而，内力深厚又如何？天资异禀又怎样？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侠以武犯禁的浪漫年代，而是法治压倒一切的现代社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没有快意恩仇的江湖之路，更没有威震武林的大魔头等着被正义的侠客们砍翻。‘现代道士’们的技艺与现代科技结合，变得越发精进，却失去了剑锋所指的目标。
    更麻烦的是，随着人类社会对自然的大肆征伐，天地灵气逐渐变得愈发稀薄，各类修道用的药材和法器已经不能像往常一样从大自然中索取了。
    于是，‘现代道士’们要想生存下去，只能选择与天朝的政府合作。他们得到了现代化的自动炼丹炉，政府划归的、灵气浓郁的修道之地，而他们的剑锋所指，也从‘武林魔头’转换成了一切不服管辖的异能者，以及在天地间自由翱翔的灵兽。
    而身为‘现代道士’中年轻一辈的精英，关银屏可没少干过镇压异能者的勾当。
    她曾以御剑异能布下一方四绝剑阵，将一个不肯接受招安的小宗派上下三十几号人，毫不留情地屠戮殆尽。
    “这，是为了生存。”关银屏痛苦地对自己解释道。
    “这，是为了生存。”师门长辈们耐心地跟她劝解道。
    “这，是为了生存。”同门师兄弟们见她兴致不高，如一只只聒噪的鹦鹉学着师门长辈的口吻对她煞有介事地说道。
    一个个都是蠢材，她在心里放声地嘲笑道。生你吗的存，放你吗的屁。
    要是道教那位骑着青牛的老祖在天有灵，看到这些继承他的衣钵的传人们乐此不疲地以当走狗为荣，以镇压与世无争的独立宗派为己任，估计他就算是再怎么奉行‘无为而治’，都得气得从天上掉下来吧？
    每每回想起那些被她屠戮的年轻弟子们绝望的眼神和无助的惨叫声，她就无比憎恨自己的这个名字。
    她的爷爷是三国演义迷，特别崇拜关二爷，当她尚在母亲腹中的时候，那老顽童就把家里闹了个底朝天，非得给那还未出世的孙女，冠以他的偶像关羽的女儿的名字。
    她跟那位义薄云天的猴屁股脸武将的女儿同名，自己却当上了朝廷的鹰犬。
    真是讽刺。
    最完美的讽刺。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的父母长辈都在宗门里面，要是她自作主张地撂挑子不干，她的亲人们可就要遭殃了。
    当然，死倒不至于，但教出了这么个叛逆的子孙，她的父母长辈们必将受尽白眼，处处碰壁，分不到修道用的资源。
    他们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所以，这鹰犬的肮脏活计，关银屏还得继续捏着鼻子干下去。
    所以，对不住了，不知名的混种人少女。就让你的家庭和你的性命，成为我邀功行赏的资本吧。我会为你哀悼大概一分钟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