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池奈茵》第1章 深夜之中

    雨夜的麦当劳，如同无垠黑暗中的一座灯塔，辐射出并不刺眼的暖色光，稍稍驱走了路边行人身上的严寒，让他们眼中回家的希望变亮了几分。
    空旷的广场立着一面电子展牌，上面殷红的字体标着现在的时间——02：59。的确不是那些头脑正常的良好公民会出来活动的时间。
    夜色早已朦胧。
    在这间孤岛般的麦当劳中，只剩下一位男子和一名少女，还留在桌旁喝着带有些许热气的咖啡。
    男子名叫凌池，是一个眉眼还算端正的青年，留着杂草般的黑色短发。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经过了几场地狱般的战斗的洗礼。他的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古代的一种酷刑，进而让人思考他的父母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样的挫折，才能给心爱的孩子起这种鬼名字。
    而少女的名字则更加奇怪：她叫奈茵。留着紫色的披肩发，穿着夸张的黑色连衣裙，跟一般的天朝花季少女的形象相去甚远。粉雕玉砌的可爱脸蛋上，两颗闪着好奇光芒的大眼睛在骨碌碌地转动。
    奈茵喜欢看着男子的脸。与那些把内心感受写在脸上的肤浅人类不同，埋藏在这个男人心中的感情，少女猜不透。
    和他在一起，少女似乎永远也不会感到无聊。
    炸鸡器中的油泡，在空旷的客厅中噼啪作响。明明是很嘈杂的声音，却让麦当劳中的静谧更添了几分，这意境姑且可以算得上是‘蝉噪林逾静’的超现实主义版本。对此，凌池这个奇葩也是十分享受。
    当然，要是端坐在他对面的少女有读心功能，得知面前的男人竟然把炸鸡的噪音当成夏蝉的空灵歌声来享受的话，少女估计会以一句简短的‘妈的智障’来表达心中万马奔腾的思绪。
    不过，奈茵不会读心术，眼前的男人在她的眼里像是外面的雨夜一样朦胧不清又思绪纷飞。
    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抠着指甲，这些动作对少女来说再熟悉不过：凌池这个家伙，总是以这样的动作来表达自己内心的紧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将自己的信任完全交托给凌池，但是这个男人却好像从未在少女的面前展示过自己真实的一面。
    “所谓的男人，即使绝望得想要自杀，也只会把嘴唇咬出血，而不会在家人面前落下一滴眼泪。”
    奈茵的脑海中，突然飘过这么一句不知出处的话。
    如果说自己是他的家人的话，那家人之间不是应该互相扶持，互相舔?对方的伤口才对吗？
    望着他紧闭的双眼以及微微攥紧的拳头，她的担心胜过了羞耻，缓缓地伸出细白的双手，将凌池的右掌心温柔地包裹住。
    手心上传来的温度让凌池睁开了双眼。
    少女温柔地问道：“紧张吗？这座城市即将被狂风暴雨所埋葬，而扣下扳机的人，将会是你......”
    面前的少女正一脸担心地望着他的脸，意料之外的关怀让凌池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惆怅。
    她是一场意外的产物，但发生地点却并非床上而是实验室里。不过，与床上产生的那种意外相同，她没有正式的称谓，只有在她那褪色得无法寻见的记忆中有人唤她作“奈茵”，她便顺水推舟地接受了这个有些古怪的名字。
    然而，名为奈茵的少女，并没有因她是意外的产物，从而理所应当地自轻自贱。
    她喜欢品尝美食，每当她邂逅了自己心仪的珍馐，少女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比南国夏日的阳光还要耀眼。
    凌池早已不认为，已经犯下深重罪孽的自己，还有资格获得面前少女的关心了。
    为了打消少女的关心，他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紧张？如果你认为我惧怕在风暴中失去生命的话，那就错了。我从未珍惜过自己的这条贱命，同样，也不曾为夺走多少人的性命而忏悔。”
    听到回答的一瞬间，奈茵的眼皮由于尴尬症发作，跳了两跳。
    “听上去倒是很帅气，但你跟我一样，只是从没亲身体验过’死‘是什么感觉而已，难道就可以去蔑视它了？而且你也岁数不小了，什么初二高二大二病的发病年龄都早该过了才对。”
    少女的吐槽，让凌池默默地吸了一口咖啡。
    等那苦涩的液体完全落入喉中，面前的男人才缓缓开口：
    “所谓的中二病，指的是那些受亚文化影响太深，从而对人生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一种生物，与我这种有文化，有追求，还有能力将理想变为现实的人，毫无疑问应该归类为人科人属下的两个不同的亚种。”
    奈茵冷笑:“.......哼，生物专业了不起啊。”
    凌池正色道：“请不要通过冷嘲热讽比你掌握更多知识的人，来试图掩盖自己的无知。”
    “有病。”
    “有药？”
    无意义的对话戛然而止，少女鼓起勇气的关心也被拦腰切断，飘散在夜风里。
    唉，老娘就不该关心这个奇葩。奈茵心中苦笑。
    似乎是自相遇的那天起，几乎每次的对话都以奈茵忍不住想要抽死他作为结尾。凌池那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里的《笑死你不偿命》风格的怀旧嘲讽，配上生物研究员必备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不但不好笑，还让与他常年同行的奈茵积累了不少精神压力。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的相思，她是，他亦然。从相遇到现在，少女与男人之间，可能从来没有真正地相互理解过。
    而最让少女感到急性尴尬症无法抑制的，就是凌池异于常人的三观以及表现欲望。就像现在，面前的男人丝毫不顾及店内可能还有店员看着，直接将右手食指插进了还带着热气的黑咖啡里，充分搅拌过后，将沾满咖啡液体的食指塞进了口内，一脸严肃地慢慢吮吸着。
    （.........他不认识我他不认识我........）
    望着凌池一脸蠢爆了的严肃表情，奈茵捂住了脸，再次确认了一点：眼前的男人的思考回路，只有用超人和蝙蝠侠的英文首字母组成的词语才能形容。
    “这是我发明的‘品’咖啡新方法。奈茵你有机会也可以试试。”
    （试你个头啦！）
    “请不要跟我说话。白痴会传染的。”
    奈茵一边别开视线尽量装作不是他的同伴，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叹气。
    哎，老娘怎么就跟了这么一个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