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尔玛格丽特》第137章 老兵们的期待

    封剑节之后，庆祝活动又进行了两天，来自国内各处的人们才渐渐散去，而我也终于能够不必呆在狼厅参加酒宴，可以回到鹿厅继续我的训练了。
    这几天里，那个叫赛吉拉的女人算是彻底的成了我的保姆，每天负责带着两个女孩子为我梳妆打扮，从而确保我每天晚上宴会时都能够干净整齐而且神采飞扬的出现在宾客的面前。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在我这里已经将声望刷到仇恨了。但偏偏她的理由正确无误，立场坚定无比，而我又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并不愿意利用自己的权势来欺压她——于是我就成了被欺压的一方。
    好在，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得到了解放——庆祝活动结束了，我将要重新回到鹿厅接受训练了。
    与此同时，隆德城也发生了变化。
    虽然这变化不大，却称得上是天翻地覆——阿斯高特那批人，上岸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之前一直都在水里泡着或者在海上飘着。但是，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呆在河心岛上的。
    而在封剑节庆祝结束，各地豪族纷纷启程回家的时候，这些老兵们默默的踏上了隆德城的土地。
    这批人都是跟随我父亲起兵的那一批，其中一些人可能还要更老一些，因此忠诚度是绝对可靠的。而在经历了我父亲那种不顾一切横扫诸岛谁拦路就杀谁的战争之后，这些幸存者也就成了最优秀的武士，凭借本能杀人的刽子手。
    唯一的问题就是，像我父亲说的那样，这帮家伙已经有了无法戒除的战争瘾，或者说，通常所谓的战后综合症。
    对他们而言，走在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前来夺命的刺客，路过的每一片阴影下面都可能藏着一个心怀恶意的杀手，每一扇窗子后都可能有一张拉满的强弓，每一个道路的拐角处都藏着一整队全副武装的敌人——他们肉体固然已经从战场上撤了下来，他们的灵魂却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这些深陷修罗场的武士们格外紧张，就如同给鲸油浸透的干柴，只要一个火星就能让他们燃烧起来——别人的一个不友善的眼神，一个无意识的摸武器的动作，甚至一句自言自语的骂骂咧咧，都可能被他们视为进攻的信号。
    然后，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而且往往是对面的人死，以及对面的人的帮手们一起死。
    毫无疑问，这帮家伙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绝对的危险分子。但是老爹偏偏又不能不好好的安置他们——无论是作为可以托付性命的老弟兄，还是作为解决脏活的刽子手，他们的价值都非同寻常。
    因此，我的父亲，那位英明神武的国王陛下，专门把一整座河心岛划给他们作为他们的居所。这样他们就可以安全的呆在他们自己亲手建造的要塞里，和他们信得过的老兄弟共同生活，也不会危害到那些和他们不熟的家伙。
    但是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我的父亲居然让这些人上岸了。
    穿着精致的皮甲，背着强劲的长弓，提着盾牌，拎着战斧，腰间挂着宝剑，武装带上插着匕首——以阿斯高特为首，这帮刽子手十几人一组，全副武装，披着绘有代表我的家族的血眼白狼徽的大氅，神情阴郁的在狼厅、鹿厅和隆德城之间巡视。
    在返回鹿厅的路上，我就见到了阿斯高特和他所带领的武士们。
    在我笑着和阿斯高特打招呼的时候，我身边的女孩子们顿时安静了下来，甚至连瓦利也闭上了嘴巴。
    然后，那名武士带着狰狞的笑容走上前，认真的单膝跪地，平视着我：“日安啊，王子殿下。我听说，陛下将那柄剑给了您？”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希米尔本能的动了一下。但是随后，十双嗜血的眼睛盯在了他的身上，让这名也算是大名鼎鼎的宫廷武士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看到希米尔尽管浑身僵硬，却仍在缓慢而坚定的把手伸向剑柄，我终于开口：“嘿，你们！”
    下一刹那，阿斯高特身后的那些老兵们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我——而且，几乎是同时，那些目光似乎变得柔和起来了。
    然后，我看着阿斯高特，同时绷紧身体，准备随时对准他的脸上来上一拳：“是啊，我本来可没指望这个，但是是柄好剑，对吗？”
    阿斯高特楞了一下，之后笑了出来，让我险些真的一拳打过去。
    这个老兵眯起眼，自顾自的笑了一阵，之后点了点头，瞪大眼睛看着我，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狂热：“是啊，是柄好剑——在一个好武士的手里，它一战就能斩下三十几颗头颅。陛下会把它给您，这个用意，您明白吧！”
    我算是明白这帮家伙了——虽然我完全弄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常年的战争恐怕已经烧坏了他们的脑子，所以他们的思维方式是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
    但是从他们的言行中，我还是能找出一些规律的。
    当年，这帮人最服气的就我父亲。这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英俊潇洒英明神武，而是因为他够能打，也够疯——尽管现在坐在王位上看起来运筹帷幄，但是一旦拿起剑到了战场上，就我面前这帮看起来很吓人的家伙，捆一起也比不上我家老爹一个人。
    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无论这帮人疯到什么程度，我的父亲始终是他们认可的王——当然，如果偶尔能带着他们疯一把，宰上百十号人，那就更好了。
    而我，作为他们认可的王所选出的继承人，自然也就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但是这种认可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杰出，而仅仅是因为我父亲点头了——我之前那些表现在正常人眼里可能很优秀，但在他们眼里可能屁都不算。
    对他们而言，什么文学历史诗歌音乐智慧权谋，都不值一提。一个合格的领袖只需要具备两种品质——敢打敢拼敢杀人，能打能拼能杀人。
    因此，这些人自然也就对我有了这种迫切的期待——而现在，阿斯高特只是在向我申明这种期待，希望我不会让他们失望。
    至于我……
    我当然没有蠢到明知道这一切，却还是故意让他们失望的地步：“现在恐怕还不行。但是儿子的功绩总要胜过父亲，这是必须的。不然我们为什么还需要继承人呢？”
    这句话对阿斯高特那被战火烧坏了的脑子来说可能有点绕。因此他愣了片刻。
    然后，他就露出欣喜的表情，回头，和他带着的那一队老兵一齐大笑起来。
    皆大欢喜才是最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