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尔玛格丽特》第133章 愁眉苦脸的老爷子失败的请愿

    依照惯例，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的项目，或者说，整个宴会流程的第一项，就是来自各地的豪族们挨个向国王敬酒，对国王陈词或是请愿，领受国王的恩赐或者教诲。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然后，前来敬酒的第一个，就是那位满脸苦逼的老爷子，不死的银狼格里姆尼尔。
    这位老爷子端着一支全无雕饰且被摩擦得油光锃亮的牛角杯，一脸沉重的迈着坚定的步子走上了台阶。
    这时候，尽管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彼此却还是在交谈。
    虽然每个人都好奇别人对国王请愿的时候说了些什么，而国王又是怎么回答的，但却没有人希望自己请愿的内容以及国王的回答被别人知道。因此，无论这些人有多么好奇，大面上的规矩却还是要遵守的。
    甚至，就连盾女此时也是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
    而我，则是唯一的例外——因为要为老爹斟酒，所以不但我离得最近，而且也可以光明正大的面对着谈话的人，丝毫不必担心被人认为是在偷听。
    那老人走到父亲面前，比我略矮一级的位置，停下脚步，举起角杯：“啊，陛下，愿您的血脉繁茂健壮，长盛不衰。”
    父亲皱了皱眉，出乎意料的没有按照惯例祝福眼前的老人，而是举起角杯，一口喝干，然后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么，你，又想要干什么呢？”
    老人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看了看我那位皱着眉头的父亲，又看了看我：“征服诸国的武士我的庇主啊，我听说，您这位注定不凡的继承人，已经和那位丹德斯的老王结下了姻亲？”
    “是，怎么？”
    “那么，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您再收下一名……”
    这么迟疑的说着，老头停顿了一下，突然改了口：“侍女？”
    虽然这个转折有些生硬，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既然他那个庞大的家族如今已经再没有靠得住的成年人，他自己又垂老矣矣，那么找一个靠得住的保护人就是势在必行之事。虽然他那些家产是一大笔钱，足以让我的父亲背上照顾他的家族的义务，但照顾得尽心不尽心却完全没有保障。
    所以，最好的保障就是想办法和我扯上点关系。
    然而，这样一个没落家族，哪怕它曾经多么辉煌，也是不够资格将女儿嫁过来的。如果老爷子提出这个要求，那就不是在请愿而是在挑衅了——因此，最后关头，老爷子很聪明的换了一个和他当前的处境比较贴切的要求。
    但是，我的那位父亲似乎连这个要求都不想满足他：“哈……你到是机灵。可是你想把我的崽子泡在女人堆里吗？”
    老人惊讶的瞪大眼睛，迟疑着开口：“可，可是……”
    “现在他身边已经有三个女人了，不是够多了，而是太多了。”老爹毫不留情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看着老人大受表情的脸，我忍不住开口：“难道您就没有孙子或外孙在鹿厅吗？”
    惊讶于我突然开口，老人看着我，瞪大眼睛，之后低下头，支支吾吾的似乎在说什么——可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哈，鹿厅？没有，一个也没有，对吧？”这一回，老爹到是笑了，可惜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如果目光可以凝聚成实物，那“不死的银狼”大概立刻就要变成“英灵殿里的银狼”了。
    不过，和这个比起来，老爹所说的这个消息更加让我惊讶。
    这位银狼老先生有五个儿子七个女婿，就算这其中只有一半的孩子给他留下了男丁，那也是六个人。而这其中进入鹿厅学习，换句话说也就是准备加入我的麾下的人数是，零。
    考虑到这位老人家的家族急需我父亲的庇护，急需和我拉近关系的事实……
    所以说，这才是我真实的魅力值么：“所以，为什么呢？”
    老人越发尴尬，喏喏的哼唧了几句之后才终于开口：“啊，那些粗野无礼的小子都是些愚蠢的庄户人，并没有能够侍奉在殿下身边的福分。”
    “嘿……”老爹再次哼了一声，“所以将来他们会出现在桨位上而不是船头？”
    老人的脸色越发的红润。然而他却仍旧嘀嘀咕咕的说不出什么。
    摆了摆手，老爹坐直了身体：“总之，这是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了。”
    这就代表这次会见结束了——于是，满脸通红的老人便再次点头行礼，退了下去。
    老爹仍旧坐直身体，却并没有将喝空的牛角杯递给我，而是将它倒过来，扣到了椅子的扶手上——这样，就代表国王有事要说，会见暂停。
    然后，那位国王斜着眼看着我：“你这混蛋小子，觉得你爹我是那种冷酷无情，专门以戏弄人为乐的家伙，是不是？”
    “我可没有那么说。”可是实际上难道不是么？
    “没有那么说，却是那么想的，对吧。”
    “你知道那老头为什么不让他家里的男丁进鹿厅？既然他乐意让他家的女孩在你身边侍奉。”
    这确实是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说一个豪族并不想要支持我的家族，那么他们要么会随便派遣个不那么重要的子弟来应付事儿，要么就根本不会响应征召。但是格里姆尼尔显然不属于这个行列——但是这样一来，他的做法就很奇怪了。
    “因为他被吓破胆了。”看到我不回答，老爹便径直开口，“他和我交战五次，逃生五次，可是他的五个儿子和七个女婿却死得一个也不剩。我怀疑他现在还有没有勇气去追求英灵殿里的位置。”
    这听起来确实是最合适的解释了。但是：“如果他愿意自己的孩子老老实实的做个农夫、渔夫、猎人，也不错吧？”“不错？那么，我的傻儿子，要是所有被吓破胆的老混蛋都这么干，当敌人打上门的时候，你指望谁来跟你并肩列盾，举剑冲阵呢？”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而且至关重要，但是我实在无法回答——如果每个人都安于和平生活，那么我们就只好坐等别人宰杀了。
    可是，那个老人，格里姆尼尔，看起来也实在太可怜了……
    然后，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老爹严肃的看着我：“你这小兔崽子，别人唉声叹气愁眉苦脸，你就发了善心。可是你哪来那么多东西可以对所有人发善心呢？你得明白，想要在我这个位子上坐得长久，你首先就得硬起心肠——好好想想吧。”
    说完，老爹再次拿起了牛角杯，递向我：“现在，干你该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