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尔玛格丽特》第46章 我发现了一群母狼

    尽管我满心期待，但事实证明，一个关键场景只能得到一个重要线索。
    简单的说，接下来听到的大多数是些毫无意义的闲聊，诸如谁家母猪一胎生了十二头，谁出海猎到了一头鲸鱼而发了大财，谁跟邻居为了争草场而动了斧子，以及诸如此类毫无营养的屁话。
    当然，这些事情对于谈话的人可能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很可能关系到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未来几年的生计。问题是，这对我而言，实在没什么值得关心的。
    直到最后，我才终于听到了一个有那么点意思的话题——霍达兰郡曾经的大户克吕尔家族的新进动向。
    那个家族在早些年，也就是俺爹横扫维克斯王国诸郡的时候押错了宝，结果在伯索克峡湾一次用尽了他们的好运。若是不我的母亲将要临盆的消息传来，使那位嗜血如狂的斗士收剑归鞘，包括他们在内的霍达兰郡的许多大户恐怕都要血脉断绝了。
    而比其它家族更加不幸的是，克吕尔家的人性子格外倔强些，竟然让家族中所有的成年男子全部出阵。这样，等待其它家族的男子乖乖的向我的父亲献上面包和盐并因此得到和平的保障时，克吕尔家的寡妇们就只能哀哭着赢回她们丈夫的尸骸，然后自己武装起来保护她们自己了。
    原本，这些寡妇们可以再嫁，也可以做别人的情妇以此换取保护。
    但这群克吕尔家族的女人们却似乎也染上了克吕尔家的脾性，一个个倔强得如同花岗岩，又凶狠得胜过护崽的母狼——在真刀真枪的流了两次血之后，霍达兰那些剩下的大户们也就不得不熄了心思，暂且放过她们。
    毕竟，如今的克吕尔家，已经再没有一个男丁了，只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儿还能算是克吕尔家的人。等到这个女孩儿长大，总要出嫁的——而嫁妆，自然就是克吕尔家族的全部家产，甚至还包括那一大群母狼似的女人们。
    可以想见，到时候，在霍达兰郡，乃至旁的郡，都会是一场龙争虎斗——哪怕那女孩将来丑得惊人，甚至不能生育，那也是一笔好买卖。
    然而现在，国王的一道谕令和克吕尔家女人们的一个决定，打碎了许多人精明的盘算。
    在我大姨的撺掇下，我父亲下令所有地方豪族如果愿意，都可以把自家女儿送来给自己的盾女接受训练，以便在将来成为我的盾女。
    而克吕尔家的女人们则决定，赌这一回。
    她们不但派出了一条龙首舰护送她们的小公主前来入学，还发了狠话——如果她们的小公主输了，她们自然没有怨言，听凭那三位威力无边的女神的安排；可如果她们的小公主出了什么意外，她们就要流尽自己的血，然后把所有的财产全部献给国王。
    “啧啧啧，真是群护崽子的母狼。”
    谈论这个消息的，是个蒙德郡的——因为过去这两个王国彼此作为近邻曾经激烈的交战，这位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态度：“这下那群腌鱼佬要抓瞎了。”
    另一个也是满心欢喜的口吻：“嘿，好大一块肥肉，看得到，吃不到。你说那些死掉的克吕尔有什么本事，叫那些女人死心塌地。”
    “谁知道，也许他们本来就是从母狼里挑女人的。”
    “那些母狼的母家怎么样呢？”
    “怎么样？不是没想吃这块肉，还不是给碰了满嘴血？”
    “喝……真是群母狼。”
    那几个人这么七嘴八舌的说着，让我对“那群母狼”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
    而且，因为这大厅里几乎所有客人都是男性，我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那群母狼”。
    在一根柱子下面，三个女人肩并肩，背靠柱子，神色阴郁的盯着周围，即不向任何人靠近，也禁止任何人靠近她们。
    甚至，有个看上去人缘很好，长得也很漂亮的家伙带着优雅的笑容走过去，却在距离那三个女人五步远的距离就停了下来。
    然后，那人慢慢的就笑不出来了。
    再然后，他几乎可以说是仓皇而逃。
    这期间，这三名女人不但一言不发，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那三具肉体还有呼吸，那三颗心脏还在挑动。可是，那三个人，恐怕是已经死了。而杀死她们的，是我的父亲杀死了她们的父亲、丈夫、兄弟、儿子。
    更加可悲的是，为了保住她们的父亲、丈夫、兄弟、儿子留下的东西，又或者为了什么别的目的，她们只能这样满腔怒火的行尸走肉般的毫无希望的活着。
    到最后，她们的最后一线希望——虽然我并不太确定那是什么——竟然也是来自我的父亲，那个夺走了她们全部的人。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悲剧。
    面对这样的悲剧，是个人都难免会生出恻隐之心吧。
    嗯……好吧，古代北欧蛮不会。
    总之，我个人觉得她们很可怜，想要去安慰、开导她们，最好能让她们从这种悲惨的状态中解脱出来，重新回到平和而快乐的日常生活中去。
    然而，在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支利箭就射到了我的脚边，让我满头大汗的停住了脚步。
    那三个女人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所行动，甚至没有人转动眼珠。但我就是觉得她们的目光如同利箭般，直接钉在了我的脚前面，也许只差一点就会把我的脚死死的钉在地板上。
    好可怕！
    我现在才真的知道为什么那些男人会说她们是一群母狼——虽然我还是个孩子，无论是体能还是勇气都处于不完善的阶段，但是这种靠眼神就几乎能杀人的能力也未免太夸张了。而另外一件事是，我突然发现，之前无论是我父亲，还是奥塔，乃至那些宫廷武士们，当他们偶尔心情好，决定和我对练两下的时候，无论他们看起来多么气势汹汹怒气勃发，实际上他们都是在跟我闹着玩儿，根本没当真。
    谨慎的后退了一步，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然后尽可能不引人瞩目的悄悄的走向小厅——我已经听得够多的了，暂时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