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皊竹银鸦》Chapter.262 野猫变家猫（下）

    尽管银鸦失忆了，而且失忆得还很彻底，连以前甚至是小时候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但是有些事情，却是失忆了也怎么都忘不掉了。
    比如说，一些已经被刻进了本能里的东西。
    比如说，银鸦对于猪肝和红枣这两种食材总有一种莫名的抗拒，而且不是一般的抗拒。
    明明猪肝和红枣都是对补血很有好处的食材，但偏偏每次银鸦受伤失血过多的时候，银鸦宁可多喝一碗用当归和其他有着补血益气功效的中药材煎出来苦得发黑的中药，也不愿意多吃一口猪肝和红枣。月山离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毫无办法，但也随自己的大徒弟这么去了。
    总不见得他不喜欢吃红枣和猪肝他这个做师父的还要把这两样东西给他硬塞进嘴里咽下去吧。
    不过，即便如此，银鸦却没有告诉白皊竹自己在饮食方面的喜恶偏好，只是淡淡地回复了对方的问题一句：“我没什么特別喜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诶嘿？白皊竹听了他的回答有点发愣。她明明记得之前把银鸦收养在自己家里养伤的时候，他明显不喜欢吃自己给他准备的那份炒猪肝来着。虽然到最后银鸦即使不喜欢吃，也还是把自己给他准备的那份炒猪肝都吃完了。
    虽然她当时看着银鸦把自己为他准备的饭菜都吃完了没有一点浪费，并且对此感到非常开心，但是她还是能看出来银鸦在吃那份炒猪肝时微微皱起的眉角，明显透露着的对不喜欢的食物的厌恶。
    无论如何，硬是吃下自己本来就不喜欢的食物，总归是一件挺煎熬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银鸦对于吃的就这么随便吗？
    “你对吃的这么随便的吗？明明之前你受伤找到我，我暂时收留你的时候，你还说过你不喜欢吃猪肝来着呢。”白皊竹嘟囔着，打开了冰箱门翻找了一番里面还有什么食材。心里想着，既然银鸦最近恢复得还不错，那干脆就别做猪肝了，估计白墨柳安排医院食堂做的补血的病号饭他也快要吃腻了。
    听到对方的口中出现了“猪肝”两个字后，银鸦先是讶异于她会知道自己讨厌吃什么，然后沉默了片刻，便默默地吐出了一句话：“麻烦了。只是……不要猪肝，也不要红枣。”
    “原来红枣你也不喜欢吗？那好我记住了。你放心，今天的午饭不会有这两样东西的。”
    白皊竹看完了冰箱后，又在厨房里寻找了一番还有什么食材可以用来做午饭。一番寻找下来，她真心觉得应该给小队补充一些需要的食材了。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她打算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一下就出去采购。而且现在银鸦住进了队伍，她也打算趁下午出门的时候去帮忙看看他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虽说厨房里剩余的食材不多还很简单，但是做一顿两个人的午饭绰绰有余了。当白皊竹在冰箱里看到了昨天放学时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一袋手工湿面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当初自己把银鸦悄悄受留在家里的时候，那个周六的早晨他给自己做的那一顿早饭。
    她记得银鸦当时是做了一锅阳春面来着。虽然简单，但是特别好吃。
    鬼使神差的，白皊竹决定今天中午做两碗阳春面。
    “中午就我们两个，吃简单点吧。我给你做碗面吃？三哥说了这段时间你最好还是吃点清淡的。”说话间，白皊竹从冰箱里拿出了那捆湿面，还有两颗鸡蛋和用玻璃罐子装起来的猪油，放在了料理台上，顺便从厨房阳台外面的花盆里揪了几根葱。
    银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准备做午饭之前，她又扭过头问了一下银鸦的意见：“还有，银鸦你下午能陪我出去买点东西吗？”
    银鸦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嗯，可以。买什么？”
    “买点食材，还有别的一些需要的东西。说白了也是顺便出去走走。你也别老是闷在家里。”白皊竹一边说话，一边择着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小青菜，拿到水龙头下清洗。原本按照阳春面的做法是不必放小青菜的，不过没点蔬菜也不太好，所以打算煮好面后在碗里放点焯过水的小青菜。
    “嗯。”银鸦回应了对方一声，从厨房拿出两双筷子和两根勺子放在餐桌上。白皊竹把择好洗净的小青菜放在一旁，把小葱切成葱花备用，然后找出两个用来吃面的碗，在碗底放了些盐、鸡精、猪油、生抽，还有一点胡椒粉。
    锅上的水还没烧开，不过也快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鸡蛋是二哥白澜枫特意挑选的无菌鸡蛋，生吃也可以。平底锅里加油，用中小火烧热之后，白皊竹立刻将鸡蛋打进锅里，煎了一会后待底部凝结起来时，用锅铲铲开煎蛋的边缘，撒上黑胡椒和盐，然后用厨房里专门用来喷水的小喷壶往锅里喷了些纯净水，再用锅盖盖上焖一分半钟。
    如法炮制完成了两个香嫩的荷包蛋之后，锅里的水也开了。白皊竹立刻把面条下到锅里，并时不时地用筷子搅动。待面条煮熟后捞出来，放进准备好的凉水里一激，让面条保持爽滑劲道的口感。待面条浸冷水的时候，她又舀了几勺煮面的水放进碗里，调好面汤后便把面条从冷水里捞出来分装在两只碗里。
    在白皊竹做饭的时候，银鸦一直都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厨房里小女孩做饭的身影，一种温馨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让银鸦不免觉得有些讶异。还在他思考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白皊竹已经把两个荷包蛋和焯熟的小青菜摆在了面碗里，撒上切得细碎的葱花。银鸦终于回过神来。这个时候白皊竹正打算把两碗面从厨房里端出来。他立刻上前，端走了其中一碗带到餐桌上。白皊竹端着另一碗跟着他走出厨房，两人在餐桌边坐下来准备吃午饭。
    “吃吧。”白皊竹拿起自己的筷子和勺子和了一下碗里的面条和配料。说起来，今天中午之所以做了这碗阳春面，还是因为之前银鸦给自己做的那顿早饭。于是她便试着对银鸦说起了这件事：“之前你也给我做过一次一样的阳春面，挺好吃的。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不过没事，以后总会想起来的。”
    听着白皊竹说的话，银鸦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下厨？他自己的确是会下厨做饭来着，但是在自己目前的认知和印象里，这多半都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而不是为了他人。但是白皊竹的反应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假的。这让银鸦又开始忍不住回忆起来。
    自己，真的为对方做过饭吗？
    银鸦努力试着回忆起与白皊竹所说的内容有关的记忆。但可惜的是，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只能摇了摇头，淡淡道：“……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是吗……”不出所料。白皊竹对于银鸦的反应感到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并伸手将另一碗面推到了银鸦的面前：“不过没关系，总能想起来的，顺其自然吧。先吃饭再说。”
    “好。”
    银鸦静静地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面条。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甚至觉得这让对食物向来没有什么要求的自己都有些被吸引了。静静地盯着这碗面看了好一会儿时间后，银鸦这才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对方就这么默默地吃着自己做的午饭，白皊竹有些不确定地询问着对方的意见：“唔……怎么样？”
    “嗯。好吃。谢谢。”银鸦点了点头，五个字的简短回答就算是感谢了。尽管回答简短，但是这依旧是来自银鸦的肯定。这让白皊竹感到很高兴：“喜欢就好。”
    解决了这顿简单但不失美味的午饭之后，白皊竹收拾了碗筷就拿去厨房清洗。午休过后，两人便结伴去了杭州市区。找到了一处知名的商业区后，白皊竹便先带着银鸦去了超市：“先买点必需品吧，西郊家里的食材不多了。而且我也想添点需要用的东西。”
    说着，她又看着银鸦问道：“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需要的东西么……”听了对方抛来的问题，银鸦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还需要些什么。想了不久后，他看着白皊竹说道：“连帽T一件，还有洗发水。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那就先去买洗发水吧。正好我的洗发水也用完了。”
    说话间，两人就找到了卖洗发水的专区。货架上摆着的瓶瓶罐罐都是不同品牌不同香型不同功效的洗发水，玲琅满目，各具特色。白皊竹只是扫了几眼就找到了自己的一直惯用的那种放进了篮子里，然后转头问道：“银鸦你习惯用哪一种？”
    “其实我都可……”正当银鸦打算说出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惯用的洗发水时，心里却突然跳出了两个字：檀香。这让银鸦感觉有些纳闷，原本想要说出的话也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并换成了另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我用檀香的。”
    听了银鸦的回答，白皊竹立刻认真挑选起来，从货架上取下了一瓶檀香的洗发水对他说：“那就用这个牌子的吧，挺好用的，以前我也用过一段时间。”
    “话又说回来，你身上就有一股檀香，因为经常用檀香的洗发水吗？”说到檀香，白皊竹注意到了银鸦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这让她忍不住多闻了闻。她向来都很喜欢檀香的气味，这能让人身心平静下来。
    “我……应该是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可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银鸦有些难以回答。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檀香气味。可要说是失忆之前无意间把洗发水换成了檀香的又不对，不然刚才在自己脑海中浮现的檀香二字又该怎么解释？可他感觉自己向来对洗发水是没什么特別喜好的。既然如此他又是因为什么而对此产生了执着？
    注意到了银鸦神色的白皊竹不可能不清楚他是在为此感到纠结和迷茫，而且对失去的记忆依旧找不到任何头绪。犹豫片刻后，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伸手摸了摸银鸦的头发和耳朵，安慰道：“没事，想不起来不用逼迫自己想起来，顺其自然就好。顺便，我挺喜欢你身上这股檀香的。”
    白皊竹这个举动让银鸦愣了愣。但他却是躲也没躲，就这么让人顺着毛。照理说这种安慰性质的举动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又或者准确的说，自己根本不会让别人有这么做的机会。
    可是当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抬手抬手摸着自己的头和耳朵的时候，自己却一点也不反抗。不仅连一点反抗和抵触的情绪也没有，心里反倒还有些欣喜，和转瞬即逝的眷恋。当他听到对方说她喜欢自己身上的檀香味后，居然也不再那么纠结了，只是浅浅地笑着回应了一声“好”。
    银鸦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份疑惑，似乎已经找到答案了。就在他的面前。
    在这之后，白皊竹又带着银鸦去买了一件黑色的连帽T恤衫，便转战去超市买些西郊别墅的厨房里需要补充的食材和其他的必需品。好在自己出门采购的时候总会把需要买的东西写在手机的记事本里面，所以并没有花费太久时间。两人从超市里走出来，踏上了回去的路途。只是在路边经过了一台抓娃娃机的时候，白皊竹无意间一眼就立刻被吸引得停下了脚步。这台抓娃娃机里的那堆娃娃的最顶上，是一只哈士奇的玩偶，正好可以抱在怀里当抱枕的大小。不知怎么的，看到那只哈士奇玩偶的瞬间，白皊竹想到了家里那只名叫“灰灰”的哈士奇，立刻拿出硬币凑了过去。
    走在白皊竹身边的银鸦又不可能不注意到她的动静。他走到白皊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那只脖子上绑着铃铛的可爱哈士奇：“你想要吗？”
    “想！我觉得它特别像我家那只叫灰灰的哈士奇，一样可爱！所以我一定要夹出来！”说话间，白皊竹已经扔了一块硬币进去，跃跃欲试。她操纵着抓娃娃的爪子移动，下降，试着把那只哈士奇的玩偶夹起来。但是一夹起来，玩偶就从爪子里掉了下去，前功尽弃。
    当然，她没有就这么放弃，一直试了好几次。然而让人崩溃的是，口袋里的一块硬币都用完了，还是夹不起那只哈士奇。
    过分了。
    看着白皊竹脸上逐渐变得郁闷的神色，不知怎么的银鸦会觉得有点揪心。他感觉和对方相衬的，应该是无忧无虑的笑容才对。
    不知不觉间，现在的银鸦脑中只有如何帮她夹起娃娃而已。于是他走上前站在她身后，双手绕过她投了币，一手放在按钮上，一手操控着摇杆，聚精会神地帮她夹娃娃，却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看起来有多亲昵。
    至于白皊竹，她正在郁闷的时候突然发现银鸦凑了上来。看起来是要帮自己把娃娃夹出来。这让她很是感激，但是反应过来后突然发现现在自己是被对方的手臂圈起来了。
    虽说自己的确对银鸦有那么一些特殊的好感，但是向来藏得很深没让对方发现过。银鸦能够和自己关系融洽她当然开心，但是这么突然的近距离解除未免有些太过亲密了。她瞬间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盯着娃娃机里那只哈士奇玩偶转移注意力。
    然而银鸦还没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专注地帮白皊竹夹娃娃。失败了几次后终于把娃娃夹了出来。他移步离开了原本的位置，拿出了娃娃正准备交给对方的时候，却发现白皊竹的神色有点不太对劲。正当他感到疑惑时，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过于亲密的动作，感觉就像是……把对方抱在自己怀里一样。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抱歉，还有，你的娃娃。”
    “没关系，谢谢……”
    白皊竹从银鸦手里接过自己想要的哈士奇玩偶抱着并道了谢。虽说她还因为之前过于亲密的举动而不知所措，不过心底还是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为之窃喜，并不觉得反感。她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回去吧？太晚了也不太好。”
    “好。”说着，银鸦自然而然的拎上了今天采购的所有东西，“走吧。”
    白皊竹立刻跟了上去。看着银鸦两只手都拎着袋子而自己只是抱着一只哈士奇玩偶，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我也拿点吧。不重的。”
    “不用，没事的。你拿着它就好了，挺可爱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