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皊竹银鸦》Chapter.122 从希望到绝望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格兰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便把手机收回了上衣的口袋。他扭头看向牢房里面的烟风，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自己小心点，杰森很担心你。”
    烟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并让格兰特安下心来：“没关系。待在这里我反而会比在外面更轻松一点。毕竟在这里，我就不用整天在杰森面前伪装成人类，也不用担心会被他发现然后被他讨厌。”
    话音刚落，烟风便将视线落在了角落里。之前一直被她戴在头上的那顶贝雷帽，现在被它的主人遗弃在一旁，无人问津。之前她一直戴着帽子只是为了掩藏自己的猫人身份不会被杰森发现。现在既然已经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那么这层伪装也没必要再继续了。
    杰森对猫人这一群体十分仇视。这一点在黑隼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于原因，和他幼年时期父母被猫人杀害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对此，格兰特一直都觉得杰森这一点不可理喻。父母被猫人害死，那么只需要仇恨作为凶手的那个猫人，然后找到这个仇人就好。连带着把所有不是仇人的猫人都记恨上了……烟风又不是杀了你父母的猫人，你连带着凶手也一起讨厌她这叫什么事啊？
    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
    Whatever，你高兴就好。
    才怪！
    相比之下，格兰特就比杰森要理智冷静得多。他当然明白现在和杰森说这个问题就相当于对牛弹琴，那还不如不说，说不定他那天就想通了呢。和人类一样，猫人也有好有坏。好的猫人就像烟风那样，坏的嘛，无疑就是断翅了。现在就算说断翅就是杀了杰森父母的凶手他也不会发表任何异议。
    在这一点上，格兰特很是为烟风鸣不平。毕竟从进入黑隼开始，烟风就一直给了她很多帮助。
    “我觉得你的猫耳挺可爱的。”格兰特说着，将双手放在头顶，做出了猫耳的动作。这一幕要是让其他人见了估计会吓得赶紧去医务室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幻觉。
    “小心让杰德知道了肯定会在训练的时候收拾你。”烟风难得地笑了笑，旋即又因为什么事而变得黯然，“你是这么认为的，杰森可不会这么觉得。”
    “他最讨厌猫人了。”
    地下室陷入了一阵沉默。突然压抑起来的气氛总让格兰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了。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不祥的预感，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烟风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格兰特，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闻言，格兰特立刻停住了即将离去的脚步。不知为何他觉得这种不祥的感觉似乎比之前要强烈了些。他回头看向了牢房的方向，忍不住问道：“什么事？你说吧。”
    “你先答应我，这件事不要告诉杰森。”
    好吧他现在完全敢肯定是要发生什么事了，而且这个事还是和烟风有关的。他的内心越发不安起来。为了弄清楚是什么事，他先应下了烟风的要求，然后就等着她和盘托出。
    最后，烟风的回答让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下个星期，断翅会安排我去进行一次任务。回不回得来……我不敢保证。”
    “你这话的意思你有可能会死在任务里？”格兰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折返回去一掌拍在冰冷的金属铁门上，“那个混蛋居然还真的敢让你去？！这才几天他就决定好了？！我会让他收回这个决定的你等着！”
    “可是格兰特你忘了吗？”烟风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不小，提醒着门外的人，“杰森私自外出还和联盟的预备人员有联系，回来后之所以没有受到处罚，就是以我答应断翅重新回到他的管制之下才换来的。”
    格兰特瞬间语塞。烟风说的没错。杰森之前的行为按理来说是肯定会遭到处罚的。可是他到现在一直都平安无事。就是因为烟风替他换来了免去处罚的结果。
    用她自己现在相对来说的自由身。
    见格兰特在门外迟迟没有动静，烟风继续说道：“任务的事不能让他知道。总之让杰森所好分内之事就行，不用管我。”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格兰特走上楼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后照射进来的那一点惨败的灯光，以及之后地下室里回荡着的关门声。
    格兰特现在可没法做到像烟风那么平静——能平静得下来才有鬼！现在让你看着一个好朋友准备去送死她还不让你插手干涉，你平静一个给我看看！
    虽说有特权，但是格兰特却没有权力干涉有关任务的事。毕竟任务的指令是黑曜发出的，他在黑曜这里再怎么得宠也无法改变他想要去做的事。既然他没法直接介入，那么，现在也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信得过的其他人了。
    格兰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把真相告知杰森。事实上，他现在对杰森颇有些恼火。他决定去好好地和这个家伙，这个只记着找他那个旧搭档复仇和已经没了的初恋小女友的家伙，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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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森童年说不上过得有多滋润。他只是一个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孩子。但所幸父母都很关爱他，他的前半个童年倒是过得还算幸福温馨。
    然而，原本也应该能够平稳度过的后半个童年，却葬送在了父母的死，和在父母被害的那天离去消失的凶手猫人的身上。原本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的杰森，从那时起就失去了自己的避风港湾，被迫沦为流浪儿，在街头巷角过着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生活。因为夺走了自己的父母和家庭的凶手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猫人，从那时起，尚且年幼并还未形成完整三观的杰森就开始痛恨起了猫人这个群体。
    没人教他到底该怎么去正确地认识这些事，没人教他到底该怎么正确面对这一切，他自然也没能在那个时候学会该如何放下仇恨，又该如何正确地认识这世间的一切。
    年幼的杰森独自一人活在城市中的阴暗角落。在这些几乎不见天日的街巷深处，在这些藏污纳垢的角落里，都是蜷缩在社会底层挣扎着过活的人。在这样的地方，想要独自一人生存下去本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更不要说，那时候的他也还还只是一个十岁都不到的孩子。
    为了最基本的温饱，为了能够在这样鱼龙混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盗窃和抢劫，杰森什么事都干过。
    在这样的环境中，为了争夺为数不多的生存资源，武力是最常用也最有用的手段。杰森的格斗底子也由此而来——他就是这样，从一开始被人按在地上打，然后被他人抢走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和衣物，到后来摸打滚爬学会怎样一个人打败一群，怎样扭转劣势化为优势。
    十岁那年，他第一次遇到了和自己同龄的男孩子，凯。
    两人的初遇完全可以用“不打不相识”来形容。或者换句话说，他们的初遇并不愉快。
    毕竟，杰森第一次遇到凯，就是在偷东西被对方发现的情况下认识的。
    被人发现了自己在偷东西，有着多年在角落里摸打滚爬的经验的杰森选择的最佳方案就是立刻跑路。凯的正义感当然不会放任他就这么偷了东西逃走，于是在杰森逃跑的同时他也选择追了上去。
    被人追上之后，杰森无可奈何只能用最后的方案——直接开打。就这样，两个同龄的小男孩就这么在狭窄阴暗的巷子里扭打成一团。
    因为生存所迫，杰森打起来特别凶狠。用凯后来的话来形容就是“那家伙打起架来就跟疯狗一样”。杰森看他生得白白净净像是个家庭幸福美满的不喑世事的孩子，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殊不知，那个时候早已在联盟内接受训练的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最后的结果，两个小男孩当然是落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从对方身上讨到多少好处。杰森带着偷来的食物勉强逃走后，缩在自己那时的住处——一间破旧的废弃出租屋里一边啃着手里的面包一边愤愤不平地想着下次要把凯狠狠地揍一顿泄愤。
    之后的每次一相遇，互相看不对眼的两人都是二话不说就打。直到后来一次，凯带着负责训练他的两位联盟高层去找杰森。
    这三人杰森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杰森被一群人围着打的情景。然而这样的场景对于杰森来说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被堵在墙角没法逃走，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们打了起来。
    尽管对方人多势众，但杰森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护住自己的弱点。无论挨了多少下，他的背脊都倔强地挺直着，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劲，尽自己的全力用毫无章法但一下比一下狠的招式反击。
    当然，一个十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是一群大孩子的对手。寡不敌众的杰森很快就落了下风。正当他以为今天可能会被打得很惨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还有之前和自己一直对着干的那个男孩，过来替他解了围。
    之后，杰森就看到华裔的一男一女拉着凯，对自己伸出手来，微笑着询问，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沙土和血迹：“要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跟着他们回去后，杰森才知道这两人是一对夫妻，也是驯兽师联盟的两位高层。而那个一直和他对着干的小子叫凯·弗洛斯特，是在他们门下接受训练和学习的。
    从此，杰森和凯一起在他们的门下学习训练。日子久了，原本互相看不对眼的两个小男生开始培养出了感情。从一开始的互怼到后来的亲密无间，就像亲兄弟一样。凯多了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挚友，而杰森也得到了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
    之后，通过凯，杰森也认识了他的朋友彼得。
    而那两位将他从那样阴暗的角落里带出来的联盟高层，也成了他名义上的监护人，他也总算是不用再过那种灰暗的生活。这对夫妇虽然不是经常见到，但对他和凯还有彼得都十分照顾。三个男孩对他们也都颇有好感。杰森甚至在心底悄悄地把他们视作自己已逝的父母一般。
    杰森和凯，这两个男孩的组合在联盟中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同龄的孩子中，任何一对都比不上他们的默契无间。每次训练，他们总能够互相配合，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即使是千钧一发也能够力挽狂澜扳回一局，扭转劣势化为优势。
    他们被联盟视为好苗子。所有人都认为这两个一天天长大的男生能够一直做一对最佳搭档，一直在训练和任务中勇往直前不畏艰险。杰森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凯在他心里一直都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两人的默契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无人能敌。
    然而，最终也只是成为了所有人的“认为”。两年前，那两位对凯和杰森，以及彼得一直关照有加的联盟高层被害。这不仅对于整个联盟是个噩耗，对于三个平日里深受他们关爱与照顾的男生来说更是晴天霹雳，是沉重的打击。已经在心底把他们当作父母一般的长辈的杰森，更是和凯一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狠狠哭了一场，然后感受心里某样东西被狠狠地夺走的痛苦。
    悲伤过后，他们在联盟中的生活还要继续。
    之后的一次任务中，杰森不顾凯的劝阻，只身一人去追逐逃走的敌人。他想要替被害的那对夫妇报仇。
    然而，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为了把自己引诱走，让自己变成孤身一人的陷阱。
    杰森被黑隼的得力干将断翅抓获。他被对方掳走回到了黑隼，被关在阴冷的牢房里，之后等待着他的就是几乎不曾间断过得毒打与折磨。他曾在巷子里看到过一个和别人抢食的孩子被人用棍子活活打死的场面。当断翅手中的钝器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上毫不留情地招呼的时候，他也产生了一种自己很可能会被活活打死的错觉。
    只是，无论经受了怎样的折磨。他都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凯会来救他。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不知过去了多少天，他都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赶来营救他。
    也许是路上耽搁了吧。杰森这么安慰自己。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这样渺小的希望，最终慢慢地被时间，和身上从未消失过的伤痛磨灭殆尽。
    当内心所有的希望和光明陨落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痛苦和失望，将他拖入了绝望与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