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皊竹银鸦》Chapter.120 格兰特与烟风(中)

    在听到格兰特说起了某件往事的刹那,烟风抱着毯子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很快地回想起了他所说的那件往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面上依旧风轻云淡:“那件事啊。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怎么可能会忘呢?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格兰特轻轻笑了笑。反正现在黑隼处于休生养息的阶段,没有任务,没有别的那么多的事,他也有的是时间。于是干脆将身子倚在了牢房的铁门上——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铁门冷冰冰的温度,就这么和牢房里的烟风聊起天来。
    当然,绝大部分都是他在单方面滔滔不绝地讲。烟风搭话的次数很少,但不代表她没有在听。她一边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咬着格兰特给她“偷渡”下来的包子顺便暖暖手,一边坐在书桌旁听着门外的格兰特说话。
    说到一半,格兰特突然止住了正在讲的话题,没由来地提醒了烟风一句:“嘿。你不觉得现在的情景和小时候很像吗?”
    烟风抬起头往牢房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静了片刻后,才点点头平静地回答:“嗯。是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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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格兰特刚被黑曜带进黑隼不久后发生的事情。
    在度过了短暂的几天适应期后,黑曜决定开始训练年幼的格兰特。为了给未来的黑隼培养一个出色的战斗力。
    那天,黑曜带着格兰特走进了早已准备好了的训练室。他面向被自己拐回来的小男孩,脸上的表情早就不复最开始时的温和,而是被严肃与冷酷所取代。
    “格兰特,从今天开始我会负责亲自训练你。”黑曜所说的话并非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他,对他下达命令,“我的训练会很艰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才来到黑隼认识黑曜没几天的格兰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他现在最亲近的人无疑是黑曜——也不知道黑曜用了什么方法和这个被他拐回来的小崽子混熟了还拉满了好感值,总之和格兰特来到黑隼后完全不记得以前的记忆脱不了干系。只能说雏鸟情结在这种方面同样有用。
    雏鸟情结,又称印刻效应。最早发现印刻现象的是德国行为学家海因洛特。1910年,他在实验中发现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鹅,会本能地跟随在它第一眼见到的自己的母亲后面。但是,如果它第一眼见到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其他活动物体,如一只狗、一只猫或者一只玩具鹅,它也会自动地跟随其后。
    尤为重要的是,一旦这只小鹅形成了对某个物体的跟随反应后,它就不可能再形成对其他物体的跟随反应了。这种跟随反应的形成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小鹅承认第一,却无视第二。
    1932年,海因洛特的学生洛伦茨将该词解释成“印刻效应”(impirntign)。所谓印刻,在德文中,它的意思是压抑作用、铭刻作用、铸造作用。而对洛伦茨来说,印刻效应则意味着“双亲同伴”或者“儿童同伴”关系,是一种由本能预先安排好的条件作用形式的获得过程。
    “印刻效应”不仅存在于动物之中,也同样存在于人类。第一印象一旦印刻下来,这种固定行为模式就会保持终身。与条件反射不一样,这种印刻效应是不可逆和不易消除的。
    换句话说,在黑曜把格兰特拐回黑隼,用了某种方法让他忘记了从前的记忆后,成为了在这个陌生环境中格兰特第一个接触到的人,并利用了印刻效应让格兰特从那时候开始便紧紧跟随自己。
    当然,现在的格兰特依旧不知道其中的隐情。总之他从一开始对黑曜言听计从就是了。
    格兰特的反应令黑曜十分满意。他将一把木头制成的短刀递给格兰特,说:“很好。不过在开始训练之前,我要先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底子。你的训练对象一会儿就到。”
    格兰特看了一眼黑曜手里的短刀,一脸嫌弃:“我不用那东西。”
    “……那就随便你了。”
    过了一会儿,训练室另一边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留着深褐色中长发的男人走了进来,头上和身后与头发同色还带着黑色斑纹的猫尾巴在格兰特看来格外引人注意。
    黑曜之前和他提过这人——River·断翅,河族猫人。几年前,黑曜在杭州这块地创建了黑隼这个组织后,就开始物色各种自己想要的角色。断翅就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是一个杀手。特别危险的杀手,上了通缉令第一号位置的那种。后来也不知道黑曜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不仅突然从通缉令上消失了也人间蒸发了。总而言之,之后断翅就进入了黑隼,跟着黑曜,成为黑曜实现某些目标时必须用到的一把刀子。
    “抱歉啊老大,来得晚了点。”断翅跟黑曜打了声招呼。说着,就把牵在手里的绳子往训练室里一拽,一个小小的被绳子另一端固定着的手铐拷着双手的女孩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格兰特站在黑曜身旁看清了她的长相——披散着的紫色长发长短层次不齐,像是被什么锐器粗暴地割断了一部分头发,好看的小脸上沾染了土灰和血污,还刻着几条扎眼的疤痕,头顶上紫色的猫耳朵和身后的紫色猫尾巴足以说明她是一个猫人。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十分陈旧甚至有些破了。那时还是冬天,这样的一身衣服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最多只有蔽体的作用,要说保暖简直就是扯淡。那可是一套短裤短袖还是夏天才穿的那种!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腿上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也不知道都是用什么东西造成的。一双赤着的小脚不仅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还被冻得通红通红的。
    然而她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这些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也毫无神采。
    格兰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她就是黑曜嘴里说的,自己的训练对象。
    原本他还跃跃欲试,想要在黑曜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然而现在,看着面前衣衫褴褛还伤痕累累的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猫人小女孩,格兰特因为担心她的状况内心直打鼓。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她有呼吸祈起伏,他几乎差点把她当成了一个没有生机的人偶。
    犹豫了许久后,格兰特抬起头看着黑曜,小心翼翼地用不确定甚至是带上了些许恳求的语气询问道:“我真的要跟她训练吗?”
    “别看她这样,打起来特别狠。”黑曜当然知道自己拐带回来的小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扫了一眼面前的猫人小女孩,语气漫不经心像是没看到她身上的伤,又好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就算你不和她训练,她也每天都是这样。不用顾忌,打就是了。”
    暗示性的请求无效。格兰特只能在断翅给小女孩解开手铐的禁锢后,硬着头皮和她对练起来。他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说出拒绝黑曜要求的话语,但是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小女孩他根本下不去手,只能一直以防御的方式消极应对这次训练。
    事实证明,黑曜说的没错。尽管带着一身伤,那个猫人小女孩却还是能够做到动作敏捷地朝格兰特发起进攻,而且每一次发起进攻的时候手法都能够做到快狠准。明明已经受伤成这样了,要是她伤势痊愈恢复到最佳状态,格兰特觉得自己恐怕会败在她手下。
    为了不让黑曜看出点什么,格兰特时不时的也会反击一下,只是都控制在不会伤害到对方的情况下。那个猫人小女孩似乎感觉不到痛觉一般,即使被摔倒在地上也还能迅速地站起来。
    格兰特看了看不断朝自己进攻的她,又看了看一旁饶有兴致地看戏的断翅,总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为什么她会受伤成这样了。
    然而格兰特那点小算盘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老谋深算的黑隼首领?黑曜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打了个手势,并发出命令:“停止。格兰特,你跟我来。”
    话音刚落,格兰特就立刻停了下来,跟在黑曜的身后走出了训练室。一路上,黑曜一直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快步地往前走着,风衣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不定,在走廊的灯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当带着格兰特回到他的房间以后,黑曜关上了门,示意格兰特摊开右手。格兰特乖乖照做后的下一秒,黑隼就从腰间的暗袋里拔出了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格兰特的右手手心里掠过,很快就留下了一条伤口在往外汩汩渗血。这让格兰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
    黑曜面不改色地拿出一块软布将匕首的刀刃擦拭干净后收好,神情冰冷,暗含着怒意:“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这是实战训练。你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
    “因为她伤的这么重,我怕会失手打死她……”格兰特如实地回答了黑曜的问题。
    “这不劳你担心。那不过是看着严重的皮外伤罢了。我还不至于让需要培养的苗子就这么夭折了。”黑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不屑与鄙夷,“今天是训练,还不至于让你就这么死了,但以后遇到敌人,你手软了就只能等死。就算你要可怜她,怎么不直接去找她那个渣爹说话?”
    格兰特没敢出声。黑曜没有理会他,继续道:“念你这次只是初犯,我就轻点惩罚你。今天不准吃东西,就给我待在这里好好反省。”
    “明白……”
    下达了惩罚的命令之后,黑曜便转身离开了格兰特的房间。门与门框碰撞后发出一阵无情的声响。
    黑隼现在刚刚建立不久,初具规模的组织还有很多事需要建设和发展。作为首领的黑曜现在的势力还不算是最为强大的,很多事情需要他自己亲力亲为,而不管光靠属下的力量。所以格兰特能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今天能看着他训练就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黑曜离开后,格兰特便一直待在房间里那也没有去。这是黑曜给他的惩罚,他觉得自己理应接受。
    不过这个惩罚……也不算亏。比起禁食的惩罚,格兰特还是更害怕会在之前的训练里失手让那个本就情况很是糟糕的小女孩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甚至是失手害死她。
    毕竟和自己一样都是条人命。只不过他是人类而对方是猫人。但这两者之间又有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人”。只不过猫人和人类相比有那么一点不同罢了。
    确定只是“一点”?
    就在格兰特百无聊赖神游天外的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拉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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