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臣子》第二二九章、夜半无人私语时

    壶关口的赵守将，最近有些烦恼。
    不是因为贼冷的天气冻裂了手，也不是平日里在峭壁逗趣的猿猴不再出现，而是和壶关县城与长子县失去连续近一个月了。
    不知道夏昭这个太守是怎么当的，突然让一股曹军给堵住了壶关口外，一个月了都没有驱除掉！
    壶关口是易守难攻没错，防御以一当十没错，但是曹军没来攻啊！自己三百兵卒，难不成还敢弃关隘出去野战找死不成？
    一个月了，得不到外界消息的兵卒们，一顿瞎揣测，说什么的都有。
    如什么曹军攻破了壶关县，关隘这里已经被困死了。
    如什么曹军将整个党都占了，因为要打进太原郡的关系，所以没来寇关。
    ......
    反正是人心惶惶，谁都不会往好的方面想。
    毕竟如果己方夏昭太守获胜，困在关外的曹军应该退了才是。
    该死的！
    赵守将狠狠的咒骂了声。
    这些日子，他每一天都派遣几个兵卒，偷偷摸摸去打探曹军退了没有。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令人沮丧的。
    关隘之常备军粮，仅够两个月食用。
    一旦粮食也见了底，那么是兵卒哗变的时刻。算他守备在此三年了，威望无人能及，也不可能压制得住。
    唉，再观望十日吧！
    若是曹军还是没退，让人去冀州广平郡求援。从最近的涉县运粮，来此只需要十五日。能坚持一日便是一日吧，免得让冀州匹夫给看低了！
    “假司马，曹军退了！曹军退了！”
    站在城墙之的赵守将，正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却被一阵喧哗打断了思绪。
    急忙定眼看去，却见关隘外，一名兵卒正沿着陡峭的山路狂奔而来，一边嚎叫着，声音里满满都是兴奋。
    赵守将认得这名兵卒，是自己派出去打探军情的。
    挥手让兵卒们用绳索放下箩筐，将他吊了来，细细询问了一番。
    曹军是今日早晨退去的，连营寨都拆了。但从痕迹可以看出，曹军并没有经历过战斗。
    “假司马，什长让某先行回来报知。他带着余下几个兄弟继续打探去了。”
    解释一番后，那名报信的兵卒又来句。
    顿时，让赵守将心安了不少。曹军无故撤退，总得搞清楚了才好。万一是玩了个引蛇出洞呢？对吧？
    唉，但愿是夏太守战胜了，迫使曹军退回泫氏县了吧...
    赵守将心有些期待，等着打探什长的归来。
    是的，他没有指望夏昭能将党的曹军都赶出去。今年冀州仓亭之战消息传来后，所有人都对曹军的战力有了全新认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直到太阳偏西了好久，赵守将把自己手的冻伤，都抠出不少带血的死皮后，消息才姗姗来迟。
    不过带来消息的，不仅是那名什长，还有壶关的运粮队。
    赵守将大喜，急忙让人大开关隘城门，让运粮队鱼贯入内。连例行盘问一番的谨慎，都不需要了。
    因为是姬明亲自押粮车过来的。
    赵守将在壶关守戎了好久了，当然认识姬明。而且他的假司马职位，是根据姬明的军司马职位而任命的。
    “司马，怎么是汝亲自押粮食而来了？”
    亲自下来迎接的赵守将，有点诧异的问了句。
    虽然他姬明还大了一岁，不过脸的恭敬丝毫不作伪。不是因为官职，而是敬佩姬明这些年征战的功劳。
    “唉，子，某这个司马如今除了运粮，还能做何事。”
    有点自嘲的感慨了句，姬明扯着赵守将的胳膊往关隘内走，将脑袋凑近了说，“不过也不是坏事，刚好我等好久没有一起痛饮一番了。某今日可是特地带来了几坛好酒！”
    赵守将是党潞县人，落魄的寒门子弟，名英字子。
    也是少有勇力而从军，累积功劳当壶关口守备好些年，平常与姬明关系不错。自然也是知道他被高克夺了兵权，沦为摆设的事情。
    去岁得到消息的时候，赵英也为此愤愤不平过。
    但他一个小小的假司马，算有不平也得憋着，哪敢对并州刺史高干的宗族高克杠。
    “唉...”
    是故，他张了张嘴安慰两句，却不知道敢说什么，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顿了顿后，才顺着姬明的话头说道：“有好酒？正好某麾下兵卒年初猎到了几只獐子，还晾着不少呢！定不会亮吃亏的！哈哈...”
    嗯，为了避免姬明尴尬，他连官职都不称呼了。将此次相见，直接变成了老友的串门。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
    酒过三巡，夜半无人私语时，两个人不可避免的谈到了此番战事。
    按照姬明的说法，是曹军来袭的兵力不多，夏昭以绝对兵力优势让对方知难而退了。还特地解释自己为什么带三百兵卒运粮而来的原因。
    说什么是怕曹军下次再来断了壶关口与外面的联系，多运点军粮过来，也能让壶关口多坚持一些时日。
    如万一下次夏昭太守，要用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击退曹军呢？
    赵英对此不疑有他，还赞许有加。
    毕竟，只要有足够的粮食，他麾下的三百兵卒能保关隘不失！
    不过呢，姬明说着说着，借着酒劲叹了口气。
    “子，某有时候想想，若是这党让曹军占了，对我等也不是件坏事。”
    “司马慎言！”
    当场把赵英吓了一跳，急忙提醒。又环顾四周没别人后，才低声道：“唉，亮如今处境，某知矣。只是切莫出此怨言，当心隔墙有耳。”
    姬明却不领情，猛然灌了口酒，又恨恨的出声，“你我交情莫逆，子何必顾忌。如今袁大将军连续官渡、仓亭大败，并州之内也是屡失城池。以某来看，河北与并州他日必为曹司空所有，届时我等皆为阶下囚矣！”
    赵英默然。
    因为姬明说的是实情，他如今也看不到袁军的希望。有一口没一口的默默灌了好久的酒，才再度出声，“亮心是有打算了？”
    “然！某如今这个司马不过是个摆设罢了！还不如去投了曹军，说不定还能混成个人样来！”
    姬明将酒尊举起一饮而尽，满脸决绝。
    “子，汝还记得隐居在壶关外的那名孙姓士人否？他前几日启程去许昌了，听说是要接受司空府的征辟。此大才尚且舍近远入曹军麾下，某不才，自然景从效之！”( 曹魏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