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臣子》第一九二章、论刚戾之程昱

    青州，东莱郡，当利县海滩。
    一望无垠的天际线，礁石密布，每次浪头过来，便是卷起千堆雪，声响雷动。苍穹之下，海鸥点点，追逐着海风划过的痕迹翱翔。
    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张辽，看着波澜壮阔，胸膛顿生豪迈。人生磨难如这永不停歇的浪头，我辈当如的礁石，凭它百般来袭，自是巍然不动。
    不过呢，没多久，他不羁的豪情，没有了。
    他登海船了，船只才航行了不到两个时辰，吐得一塌糊涂。他麾下的骑兵，也差不多，人人脸色惨白，让甲板一片狼藉，酸臭熏天。
    无论一阵紧着一阵的海风来袭，也无法驱散。
    程昱独立船头，以枯瘦而八尺的身体，迎着海风的怒号。垂到胸腹的胡须也随风惬意张扬，雀跃着略咸的空气。
    他一点事没有，也仿佛没有闻到酸臭味。偶尔的侧头一撇，眼神不是厌恶或者鄙夷，而是一丝惋惜。
    嗯，如果换成言语，应该是：这些匹夫，真是浪费粮食了......
    张辽终于不想吐了，或者说是终于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了。很没形象的倚在船壁，看着满甲板东倒西歪的兵卒，不由苦笑不已。
    而看到了程昱的背影，便是眼睛一凝。还带着些许敬佩。这位是个狠人啊！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当初领着骑兵进入青州之时，臧霸与孙观还没攻下北海郡呢，依然纠缠在平寿县一带。而程昱到了青州，一点客套都不带的，给臧霸来一嘴。
    “某接到的军令是去冀州，汝二人何时能让某通行？”
    脾气有点暴躁的孙观，当场想骂娘。
    有这么直接打人脸的吗？有这么一过来，直接指责别人作战不利，将耽误作战计划的罪责往别人身扣的吗！
    还好，臧霸拉住了他，然后还很客气的说出了一个月为期的军令状。
    嗯，他知道程昱这号人，如今是曹老大绝对信任的心腹。
    然后呢，程昱一点情面都不给，“太慢了！曹司空在官渡已经粮草短缺，汝等耗时一个月、渡海还需十数日，届时再攻渤海，已无意义。”
    一个月内，不惜伤亡也要给你打通条血路，竟然还说慢了？！
    所以呢，臧霸也带着了火气，“哼，振威将军以为几日后渡海，才能为曹司空分忧？”
    “三日！至多不能超过五日！”
    五日之内，从北海郡打到东莱郡，这是能完成的任务吗？算是曹司空亲自引兵来攻，也是不可能的！
    孙观目露凶光，连手都放在了腰侧的剑柄，似乎要拔剑砍了这个老头。连一旁听着的张辽，都觉得程昱太过分了。
    “哼，某无能为力！哪怕是在曹司空面前，某也是这句话！”
    臧霸拉住了孙观，直接对程昱一甩袖子，表面的客套都没有了。
    “不，汝等可以做到。也必须做到！”
    讨人嫌的程昱，一点觉悟没有，“军地图在何处，拿来！”
    火药味十足的军帐内，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好一会儿，臧霸才挥手让人铺开了地图。程昱倒也不客气，直接挥手让他们靠过来，手指狠狠的敲了两地方。
    “某不需要汝等攻破北海郡，只需围住此两县三日即可！”
    众人靠近了一看，原来是北海郡的胶东、下密两县。如果从这两县之间穿行，便可进去临近海滩的东莱郡当利县。
    顿时，所有人都知道程昱想打什么主意了。
    只是，这也凶险异常了吧？
    从敌人控制的郡县穿行，自然是无法保障粮草的供应的，一个不小心是个粮尽自陷死地的结局。
    而且，海贼管承还没松口，将贼寇之名换成大汉朝的官吏呢！
    怎么看，像是去送死......
    “将军，如此行事，是否过于凶险？”
    连张辽都无法淡定了。不等面露幸灾乐祸脸的臧霸和孙观答复，他一个拱手，抛出了疑问。
    “怎么，张裨将怕了？”
    侧头撇了一眼，程昱声音不阴不阳的，还将裨将两个字咬得尤其的重。
    好歹是十几岁战场砍人，二十出头用无数首级累功成为骑都尉的人，竟然被人当面问怕死？！
    不过是提了个谨慎行事的醒，拿官职来压人？！
    好嘛，这下轮到张辽火气蹭蹭涨了。
    “哼，难道振威将军觉得某麾下骑卒的命如草芥乎！”
    “某知道曹司空有命渡海袭渤海郡，其余一切不知！”
    额......
    张辽直接无语。
    他还真拿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对方是主将，也没说错，的确是在执行曹老大命令。是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也包括自己的。
    “振威将军，我等现在亲自率兵前去胶东、下密两县！围城五日，还望将军莫失期！”
    化解主副手冲突的人，是臧霸。他直接一拱手，如同送瘟神一样，扔下一句话拉着孙观出军帐。没一会儿，军各种呵斥一片，整队出发。
    效率之高，完全不给程昱改口的机会。
    不过，他好像也没有那个意思。
    好嘛，张辽一脸的怒意，也只能跟了。唉，都是兖州人，子初那么好相处，这个程仲德怎么...
    嗯，是个竖子！
    有气没地撒的张辽虽然不会因私废公，但腹诽不已。
    哪怕是率领着骑兵，顺顺利利的穿行当利县抵达海滩，也没有对程昱的感官有所改变。直到见到了管承。
    这位依托海岛为藏身地的贼寇，大咧咧的赤脚光着膀子，带几个着胳膊满是水锈的汉子，应程昱之邀来了海滩。
    “最迟后日，某要渡海；十五日后，某要杀入渤海郡。”
    不出意外，程昱半点客套没有，直接扔出了要求，仿佛管承是他家里的仆人一样。
    所以管承差点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久，他才露出一口黄牙，斜着眼睛看程昱如同看着个傻子，“此当利县，仍归大将军袁绍治下！”
    相对的，程昱的眼神也充满了鄙视。
    “汝之货可居，仅此时耳！待到曹司空与袁本初大战分出胜负，汝管承区区一贼寇耳，也配享列候之爵位乎！”
    顿时，爵位才是关内侯的张辽，觉得程昱有时候说话，还是让人很解气的。嗯，如果戾气少点好了。如子初，刚而不戾。
    当然，这是张辽的想法。曹真不这么认为，他正盯着陈恒一脸的无语...( 曹魏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