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休夫》第三百三十五章

    巍巍皇宫，东北角，御书房。
    周康退下之后，皇帝坐在龙椅上久久无言，林增捧了参茶，轻声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您且早些休息吧，明儿有早朝呢。”
    皇帝回神，淡淡地“嗯”了声，接过参茶吹了吹，却又不抬眼地问道：“小林子，你来说说，再这么下去，胤舒可不就将清河惯得不成样子了？”
    林增故作迟疑不解地道：“皇上，殿下疼郡主，这不也挺好的吗？”
    烛影摇动，照见皇帝略现老态的龙颜不小心流露出的一丝不忍。
    正是因为胤舒太疼清河了……
    林增在皇帝身边久了，有的时候便是看不清皇帝的表情，却亦能通过皇帝的体态辨识他细微的情绪波动，遂忙道：“皇上，殿下打小就疼郡主，可依咱家看，郡主也确实有可疼之处，便是咱家一瞧见郡主远远走过来，哟，这心情莫明其妙地就松快许多。”
    皇帝嗤了一声，却也不觉抬眼好奇地道：“倒是从没听你说过。”
    “郡主皮是皮了点，”林增咧嘴笑了笑，“可若是不皮，那岂不奇怪？”
    皇帝便不做声了，半晌方恨铁不成钢地道：“她就不能跟旁人家的女孩儿似地，娴静端庄、乖巧大度？那不也、也还成？养在太子和娘娘身边多少年，装模作样的时候还有点那么回事，朕看不见的时候，哪一回不是马踏飞燕，手挥金鞭，她那只是皮吗？那是皮实！
    “人家女孩儿身边都是侍女，她身后、呼啦啦全是勋贵家的小弟拥趸，还有刘礼他们！哼，多大的势力！连豹房里头的老虎见了她都躲，胡子都被她拔光了，你可曾见过那只磕碜的老虎么？”
    越想越气。
    林增垂着华发渐生的脑袋，忍不住想笑，紧紧抿了抿嘴，只不敢笑出来。
    皇帝发了两句牢骚，自觉话多了些，想了想，罢了那孽障改是改不了了，如今已经都这样了，为她气坏了可不值得。
    自己低头饮了参茶，方道：“去景仁宫。”
    踱步出了御书房，皇帝却又想起什么来，因驻足踟蹰道：“后日娘娘千秋，朕这些日子政务繁忙，今年的令旦节贺礼似乎太过简薄了些，委实疏忽了。”
    林增一时揣摩不出圣意，便只管微躬着身子，并不敢胡乱接话，便又听皇帝道：“再添就没意思了，这样，你也总该也晓得清河喜欢些什么吧？”
    林增先是摇头，后又点点头。
    皇帝又想翻白眼，可到底没辱没斯文：“你去朕的宝库里寻件玩意儿赏给清河吧，就说是娘娘赏的，也让娘娘高兴高兴。”
    林增连忙应下。
    过了两日，便是景后生辰，按惯例，李小仟晨起便要进宫祝景后千秋。
    早起换上郡主礼服，至仪门外，只见齐国公府里四品以上的命妇们的轿子仪仗皆已恭肃着严阵以待，诸人也皆按品大妆，以赵王妃为首，兰陵长公主次之，接下来老夫人，再是世子夫人阮氏，最后方是李小仟。
    李小仟见这顺位有点不对，可除了阮氏之外，诸人都心安理得地一一上了轿，李小仟眼睁睁瞧着老夫人在自己眼前抖威风，这还没出齐国公府呢，少不得让让她，当下委屈咽进肚子里，上了轿。
    待来到宫门前落了轿，早有景仁宫派了景后的步辇等候着，为首的小宫女脖子探得老长，终于在最末才见到秋叶与黎宛扶着李小仟下得轿来，不禁掩了惊讶之色，忙笑嘻嘻地快步上前道：“给郡主请安，娘娘惦记着郡主柔弱，早早地备下了步辇来接郡主。”
    李小仟微笑打趣：“岂不让你们久等了？”
    小宫女眉眼弯弯地道：“得亏郡主赶早，否则一会儿日头高起来，说不得真会晒坏了婢子们的花容月貌呢。郡主这边请。”
    老夫人几个：……
    所以她们呢……
    一旁有内侍觑着李小仟登上的步辇起了，方才上前道：“老太太，您请这边上轿。”
    李小仟来到景仁宫，上前给景后拜了千秋，又见镇北侯夫人携刑依晴坐在下首，便也忙上前见礼。
    景夜这些年病体康复，面色早已不再羸弱苍白，许是日子过得顺心，又有侯夫人的大妆礼服衬着，竟是高贵不凡光彩夺目，此刻打量着李小仟，真是美眸闪闪，不乏慧黠清朗，与景后真正是一双姐妹花。
    她身旁的刑依晴神采焕发，气色极好，因孕龄尚浅，小腹还不曾显怀，原本景后特许她不必穿世子妃的礼服，她却仗着一向内里壮，仍旧依规制穿着世子夫人的礼服。
    只是李小仟话还未曾开口，便听到身边有稚嫩的声音道：“姆妈、姆妈……”
    李小仟猛地低头去寻，果然见呦哥儿立在自己脚边，快两岁的他小小的一只，正昂着脖子睁着一双小鹿般黑白分明的眼睛，殷切孺慕地望着她，小嘴儿不停地喊她，胖乎乎的小手儿探向前想抓她的衣襟，又不敢似地悬在半空，却又不肯放下来。
    李小仟的心一揪，眼眶便湿了，忙去抱他起来：“呦哥儿。”
    呦哥儿欢喜得很，咯咯笑了两下，只一会儿却又伸出一根细嫩的手指头指了指着地下，再拍拍自己的小胸口，简短地道：“站，站。”
    李小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将他放下，呦哥儿着了地，将李小仟的手往下牵引，李小仟弯下腰来：“呦哥儿要做什么？”
    谁知呦哥儿不答，却拿小手去抚她的衣襟，反复用心地好几下，还用尽了一把子小力气，李小仟起初并不明白，可很快却会意过来，呦哥儿竟是在替她整平方才因为抱他而弄皱的衣襟上的皱褶呢。
    李小仟：……
    正感动着，不防太子妃颜氏走近她身旁道，轻声含笑道：“年前以来皇上命百里大人给世贤讲左传，思贤淘气，时常去小书房干扰，真正是烦得不行。后来百里大人便将呦哥儿带过来，与思贤一道游戏玩耍，不想竟十分热闹有趣。”
    思贤是太子的次子，年方五岁。
    李小仟不知道五岁的孩子与两岁不到的孩子是怎么玩得到一起的，但是显然，呦哥儿很是懂事。
    想来今日定然也是百里星台给世贤讲课，自然就将呦哥儿带至东宫，而她今日进宫，只不晓得将呦哥儿带到景仁宫与她相见，究竟是百里星台的意思，还是太子妃颜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