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休夫》第二百九十四章：护食（一）

    天寒地冻，又下了大雪，茉湖湖面结着厚厚冰层，四周屋舍植被皆被牛奶般的雪覆盖着，天地一色晶莹剔透，人行其中有种身处琉璃世界的感觉。
    访雪斋位于列山脚下茉湖旁边，不过是处不起眼的草庐，却有整个大都最负盛名的梅花园，白梅清标红梅毓秀，暗香疏影，总有几百之数，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处原系前朝末年一位大隐士的归隐旧地，后来大隐辞世，将访雪斋遗赠给一名交往颇深的商贾，那商贾十分爱惜，时常不惜重金修葺屋舍并养护梅花，代代相传，但是访雪斋从不对外开放。
    只是大约在六七年前，那户商贾资金周转艰难，这才在每年的腊月至次年的二月之间进行对外开放，只是草庐地方窄小，每日接纳的人数有限，不超过十五人，但是门票不菲，按人头收取百两黄金，而且条件苛刻。
    比如同行的下人侍卫想要进去，也算人头，再比如酒水餐食自带，访雪斋只提供温热的大灶或者红泥火炉，并且离开时请自行收拾干净，否则同行之人会全部进入访雪斋的黑名单，下一次想再来，呵呵，一率敬谢不敏。
    可即便如此，预约从来都有排不上号的，往往都是提前一年预约。
    因而齐国公世子在初十那一日请李大仟兄妹俩到访雪斋，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访雪斋都是明间，三间互相打通，为避免客人尴尬，都用粗布帘子隔开来。刑莲舟弟兄三人早早地踏雪而来，挑了左侧视线最好的那一间坐下。
    一时越过打开的窗户，只见有九名太监端着提盒飞快地进入草庐，将中间与右侧两间全占了，摆下筵席之后，又迅速撤离。
    少顷，便看到二皇子与四皇子携着三公主与四公主说笑而来，身旁还跟着两位年轻的千金，是胡德妃娘家修国公府的两位小姐，最末还缀着一名陌生的女子，倒像是哪一位皇子的夫人。
    此外还有两名侍候的下人随行。
    二皇子一行九人欢欢喜喜地步入草庐，刑莲舟兄弟三人只得前去行礼。
    二皇子洛舒本就有交好齐国公府的意向，处处礼贤下士，怎奈齐国公老奸巨猾，从来只是虚以委蛇，今日洛舒得此良机岂肯放过？
    当下面上堆笑道：“今日实属凑巧，都是自己人，去将帘子撤了，如此方显敞亮不拘束。”
    下人领命，便去撤帘子，世子忙道：“二殿下有所不知，我们今日请了客人的。”
    洛舒愣了下，遂问：“请了谁呀？”
    竟如此慎重。
    方问罢，便听得身后三公主清凌凌地扬声道：“那不是清河郡主吗？”
    众人便不约而同地朝窗外望去。
    远远只见镇北侯世子罩着大红色金线盘螭团花紫貂鹤氅，牵着一位女孩子的手慢悠悠向这边走来。
    那女子身披月白色绣绿萼梅的银鼠斗篷，脚踏小羊皮靴，一路上左顾右盼，走在阳刚健拔英挺高贵，自带光芒有如神祗般的李大仟身边，显得娇小如玉叶金柯。
    约摸是想看清什么稀奇的景物，只见她放下了兜头的风帽，露出一张娇艳莹洁的小脸，却很快被李大仟发现，又给重新兜了起来。
    那不是清河郡主李小仟是谁？！
    刑莲湖在草庐之中望着李大仟兄妹二人一路行来，目光便一直黏在李小仟身上不曾错开。
    进屋之后李大仟替她将斗篷除下递于后面的秋叶，这才与众人互相见礼。
    李小仟素颜如玉，脑后随意挽着个低髻，用两支精巧的白玉簪固定，耳簪红宝石墨玉金耳坠，身着浅杏色过肩四合如意竹叶兰花苏绣白狐裘长袄，苏绣白牡丹胭脂裙，胸前金项圈上挂着墨玉璎珞，裙上压着秋葵纹白玉嵌红宝金禁步。
    今日的穿戴并不见鲜艳奢华，此时的她已二十二岁，只是少女的矜贵灵动未失，却又凭添了两分少妇特有的青涩的韵味。
    就如同枝头正渐渐成熟的桃儿，轻嗅之下仿佛已闻得见那种淡淡的甜香，教人忍不住内心的躁动，等不及想要探手采撷，尝一口她的甜蜜与多汁。
    刑莲歌瞪着刑莲湖，悄悄地在后面拽了他一下，恶狠狠地耳语：“你口水要流下来了。”
    刑莲湖下意识地拿手指去嘴角擦拭，幸好没有。
    刑莲歌简直惊呆了。
    三公主几个打量频频，望着李小仟眸光微动，裹足不前，再不肯挨近李小仟，以免沦为陪衬。
    虽然三公主几个正当十五六岁妙龄，且今日无一不盛装而至，只是在美貌上情知无法与李小仟比肩，哪怕再嫩也不可能取胜，更何况李小仟以往积威甚重，欺负起她们几个小的来也毫不手软，三公主几个从来只有退让的份。
    “郡主这些年一向可好？”原本打好了腹稿想嘲讽李小仟几句的二皇子与四皇子见着李小仟的模样，竟也一时失态，居然忘词，直勾勾地盯着猛瞧了几眼。
    刑莲歌便开始垂下脸蹙眉暗送白眼，您二位后宫收了不少美人了，怎么还这副德性？还真是给皇子们长脸！
    没办法，作为李小仟的第一跟班兼任护花使者，这二位却不在他能张嘴就骂的范畴内。
    “小仟儿好得很。失陪！”李大仟见状极其不悦，寒暄了两句，当即拉着李小仟回头，往齐国公府那一桌上去了。
    完了又转身客气地请示能否将帘子拉起来挡风，小仟儿畏寒。
    二皇子只得由他，帘子一隔，啥也不用看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二皇子悻悻地调开脸，不过多看一眼而已，也不想想，你家那小祖宗谁消受得起？！
    这一切，刑莲湖自然也瞧得分明。
    此刻他最想做的竟是将李小仟身边的人与觊觎者统统赶走，一个个地，全都走开，清河郡主是他的！
    不管是李大仟，还是二皇子、三皇子！
    这种类似护食的强烈想法让刑莲湖下意识攥起拳头来想揍人。
    这屋子里笼着地炕，温暖如春。李小仟一直在打量这里，虽然茅檐低小，室内陈设简陋，可访雪斋与外头的梅园，还有地炕，整个布局与苏州府青园里的梅花坞如出一辙。
    只是青园的梅花坞精致夺巧，而访雪斋本就位于山水之间，有着大气磅礴毫无穿凿的本真与天然。
    齐国公府准备了新鲜的鹿肉，李大仟烤炙完一片之后，改刀切成如松子般小小的一粒粒，装在盘中端着去投喂被拉开在一旁、不准闻烟气不准见腥膻的李小仟。
    李小仟幽怨地望着自家兄长，眼巴巴地：“我自己来。”
    李大仟冷峻地道：“可由不得你，若再尽着你胡吃，一会儿又嚷胃疼。”
    “刑小七！”李小仟蹙眉，不耐烦地招揽帮手。
    李小仟不是不郁闷的，那一回在凉州吃羊肉锅子的事只是为了给兄长一记下马威，可自家傻哥哥被爹爹训怕了，自那以后便当了真，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愣的兄长？！
    刑莲歌忙上前笑嘻嘻地打圆场：“世子爷，小仟儿吃鹿肉倒是不怕的，往年我可没少请她。”
    李大仟瞪了刑莲歌一眼，回头小仟儿哭了挨训斥你来吗？
    刑莲歌对李大仟还是心存敬畏的，当下便不敢支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