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法典》第四百零五章 尤克拉希尔（二）

    金银镇是埃布王国的南方重镇，拥有国家三分之一的矿石来源，曾经这里还是整个埃布王国的中心，但现在，它只是好不容易从王室诸侯权力争夺的旋涡中抽身而出的独立城镇。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悲剧、也是一种讽刺，埃布王国贵族领主之间的肮脏交易片刻不停，合纵连横远交近攻，为吟游诗人编撰各种各样故事提供了足够的创意与素材。
    恺撒行走在金银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由于金银镇一半的男人都是矿工或者铁匠，所以民风格外彪悍，比好勇斗狠的北地人还犹有过之，到处都是披着简易毛皮露出上身的壮汉。
    和大部分人类城市不同的是：这里有许多半身人。
    艾拉迪亚半身人的数量比任何一个类人种族都要多得多，而且没有统一的政权，繁殖与生存能力惊人的半身人在各地都随处可见，但金银镇却格外的多，从城镇往南绕过荆棘山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就是半身人的地界，它们与埃布人为了争夺矿脉和领地打了几百年，而半身人对于勘矿与手工的能力也是人类所需求的，所以在埃布王国的一些边陲城镇，就出现了双方开战时互砍、停战时一起做生意的古怪局面。
    金银镇的埃布人与半身人一直维持着这样怪异的默契，但近期，随着大量冒险者的涌入，镇子里变得乱糟糟的，满镇子都是些“尤克拉希尔”、“九头巨妖”之类的传言。
    恺撒保持着低调，东张西望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街上匆匆怒吼着走过的佣兵们脚下生风，在皮甲的碰撞声中踩翻了一个路边晾晒的洗盥盆，顺带着将主人一同撞倒，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径直离去。
    恺撒仔细看了看，被撞倒的是头女性半人马，她上半身与普通人类基本一致，微黄的头发梳在脑后，穿着有大块补丁的布衣，下身则是一条剪裁得体的裤裙。
    她双手撑在地上、蜷起四蹄，以一个略显艰难的姿态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裤裙上的灰尘，为难的看着新染的污渍，面色悲苦。
    恺撒弯腰捡起被踢至脚边的洗盥盆，往前走了两步，递过去。
    女性半人马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声音和人类如出一辙，她接过盆，在屋口旁的水缸里舀一勺水，重新涮洗。
    恺撒没有低开，看着她微微晃动的尾巴，主动开口道：“看上去在这里生活并不容易。”
    “天灾，先生。”
    恺撒显示的形象并非上层人士，半人马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念道：“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光了我们的全部积蓄，我的丈夫被迫进山给你这样的外来客做向导，他们说要找什么尤克拉，女神在上，那可是极度危险的赌命活，山里面的怖狼、烈鬃和山妖……”
    说着，她哽咽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心酸与悲痛。
    “他遭遇到了什么？”
    半人马转过身来：“地震，突如其来的。或许不是地震，人们都说那是九头巨蛇造成的动静。”
    “我的丈夫当时正在崎岖山道上，地震带来了滚石。”她啜泣起来：“那些外来客甚至没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我很遗憾。”
    恺撒叹了口气，这的确是个悲伤的故事，等到女半人马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他才接着开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他们一样，是个从北方来的探险者，能给我讲讲最近的消息么？我听见本地人都在喊尤克拉希尔、九头巨妖的传言。抱歉让你想起伤心往事，这是一点小小的报酬。”
    说着他从兜里取出一枚银币，想了想，又掏出一枚，放在半人马手心。
    “太多了，先生。我并没有什么秘闻，一些大伙都知道的故事值不了那么多钱。”半人马看了一眼，推辞。
    依靠矿石与冶炼为支柱的埃布王国并不富裕发达，物价与生活成本高不到哪去，两银在贸易城邦只能喝两顿酒，在这里却能维持一周的生活，在半人马眼中这钱的确不少。
    恺撒说了两句，她还是收下了。
    “感谢您的慷慨，先生。请进来歇歇脚，我尽量将我所知道的全部说给您听。”
    在人马的邀请下，恺撒走进这间街边小屋，屋子不大，左右各有一扇矮窗，紧挨着进门对面墙壁的是张木制卧褟，它与矮窗之间放着柜橱，上面对开，下方有三个抽屉。
    角落里还有一扇镜子，边缘有几道裂纹，木制底座的花纹简单得毫无美感，像是随意勾画上去的敷衍品。
    恺撒找位置坐下，屋子里有一股木屑的味道，看上去才刚刚新建不久，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膻味，那是半人马身上自带的气息。
    “九头巨蛇不是最近才出现的消息，早在很久之前，埃布王国就有关于它的传说，而生活在大草原的一些半身人氏族，也偶尔会讲述它的故事。”
    半人马给恺撒倒了杯水，然后屈膝跪坐：“传言它在荆棘山脉的险峰与地缝中游走，吞食一切可以吞食的活物，据说它有不死之身，必须同时砍掉所有头颅才能将其杀死，它有一千米长、九十九颗满是毒液的牙齿。”
    “本来这只是神怪传说，就和你们北方啃食世界的黑龙传说一样毫无根据，但听说在一个半月之前，九头巨蛇伴随尤克拉希尔一同出现，当时荆棘山脉里大部分矿工、冒险者都死掉了，只有几个活人跑出来带回这则消息，后来他们也发了疯，很快就都死了。”
    “镇子里人心惶惶，有人说九头巨蛇会毁灭一切，有人说九头巨蛇衔着世界树的枝杈等待勇士挑战，很多人都打算离开这儿，去王国其他地方避难，我和我的丈夫原本也打算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则消息引来了许许多多外地人，这些富有的外来客给小镇带来了不少活力，我们也就留了下来，谁知道……”
    恺撒边听边点头，慢慢思考，在他的记忆阁楼里，没有搜寻到任何有关九头巨蛇的消息，而这也基本证明这种生物在艾拉迪亚之前并不存在。
    九头巨蛇，要么被以讹传讹的闹剧，要么是一种尚未被发现的未知生物。
    “除此之外。”恺撒沉吟一下，问：“它是否还曾出现过？”
    “没有，只是最近的确有许多人不明原因失踪，其中大部分都是前往荆棘山脉的冒险者，没有他们的大嗓门，镇子里的人也得不到什么其他消息。”
    恺撒笑笑起身：“谢谢你的消息，这些消息对我很有用。”
    “也感谢您的慷慨，先生，愿女神庇佑您。”半人马站起躬身，再次感谢。
    点点头，恺撒退后两步，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木门，即将离开的时候，忽然低头“嗯”了一声道：“女士。我想，如果埃布生活不易，北方或许是个不错的去处。”
    “北方……”女人马重复，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劝慰。
    恺撒没有解释，走出屋舍，顺手关上木门，表现得和正常人类一模一样；之后他又找到潜伏埃布的变形怪询问，得到的结果与半人马所说相差无几，没有更多的内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