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守灵》第148章 缝补匠

    我这么一犹豫，老而弥坚的道爷，就猜到了我的心思。
    “嘿！你放心，老夫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连谋事的地点，我都帮你选好了，等吃过午饭，我就领你去看，保管你一百个满意。”
    “只要你把她引进那里，她就算浑身插满了小翅膀，也甭想脱离你的魔爪！”道爷拍着胸脯说道。
    我愣了愣，心说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对李倩倩，还能有那么大的克制作用？
    我正要开口询问，不远处响起二师哥的声音。
    “得水儿，赶紧回西山腰，来单子啦！”耿言说道。
    我暂时憋着这个疑惑，强撑着站起身，领着杏儿和道爷往回赶。
    同时我也挺好奇，心说山上来了守灵的单子，那跟我有啥关系？
    杏儿出了意外，我却还停留在“初更”阶段，还不能在外单打独斗呢。
    等回到了西山腰，我就明白，为啥师父非要喊上我了。
    在正屋里，多出两个人来，分别代表着两个主家，也就意味着出现两桩“白事”。
    一个是发生在二道甸子，距离我们村儿稍远一些。
    这死者死相极惨，必定化身恶灵，铁定要我二师哥出面才成。
    另一个发生在龙王庙子，稍近一些，不过也不是啥善茬子。
    临死前，他被人用铡草的铡刀，拦腰一刀两断。
    它变成阴魂恶灵的概率，也是不小。
    “二位主家，这便是我的三个徒弟。你们若是没有额外要求，那今晚就让我二徒弟去二道甸子。”
    “我的这两个徒弟，则去韩老哥家守灵。你们看如何？”师父问道。
    对方自然没啥意见。
    在附近的十里八村儿，敢给恶灵守夜的，只有我们这独一份。
    要是我们不肯下山，他们哭都找不到地儿。
    双方谈妥价钱，留下详细地址后，便约好晚上酉时前见面。
    “师父，二道甸子那位，到底是咋死的？”等主家走后，我问道。
    “那可真算惨死啊！哎，大阴年将近，世道要乱套了哦！”师父轻叹一声说道。
    二师哥要去守灵的那个，准确的说，都不能称之为尸体。
    那人生前不知惹了多大仇恨，被几个人算计，合伙剁成了肉泥。
    所以待在棺木里的，只是一堆碎肉而已。
    我刚听了个开头，就给我恶心够呛，瞬间觉得，我要去守灵的这具尸体，既美观又温柔了。
    本来师父定下，我和杏儿两个，去龙王庙子的老韩家。
    道爷不知哪根筋不对路，非要跟我俩一起去，还说白吃白喝了这些天，他都不好意思了，总要尽几分绵力才成。
    我有些纳闷，心说这还是我认识的道爷么？他会不好意思？
    我总觉得，他好像是另有图谋。
    道爷年岁大、辈分也高些，师父自然会点头同意。
    吃过了午饭，收拾好守灵常用的家把什儿，我们立即动身下山。
    “道爷，你跟我交个实底儿，这趟为啥非得跟着我们？”路上我问道。
    道爷又摆出那副老江湖的姿态，说道：“臭小子，就知道好心当作驴肝肺。我跟着你们，肯定是为你们着想。”
    “一来是护着你们的安全，二来……嗯，也能多忽悠点钱花不是？”
    我把道爷说的第一条，自动给忽略了。
    从他遭遇李倩倩时的那副怂样判断，他战斗力几乎为零。
    “你还要忽悠人家多花钱？他们给的价格，可不低了啊！”我纳闷问道。
    人家老韩头儿，那是相当的敞亮。
    本来师父要价每天二十快，老韩头儿当场拍板，定为每天三十。
    咋滴？道爷这是听到人家不差钱，于是想狠宰一笔？
    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道爷。
    来到龙王庙子，道爷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询问死者的死因。
    提到二儿子的死，老韩头瞬间显得没了精气神，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他说：那是他儿子的一个朋友，两人约好去榆木桥子水库钓鱼。
    连着玩儿了两天，在今儿个早上临回来之际，不知为个啥，他那朋友突然就犯了浑。
    居然一砖头将老韩头儿子打晕，而后横放在了铡刀上，瞬间切成两半。
    现在，那凶手已经进了局子，也承认这事儿是他干的。
    可为什么会对自己朋友下手，当时出于什么动机，他却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我的天儿妈耶！你儿子这是：命犯孤煞遇克星，一刀两断了（liǎo）残生；若是孤魂不夜守，全家白衣枉死灵啊。”道爷说道。
    我是真佩服道爷，不管啥时候，那唠嗑都是一套一套的。
    瞅把老韩头给吓唬的，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水碗扣脸上。
    “老哥儿，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个啥意思？”老韩头问道。
    道爷翻了翻肉嘟嘟的眼珠子,说道：“就是说，要是这次守灵没守明白，死的人可就多喽！”
    我是真后悔带他过来啊。
    他也太没职业道德了，就跟掉钱眼里了似的。
    更憋屈的是，我还不能点破，一旦说道爷在作假，那人家不也得怀疑我的本事？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老韩头到底答应道爷，涨价到五十块钱一天，只盼望我们这次守灵，能守的平平安安的。
    瞅瞅道爷偷摸乐的那张嘴啊，都快咧成瓢了。
    “道爷，你讹人钱的事儿，就算拉倒。可等到晚上，我真正开始守灵时，你千万不能打扰啊！”左右没人时，我正色说道。
    给死人守灵可不是儿戏，万一道爷瞎捣乱，说不定会有啥严重后果。
    “放心吧，我才懒得搭理你呢，等天一黑，我就猫屋里睡觉去。”道爷说道。
    我们这趟来得早，刚刚中午过些，来往吊唁的宾客倒是不少。
    不过不知为啥，他们都集中在灵棚前，还没开始看死者最后一眼。
    耳朵里听着死者家属哭哭啼啼，我思绪却是不自觉的，回到了杏儿第一次领我守灵时的场景。
    那会儿杏儿，是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她小嘴儿叭叭叭的，可能说了，隔着好几分钟，我都插不进嘴。
    还有杏儿走路时，那一蹦一跳的小模样啊！
    她名义上是我小师姐，可我一直把她看成邻家小妹妹呢。
    想想这些，我愤怒的小火苗，就蹭蹭往上窜。
    “杏儿，你放心，跟李倩倩的这个仇儿，我一定会报。”
    “路上道爷都说了，等明儿个守灵结束，就领我去看看那地儿。要是没啥问题，我立马就开始算计李倩倩！”我说道。
    对于我的话语，杏儿习惯性的不理不睬。
    她呆滞的目光盯着我，像是压根儿就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暗叹一口气，想要握握杏儿的小手，终于还是没敢。
    不管你是清醒或是糊涂，我始终敬你、疼你。
    这种感觉，该算是真心喜欢吧？
    我还没来得及多感慨两句，猛然间听到院子外，响起一个大嗓门。
    “老韩头——在不？你那成了两截的儿子，还要不要缝补了？”
    对方说话中气十足。
    他每一次吐字发音，都犹如撞着寺庙里的大黄钟，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