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陈未雪》第224章 齐天给予的稻草

    他们出去了，排着队伍像是工蚁。
    陈未雪往前走几步，她看周煜，周煜静静地躺着，真像是死了一样。提到这个字眼，她的心惊慌失措。鬼使神差的，她问齐天，“周煜要是死了会去哪？”
    齐天动了一下，他原本是翘着二郎腿的，现在他把腿放下去了，全身的力量汇集到后背，倚在柳条编织的靠背上，嘎吱一声。他像是被冷风吹了半宿似的，拽着外套左襟狠狠的盖在右襟，直到伸到了腋下。这时，他才回答陈未雪的问题，语气平淡的说，“会死的话……”那一刻他的脑袋中过滤出无数个地点，有鸟语花香和苦海无边，他甚至挑选出了陈未雪最期待的，假使周煜真的到了那样的一个花生遍野、一望无尽、终日温暖的草原上，陈未雪的悲伤会无限度的缩小。
    但他摇摇头，说，“他最爱的地方吧，能完成他的想法的地方。”
    陈未雪尴尬至极，周煜喜欢的地儿绝不是她喜欢的。她看郭瀚明，想瞧见他是否和自己一样惊讶，来自于齐天的惊讶。
    郭瀚明还在卫生间拐角站着，他身材高挑，挺直着腰板，视线与她汇聚。对视片刻，把视线转到别处去。冒出了一句话，“死了还有啥？死了也有东西那活死还有啥区别，人还那么怕死吗。可不更肆无忌惮了。”
    “出去吧。我有话单独和周煜说。”齐天仰头对陈未雪说，他的视线落到郭瀚明身上，“你留下。”
    陈未雪没有迟疑，她知道假使周煜要死去了，齐天会让她再见一眼活着的周煜。直到此刻，陈未雪发觉自己对周煜的感情并不是那样重，只是她对爱情的沉迷与忠诚告诉她必须缅怀。她走出门，碰见了周云峰。他因看见医护被齐天撵出来而愤怒，因此过来看看。周老爷子特意嘱咐他要客气。
    陈未雪拦下他，叫了声叔叔，她心知道周云峰是对她气愤的，出于周云峰是周煜的父亲。她的退让显得十分大度，亲切的说，“叔叔。医生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你是知道的。药剂现在无法挽救周煜了，齐天和他有些话说。是悄悄话，把那些医生弄回来不过妨碍他们沟通而已。”
    周云峰露出诧异的神色，陈未雪补充道，“齐天说，周煜可以听。”她泪已经干了，心里没有流泪的情绪，要是再落泪时，怕是周煜离开的时候了。
    周云峰并非让陈未雪说服了，此刻的他埋怨那些医生。他深知道他们毫无用处了，因此他也不想见到那些医生。于是他对陈未雪说，”那就让他们聊一会，但不能太久，如果周煜熬不过来，他妈妈得陪着他……”
    陈未雪一口答应下来，她确实平静了，不似之前那样心里寂寥与无限悲伤。
    病房内，齐天令郭瀚明把灯关上，窗帘拉上。此刻的病房里是黑暗的，但周煜头顶的一盏灯却显得亮极了，它照耀着周煜的眼睛，保持周煜有一丝晴明。齐天向前挪了挪椅子，他的双臂拄着膝盖，脑袋凑近周煜，说道，“我想你是能听见的我说话的。”
    齐天靠近周煜时感受到了滚热，如面临火炭时那样，他觉得周煜的血管里燃烧着一条火龙，它蒸发着周煜的血液，夺取周煜的性命。齐天继续说，“有一件事，并没想在近期告诉你。但现在非得告诉你不成了。”他顿了，瞄了眼周煜的脸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听好了，是关于迅舰的事。”
    郭瀚明知道齐天要说哪件事。他想周煜此刻有权知道，死也要明白一些。即便周煜因此而惊的心焦逝世，他也不能打断齐天。郭瀚明是一个无神论者，他不相信周煜死后会变成鬼魂和已经死去的兄弟们相见，互相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此这是周煜最后得知此事的机会。
    齐天说，“上次。我和非徒离开晋京的时候，你应该记得是哪一天的。我就没必要和你赘述了。但是那之后发生的事你必须得知道。首先我得说你们都是勇士，每一个人是懦夫。”他停了，看了眼仪器，上面的数字齐天不懂，但确定周煜还是活着的。他继续说，“你一定能听到，如果你听不到的话，就用耳朵记住吧。”
    郭瀚明走了过来，他的脸挤过来，观察周煜，他用手指扒开周煜半睁半阖几近成一条缝的眼睛，他看见烧红的眼睛和其中的生命之光，他对齐天点点头，说道，“我想他是能听见的。说吧。”
    齐天点头，他再次往前拽拽椅子，两条腿伸进床下，膝盖勉强的放进床下，贴着床板，他的头往前凑了凑，这么近的距离让他感受到周煜的生命。他的脸和身上散发着热度，说句不夸张的话，像是烤火。
    齐天说，“那次。南部战区下达了令迅舰前往西部戈壁阻拦KOP进境，尔后命令被更改为令迅舰深入戈壁阻拦KOP。命令下达已经是不可逆的了，迅舰深入戈壁，于是我和非徒去驰援。多年来负责戈壁防卫工作的115小队，配合我俩的行动。我们在一个昼夜的行脚后，走到了一片胡杨林。在胡杨林的附近深壕中发现了十名迅舰战士的尸体。”
    郭瀚明听的认真，齐天所讲述的比上次对他说的细致。再一次听起来，他还是心里面压抑。
    齐天说，“他们死在KOP手里。”他看了眼郭瀚明，继续说道，“他们被虐杀致死。割掉头颅，扣掉眼睛，两名KOP的成员比赛，像小孩抽积木的把戏。他们比着来割活人的肉，一刀刀的削。蓝海也参战了，他们全部覆灭。我和非徒与KOP的两名成员发生正面冲突。”他马上纠正道，“不不不，是三位。非徒被很长很长的武器贯穿大腿和腹部。剩下的那些成员们，在走出戈壁的过程中又死去了四位。一位死在凌晨或者是夜间的休息中，三位死在路上。至今，迅舰的成员只剩下了不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