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落：倾尽芳华》79.东边日出西边雨

    面对狄蓉嫣一声又一声的质问，云若昔的眸色越来越深，周遭的空气仿若凝结了一般，越来越冷，越来越沉重。
    烈日依旧在烧灼着人的身体。天气依旧热得让人汗流浃背。脚下的地面被晒得滴一滴水下去，就能立即被烤干了，连许多树叶都被烤得焦黄了。
    可是，此时的狄蓉嫣去觉得冷，很冷，非常地冷，像是要冷到骨头里了一般，背上直冒冷汗。
    前一刻的云若昔还是那么地温温婉婉的一个柔弱千金形象，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狄蓉嫣却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是在受着酷刑一般。为什么此刻的云若昔根本就没有发怒，自己却觉得她这么可怕呢？这一刻，狄蓉嫣突然想起凌轩说过的，云若昔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屈他人之兵，这不是因为她神功盖世，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而是因为，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害怕的气场。
    “若昔尊上……”狄蓉嫣感觉自己背上的衣物都要湿透了，“蓉嫣向来直言不讳，若是忠言逆了尊上你的耳，还请尊上原谅蓉嫣的唐突无礼！”
    云若昔深吸一口气，连忙运功调息，稳定了情绪。刚刚，她又一次接近了走火入魔的边缘了。最近这样的情况越来越频繁，云若昔不得不将这当做一回事了！
    “看样子，你应该受了不轻的伤吧！还是早些回去！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就随他去就是了！”云若昔不耐地说道。
    狄蓉嫣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满意，刚想反驳几句，却见云若昔已经飘然离去，全然不将她狄蓉嫣放在眼里。
    狄蓉嫣苦笑一声，她是高高在上的云家红梅芳主，连公子在她的眼里恐怕都算不得什么吧！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狄蓉嫣呢？
    ……
    走出竹林的时候，刚巧碰上了凌轩。云若昔愕然地停住了脚步。
    迎面走来的凌轩却更是惊讶。他是收到狄蓉嫣的求救信号才急匆匆赶来的，却未料，竟然能够碰上云若昔。
    “滢滢……？”还是凌轩先反映了过来，轻笑着打着招呼，语气中还是带着几分讶然。
    云若昔很快便明白了凌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眯了眯眼，却不说话。
    狄蓉嫣是什么样子的性子，凌轩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暗骂一声狄蓉嫣的多事，又笑道：“若昔小姐怎么会一个人独自在此处呢？兰衣姑娘她们怎么没跟着呢？”
    云若昔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凌轩，像是要把他给看透了一般。
    从未经历过云若昔这般*裸地打量的目光，就算是凌轩，也不禁感到了几分不自在，不自然地笑笑，问道：“若昔小姐为何这般看着在下？”
    半响，云若昔才说道：“你急急忙忙赶来不应该是救那个叫‘嫣儿’的姑娘吗？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呢？你不担心吗？”
    高高在上的若昔尊上也会关心不相干的人了吗？凌轩微微一愣，勾唇笑道：“若昔小姐你刚刚才从那边过来，想来她已经为若昔小姐你所救了！在下又何必担心呢！况且，如果她连这个自保自处的能力都没有，怎么能够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呢？”
    好绝情的回答！好冷清的姿态！
    可是，云若昔的心里不会出现这般的想法。——因为，她是云若昔。普通人应该有的感情，普通人的正常反应，于她而言，是非常陌生的。
    云若昔叹息一声，说道：“本来是个不错的好姑娘，只可惜，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凌轩一时摸不清云若昔说这句话的意思，直直地看着云若昔，说道：“她的确是个好姑娘！曾经的她善良天真，甚至和若昔小姐你一般不知人间疾苦，却还是有着一颗菩萨心肠！可是，老天似乎却不愿意厚待她，不但让她满门遇害，还让她从一个不经人事的千金小姐，一夜之间担起了复仇的重任。若昔小姐你对她，可也有一丝丝的同情吗？”
    云若昔淡淡地说道：“她不需要我的同情。你若是肯好好待她，她便很满足了！凌轩，我们云家最是注重诺言的人，我不希望亲眼看到你失信于她。你既然已经做出了承诺，就该去兑现！”
    承诺吗？凌轩轻哼一声，笑道：“滢滢，你何时开始这么多愁善感了？我答应过她的事情，我自会尽力做到！可是，滢滢，你可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不想纠缠在世事纷扰之中。我去夺皇位，已经不再是为了我自己了！”他虽然在笑着，可是，连云若昔想要毫不在意，都不得不在意起他眸光中的苦涩。
    凌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云若昔面前，又是怎么将她拥进了怀里的。及到自己意识到了的时候，自己已经摘下了她的面纱，吻上了她的红唇。
    云若昔还是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他的轻薄一般。不反抗，不推开他，却也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木头人一般。
    或许，她云若昔就是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感情的躯壳。凌轩曾不止一次这样想。
    可是，明知道不可以，他却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是的！这一次，凌轩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感情！他的确是爱上了这个最不可能的人！
    对于这样的亲昵，云若昔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她并不是不懂什么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她只是不认为这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从她成为圣女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被人教导，被人要求，一定要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云若昔就这样呆呆木木地任由他拥吻着。直到凌轩终于满足地放开了她，她的嘴唇已经是又红又肿，都失去了知觉。
    凌轩抬起手，拇指轻抚着她被自己吻过的唇瓣，声音性感而魅惑地问道：“那晚在桃花林的事情，你究竟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云若昔抬头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仍是不说话。
    凌轩也不在意，轻轻拉起她的手，说道：“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是记得的！其实，你知道吗，滢滢，你并不像你自己所认为地那么了解你自己！”
    什么意思？云若昔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突然被凌轩拉着奔跑了起来。
    云家的轻功，冠绝天下。对于类似“奔跑”一类的词语，几乎就不会出现在云若昔的世界里。
    手被凌轩紧紧地抓住，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不停地向前跑着。凌轩不时地回过头来对着她启唇一笑，笑声爽朗而愉悦。
    风刮在耳畔，消去了盛夏的酷暑，耳旁似乎能够听到鸟儿的鸣唱，鼻尖还能够闻到树叶和花朵的清香。
    不知为何地，云若昔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容浅浅淡淡，笑声也是微不可闻，但是，凌轩却还是感觉到了。
    今天，没有云家，没有红梅芳主，没有燕国，没有二皇子，没有一切世事纷扰，凌轩将自己放纵在了这短暂的欢乐之中。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凌轩搂着云若昔，坐在渡口看着金色夕阳下，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看着泛着七彩光芒的荡漾着微波的河水。两人身影的轮廓，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梦幻而美丽。
    云若昔轻轻倚靠在凌轩胸前，脑海中一片混沌，却暖暖地很安心！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担心。除了姑姑，他是第一个让她想要依靠的人。云若昔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去担心，怎么去害怕。因为，她从不认为，会有人能够伤害到她。或许，也不会有人认为，堂堂云氏的红梅芳主是轻易可以被伤害的！
    “该回去了，不然兰衣她们该担心了！”云若昔坐起身来，说道。
    凌轩手臂一使力，又将她搂紧怀里，笑道：“就让她们去担心吧！她们为你担心是应该的！可是，你却没有义务为了让她们不担心，而特意去做些什么！再等一等，再坐一会儿吧！”
    云若昔没有问为什么，依了他不再说要回去。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太阳彻底西沉，最后一抹晚霞消失的时候，凌轩突然说道：“滢滢，你猜，第一颗星星会出现在哪里？”
    “嗯？”云若昔侧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你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吗？”凌轩轻笑着问道。他虽然是在笑着，可是，却笑得苦涩。“小的时候，每天一到黄昏，我和宝玥总是喜欢仰头看着天空，什么都不做，就是在猜今天的第一颗星星会是在哪里出现。会不会每天都是在同一个地方。宝玥最喜欢月亮，而我，最喜欢看的还是星星。你说天上就只有一个月亮，那么大的光，把星星都照耀得黯然失色，救她一个俯首俯瞰着世人，她该是多么地寂寞啊！做星星多好！小小的光芒，自得其乐，谁也不会把谁比下去，谁也不用去和谁竞争！”
    天边的第一颗星星终于若隐若现地出来了。云若昔目光幽幽地看着，问道：“那你是星星，还是月亮呢？”
    “我只是一颗小星星。”凌轩轻笑着回答。——至少，现在是的。凌轩心里补偿道。“但是，我却知道，你却是那一个遥不可及，闪耀着光辉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