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欲静而风不止》第54章 货物

    钱正洪本能的想要谩骂回去,他狠狠地瞪了顾宁一眼,卡在嗓子里厚积薄发亟待冒出来的声音突然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似得,很快,他方才眼神中还残留着的狠厉骤然蜕变成了一丝看得见的慌张,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罗茯苓轻嗤了一声,他微微挑眉觑了钱正洪一眼,不温不火的说道:“畜生,让你坐下没听见么?难不成还要我们来请你坐下?”
    钱正洪冷不丁的打了个机灵,下意识的坐了回去,原本一身的戾气正在逐渐的消散。
    顾宁见状,心照不宣的侧目看了罗茯苓一眼,只是一双澄澈的眼底像是多出了一丝探究出来,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一些什么,言简意赅的切入正题:“钱正洪,你是否参与了远山县妇幼保健院以及快乐门娱乐会所联合制造出来的这起特大犯罪案件?”
    钱正洪本能的想要否认,这些警察轮番审问他到现在,各种刁钻以及挖坑陷阱的问题都有,和他们相比,顾宁的问法无疑显得十分幼稚了,只是就在他刚欲四两拨千斤回去的同时的,他在顾宁的眼底看见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红痕!
    一瞬间,钱正洪只觉得自顾宁的眼底似是有说不出的戾气成泉汩汩的涌出来,那种感觉叫人如临冰窖,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零下一百多度的液氮,冰冷如针扎一般的刺痛感几乎要蔓延至灵魂深处。
    那种感觉无疑是叫人从灵魂深处发出颤栗的,层层泛起的涟漪久久难以平息下来。
    钱正洪艰难的支起一条胳膊揩了揩额上细密的冷汗,他小口小口的喘息着,等再去看顾宁的时候,对方的神色依旧岿然不动,眼底也不见方才几乎要凝聚成实质性的冰冷戾气,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眼花了一样。
    但那种犹如被死一般深渊包裹的感觉却还历历在身,那种眼神不应该出现在警察的身上才对。
    那种眼神只能也只会出现在无惧生与死以及那些所谓的亡命徒身上,那些人不会被所谓的道德、人品、恐惧这一类名词所框架起来,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恐惧,恐惧包裹着恐惧,他们就是一台人形的恐惧制造机。
    顾宁收回了自己近乎锐利的目光,大约是挺满意的钱正洪的反应,她的眉尾微微上扬,语气依旧是冷冷的:“怎么?敢做不敢认?”
    “我……我……”钱正洪的后脊椎骨陡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出来,他抿了抿嘴唇,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豁出去吧,反正大不了就是一个死’的想法来,但另一方便,他的主观意识又是拼命的压制着这种想法,两种思维在心中互相冲撞纠缠,很快他就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了起来。
    顾宁看了一眼正捻着眉梢的钱正洪,随后又下意识的瞥了身侧的罗茯苓一眼,似乎是想要求助些什么一样。
    罗茯苓却好似没有察觉到顾宁的目光,依旧是好整以暇的坐着。
    顾宁只得继续:“钱正洪,你是否涉嫌参与诱拐妇女贩卖婴儿等刑事案件?你自己之前也承认了于妇幼保健院中是有股份的,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出的证据,远山县的妇幼保健院和快乐门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联系,你应该是涉嫌其中的吧?”
    说罢,没等钱正洪回话,顾宁言简意赅的跟在后边又补了一句:“别着急否认,你现在认罪还不算太晚,后面还有你将功补过的机会,但你要是等事实都烂在大街上的时候在认罪,那时候可就要死在监狱里了。”
    顾宁的这一番话实在是字字诛心,每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心窝上,钱正洪本来就有些心烦意乱,现在又听了顾宁的这一番话,方才心中并不算怎么坚持的坚持很快就溃不成军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那我要是说了,是不是就有减刑的机会了?”
    顾宁倏地抬起眼睫:“你这是承认了?”
    “我……”钱正洪的声音艰涩的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其实我只是偶尔注入些资金而已,他们怎么交易,又是怎么运营的,我并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只是偶尔过去看看而已……”
    听到了这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罗茯苓将手机搁到了一边,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笑了一声:“看看的同时顺便打打野食?”
    钱正洪的脸色登时僵成了茄子。
    “等等,”顾宁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荤话而觉得不自在,她蹙了蹙眉梢:“你刚刚说他们,他们都是谁?”
    钱正洪抓了抓头发,他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些什么,说起话的时候也是断断续续的:“就……就是……妇幼保健院的几个领导级别的人物,还有在院里资历比较老的人,他们这事情瞒得严实,交接的人也是固定的,为了保密,就算是我也只能清楚妇幼保健院这边大概的情况,而快乐门那边,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宁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心里面大约也是能猜得到他们的关系网到底有多么的错综复杂,顿了下:“也就是说,你只知道妇幼保健院这边的大致情况?”
    钱正洪再没了一点点坚持:“没错。”
    顾宁顺着话接着问:“那你们这边主要负责什么?”
    “我们这边……”钱正洪用手垂了垂额头,艰难的道:“我们这边主要是负责把货送到快乐门,货到了就没我们什么事情了,接下来我们就只要负责收钱就行了。”
    顾宁皱紧了细长的眉毛:“货?”
    钱正洪:“就是那些从孤儿院出来的女大学生,男的要是长得好看的话也行,还有就是……还有就是那些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条件中等偏上的就是留下来养着等以后长大了在放出去卖,条件稍微差一点的话就经过特殊渠道卖出去。”
    虽然都是卖,但两个字里的含义实在是有如天堑。
    罗茯苓闻言,像是来了几分兴致,他有些好奇的追问了一句:“一群刚出生跟毛猴子一样的婴儿,你们是通过什么来分辨条件好坏的?”
    “这……”大约是这个问题牵扯到了钱正洪为数不多的羞耻心,他的面部神色看起来多少有些不自在:“警察同志,这不还是看孩子父母什么样么,要是孩子的父母长得都不错,孩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啊。”
    罗茯苓冷笑了一声,他单眼打量了下钱正洪,若有所指的问了一句:“大爷,不知道在你自己看来,你自己是属于条件好的,还是条件坏的呀?”
    钱正洪的脸色一时间白了起来。
    罗茯苓和顾宁两个人一时间也没在说些什么。
    而审讯室外的张柏岩三人,脸色一时间也都是有些难看。
    把刚出生甚至可能还是自己的孩子当做货物肆意的贩卖,还按照什么条件来逐个区分,这还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难怪钱多多被死了还被分尸,钱正洪都没有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就说你是畜生吧,你还非和我着急。”罗茯苓冷冷的笑了笑,末了,他好像是反应过来了些什么,又往后找补了一句:“不对不对,畜生应该都干不出来你们弄的这种事情。”
    钱正洪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来。
    顾宁吸了一口气,接着问:“你们这边和那边的交接人是谁?”
    钱正洪一字一顿:“管世峰。”
    顾宁:“他人现在在哪?”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说完,钱正洪又下意识的打量了顾宁一眼,像是怕对方不相信似的,跟着又补了句:“警察同志,我和你们说的都是真的,我……我平时也是很少和管世峰交流的,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是真的不清楚。”
    顾宁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些什么,她看了一眼单向玻璃,刚刚准备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事先耳朵里塞着的对话器却传来了张柏岩的声音:
    ——“刚刚邓家佳那边传来了消息,说他们每个月的交易期就在这几天,你问下钱正洪知不知道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听说你们的交易期就在这几天。”顾宁有些不习惯的摸了摸耳垂,静静的看着钱正洪:“这个月究竟是定在哪天?”
    钱正洪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顾宁到底是从哪弄来的消息,继而他眼珠子转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面想起了什么,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狠厉,稳了稳心神:“我也是在来之前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就是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后。”
    罗茯苓敏锐的察觉到了钱正洪眼底匆匆闪过的凶光,他咧嘴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威胁:“大叔,知道骗我们是什么下场么?”
    钱正洪猝不及防的迎视上了罗茯苓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就像是深陷在汹涌海面上的一支孤船,随时都有被海浪掀翻的可能,在神智在此凝聚回笼起来的时候,背后已经是蔓延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不……不敢,警察同志,我都已经和你说了这么多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今天晚上就是这个月的交易期,你们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可以看看我的手机,密码是969857,上面都是有消息的。”
    审讯室外的张柏岩闻言,立马给叶承乐使了个眼色。
    叶承乐会意,转身就去拿之前钱正洪被收上来的手机,等翻看了几眼之后,才对着张柏岩点了点头。
    张柏岩这才又打开了对讲机:“顾宁,手机上显示的消息的确是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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