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初许黎川》132. 接来阿茶

    许黎川十岁那一年，就尝到了家破人亡的滋味。
    他装失忆，隐藏悲痛，委身在仇人膝下，叫仇人做父亲。蛰伏隐忍多年，仇恨填满了他的世界，他早就忘了什么是人间幸福，什么是阖家欢乐。
    他从不过春节。
    可今年不一样了。
    这是他和夏云初的第一年，还有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在她肚子里和他们一块参与这场热闹。
    他也可以，阖家团圆地庆祝。
    许黎川被夏云初拖着下了车。
    她很快乐，他能感觉得到。
    许黎川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拥挤的地方，他微微凝眉，只寸步不离地跟在夏云初身后，不时伸手护她，以免她被过路的人撞到。
    她像个闯进了新世界的孩子，看什么都很新奇，什么都想买，不管有没有需要。
    很快许黎川就两手不空，提满了大包小包。
    夏云初又盯上了对联和剪纸。
    她高兴地举起一个红艳艳的“福”字，回头问许黎川：“把这个贴大门口好不好？”
    许黎川被那红色刺了下眼。
    眸光转深，他看见自己过往的岁月，清灰单薄，惨淡地徐徐铺来，一直蔓延到夏云初身上。
    轰然间，堆满了色彩。
    她站在那边，鲜妍夺目地，也让他的生命重新有了生机。
    许黎川勾了勾嘴角，听见自己说了声：“很好。”
    最后日料没吃成。
    夏云初三分钟热度，逛了商场便拉着许黎川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又买了饺子皮要回去包饺子。
    许黎川推着购物车走在她身侧。
    超市里人潮拥挤。他天生一副绝好的皮囊，气质又清冽出众，与这充满熙攘烟火气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出挑。
    不少女孩偷偷看他，还有摸出手机偷拍的，许黎川眼尾轻挑，眼风冷淡扫过去，吓得小姑娘手一哆嗦，差点砸了手机。
    他收回眸光，去看身旁的女人。
    夏云初兴致很高，这是她第一次和许黎川一块逛超市，走在人群里，他们似乎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恩爱夫妻。
    她挽住了许黎川的胳膊，靠在他肩头，心里好暖，仿佛春天提早来临，就居住在她心上。
    夏云初买了许多东西，后备箱塞不下的，都扔到了车后座。
    许黎川从车内后视镜里瞥了夏云初一眼，见她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的样子。有些好笑。
    “刚刚不是很精神吗？”
    车里暖气吹得她舒服得直想睡，夏云初闭着眼睛说：“这不是精力用完了嘛。我睡一会儿，回去要大展厨艺。”
    许黎川抬了下嘴角，说：“回去有份礼物送你。”
    夏云初被勾出了好奇心，撑起眼皮：“什么礼物？”
    许黎川却很神秘：“睡吧，醒了就知道了。”
    夏云初真的睡了一路，但车在家门口停稳，她就醒了。看见客厅窗户里透出灯光，她有些疑惑，转头不解地去看许黎川。
    就在此时，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高兴地冲夏云初叫了声：“太太。”
    然后才喊许黎川：“先生。”
    夏云初讶异不已：“阿茶？”
    她已经脱掉了古滇的旧服，穿着简单朴素的衣裤，看上去就是干练和善的中年妇人。
    许黎川在她身旁低声道：“我不能每天在家陪你，而且照顾孕妇，我的确做不好。我看你和她投缘，就把她从古滇带回来了。”
    当日，他找夏云初的时候，曾在路上发现乌依贺的尸体，同时，另外一具被打烂头的男性尸体也引起了许黎川的注意。
    他稍微查了一下，就查到了男人的身份，他叫图克，是将军府的看门兵，母亲叫阿茶，正好是将军府里专门照顾夏云初的佣人。
    许黎川当即就猜到了些东西。
    他私下找来阿茶问话，阿茶虽然刚刚失去了一个儿子，但悲恸中依然保持着忠诚，对于夏云初如何逃走的，只字不说。
    这是个忠实可靠的女人，夏云初身边应该有这样的人。
    许黎川就把她带了回来，让她住家照顾夏云初。
    夏云初很高兴，就算许黎川不带阿茶回来，她总有一天也要回古滇把她接过来，她亏欠阿茶很多。
    “阿茶。”夏云初上前握住阿茶的手，眼眶微红，向她表达迟来的歉意，“对不起，图克的事……”
    阿茶却摇摇头。
    “太太，我们家虽然很穷，但也是有家风的。忠诚守信，是我们家的信念。图克知道，我让他送太太你去机场的时候，就等于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保护太太。”阿茶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微笑说，“我为图克自豪。”
    夏云初鼻酸不已，颤颤地轻吸了口气，说：“好，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我无论如何不会亏待你。”
    “是，太太……”
    夏云初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便道：“有什么事你说。”
    阿茶却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她做了小半辈子佣人，手脚麻利，也很知道分寸，搓了搓手去提后备箱和车后座的大包小包。
    夏云初想包饺子，阿茶就在厨房里准备饺子馅，她动作熟稔利落，让人看着就觉得谁上前都是打扰。
    夏云初看着她的背影，难免联想到那个为自己而死的大男孩，心里始终百味杂陈。她端着一杯热茶去阳台上吹风。
    一张薄毯从后面裹上来，顺势将她整个人掳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夏云初闭眼轻嗅着许黎川身上醇厚清新的气息，低声问他：“图克下葬了吗？”
    “嗯。”许黎川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语调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我让人把他好好埋了，修了座坟。”
    夏云初稍微宽心一点，忽地想起什么，在许黎川怀里转了个身，眸光明亮，盈盈星芒，看住他：“还有呢？”
    许黎川做事向来周全，他既然厚葬了图克，又接来了阿茶，那么阿茶另外两个儿子，他肯定不会扔在古滇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