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含烟石景安》五十一、考察家兵

    她软了下来，眸中呈现祈求之色：“张校尉，你答应过我会帮我隐瞒身份的，好人做到底，不要总把安阳哥哥派出去好不好？这一年来，我才见过他几面？”
    张嘉利不为所动，冷冰冰地说：“罗含烟，你也答应过我不会给我添麻烦。军中自有军中的安排，安节度使安排给我们的那些紧急工作，难道他陆安阳就做不得？别忘了他是吃谁的饭的。”
    罗含烟眸光闪了闪，退而求其次：“那，能不能每次给他派任务都把我跟他派到一起？这样我也好帮他。”
    他的眉拧紧了，“你是女子，不适合做外边的事。府里这些往来流动的物资也需要一个极细心的人保管，否则安大人问起来，没人说得清，岂不是要怪罪我们？你是女人，自然比别人更适合这项工作。”
    罗含烟目光暗淡了，郁闷地转过了身。
    “你看看，我们养了数万匹战马，购置了很多兵器，还有那么多要敬献朝庭的珍稀货物，没有细心的专人管理怎么行？”张嘉利还在背后说着。罗含烟不吱声。
    “好啦，别生气了，过两天陆安阳就会回到长安。安大人说，几天后要考察一下这里的家兵，看是否人人皆骁勇善战。陆安阳如果表现好，就有晋级的机会，这对你们应该是好事吧？”见罗含烟生气，他真的是搜索枯肠想讨她的欢心，结果就把这事说了出来。
    罗含烟果然转过身来，微露笑容。“张大人，安阳哥哥如果晋级之后，你可不可以少派他外出的工作？”
    “到时看情况再说吧。哎，含烟，我真的很想你开心，希望你拿我当朋友，不要那么疏远我。”他脸胀得通红，一个武人，张嘉利还从没有对女人如此低声下气过。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到罗含烟第一面起，他就觉得她很特别，她清丽的面容，神秘的背景，温婉的性格，她身上仿佛有一种磁吸力，吸引着他往她身边靠。
    罗含烟神情软化了很多，“你是我的朋友。”她轻轻地说完，转身离开了他。他目光阴郁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对陆安阳起了嫉恨之心，如果不是他横亘在中间，罗含烟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
    果然过了几天陆安阳就回到了长安，他交过差后，私下里送了几样首饰给罗含烟，罗含烟兴奋异常。陆安阳似乎没有她那么相见激动，神情淡淡的。一有时间，陆安阳就到掌管簿书的严庄那里去。
    这一天，天气晴好，安府一大早就热闹起来，大家聚在宽大的后院当中，前边高台上坐着安禄山，张嘉利随侍在他身边。
    家兵们盘膝坐地，罗含烟坐在第一排左侧偏中一点。这是罗含烟一年来第一次见到安禄山，他总是很忙，很少与这些家兵见面，反正手下有人帮他管理着。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大中年人，膀大腰圆，深目高鼻，须发浓密，一脸憨厚忠诚，第一眼给人的感觉良好。身着紫色大团花的绞罗圆领襕袍，脚蹬黑色马皮六合靴，腰间革带，佩金鱼袋，头着乌纱幞头。
    他往那里一坐，就有一种威严，抬目间眸光凶狠毒辣，与他憨厚的外表全不配套。几百人肃穆工整，不敢乱发出声音。
    安禄山巡视全场，整个场面鸦雀无声，等待他的指令。
    “今天某有空，想看看各位家兵训练得怎样了，会不会是一上战场即溃散的孬种。我希望我手下的兵将打起仗来冲锋陷阵，勇不可当。”他汉话说得很好。
    罗含烟以前就听说，安禄山之母是突厥巫婆，其父可能是康姓胡人，早亡。他原名扎荦山，后来改为安禄山，他懂九种民族语言。而罗含烟在这民族混杂的军队中待了一年，也逐渐学了一些语言，至少能听懂一些了。
    罗含烟想起刚见到陆安阳时，对于他投靠安禄山很有些不以为然，然而现在自己也混迹于其中了。
    想想经过自己的手，被自己登记过的珍禽异兽跟珍珠宝贝，都是安禄用来贿赂朝臣跟皇上和杨太真的，她打心眼里鄙视。
    还不是为了能待在陆安阳身边，如果他能娶了自己，罗含烟还是希望能劝他离开安禄山。但是罗含烟已经越来越摸不透陆安阳的心意了，总觉得他们心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
    这样想着，比试已经开始，安禄山的高台之下留有一大片空地，就像打擂台一样，两两上去比试。
    人人都想在安节度使面前表现勇猛，以期获得褒奖，所以都拿出十二分精力比试，场面异常激烈，精彩纷呈。
    安禄山的一百多家僮最为骁勇，皆身量高大，力大无穷，身手刚猛。他们已经打败了好些人，获得安禄山的高度赞赏。
    最后留在场上的是契苾氏、突骑施、颉利、墨啜四人，各有擅长。他们是关系很铁的好朋友，相互之间并没有比试，而是跳上场来专跟别人挑战。
    这时已经无人上场应战了。他们四人不按规矩，同时在场上向别人挑战，安禄山却没有怪罪他们，安禄山实在舍不得他们任何一人，打算让他们并列第一，给予奖励。
    张嘉利上前躬身对他说道：“安节度，其实还有一人武功也很不错，可以让他出来比试比试。”
    “哦？谁呀？”安禄山侧身抬眸问。
    “陆安阳。”陆安阳身子一震，眸色变了变，不过转瞬，又垂落。
    罗含烟愕然，抬眸向张嘉利望去。她知道陆安阳的能力，虽然会些武功，但比起场中的人来说，差得还远。她不知道张嘉利此时推荐陆安阳上场是什么用意。
    张嘉利忽视掉罗含烟跟陆安阳投过来的眼光，目光征询地望向安禄山。
    “陆安阳，出来比试比试。”安禄山威严的语气让陆安阳无法拒绝。他早先就打算出来一试的，可是一看到上场的个个如狼似虎，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最终打消了在节度使大人面前显露两手的念头。
    此时见叫他，陆安阳谦卑地对安禄山躬身抱拳道：“回安节度，某武功低微，不敢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