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绿茵》第三三五章 校长爷爷和孙子

    看着眼前的郎茂才校长，卓杨想起了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爷爷。
    66岁的郎茂才老人在这间学校里已经待了45年，45年前学校刚建成他就是这里的校长，45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是。这45年中，郎茂才从未离开过学校一天，他把自己全部人生奉献给了山脚下的这间小学。
    学校虽然简陋，但面积足够大，而且是当地乡上的中心小学，也是全乡29个自然村唯一的小学。45年过去，人口不断繁衍，许多人走出了山村，在山脚下化乡为镇，镇又变成了县城。
    45年，县城里几乎每个人都曾是郎茂才校长的学生，许多家庭一家三代都在他的教诲下读过书。县城里如今有了中学和小学，郎茂才依然扎根在这里，这间小学还是山里的孩子求学开蒙的第一选择。
    郎茂才是这里一座城的老师，是这里一片山的校长。他在这里受到的敬仰，如同圣人，县城里无论多牛逼的人物，过年时也会在大年初一亲自来给郎茂才校长拜年。不是老校长要求的，不来一趟，他们心里过不去。
    朗校长对卓杨说：我老了，可我不打算退休，d和国家把这里的孩子交给我，我就要用一生来教他们读书识字。给村子上已经说好，将来我死了之后，就埋在那边的山坡上，还可以每天看着学校的孩子们。
    朗校长说这话的时候，卓杨能看出他是真的很开心，也十分真诚。朗校长这个年龄的许多人，真的会为朴素的理想奋斗和奉献一生。
    八年前，朗校长的儿子和儿媳出车祸死了，只留下了不满两岁刚学会走路的孙子郎栋。没过多久，老伴也在悲痛中离他而去，人世间只剩下朗校长和朗栋爷孙俩相依为命。
    朗栋是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非常喜欢踢足球。和他一起拿着足球玩了很久，卓杨都感觉到累了，可小朗栋仍然精力充沛。朗校长让朗栋把卓杨叫叔叔，可卓杨说：叫哥哥。
    卓杨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爷爷也是在乡上中心小学当校长，奉献了一生乃至生命。爷爷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81岁了，比朗校长大一些，但他们都是为了最淳朴的理想为教育事业贡献了人生。
    卓杨给朗校长讲了爷爷的故事，郎茂才肃然起敬。卓杨大明星的身份不会让他感到敬畏，但卓杨的爷爷使他感到了亲近。
    卓杨在朗校长的学校里待了两天，然后便遇到了黄诚俊。
    黄诚俊很为难，他和同行的‘宝贝回家’志愿者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以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们的行动都失败了。
    八年前，天津某国营工厂因为效益不佳，停产等待重组，许多职工下岗了，刘明利和王蕊夫妻俩也在其中。为了生活，两口子不得不开始起早贪黑摆摊养家糊口，刘明利修自行车配钥匙，王蕊卖针头线脑和袜子。
    刘明利把一岁半的儿子刘凡每天带到自己的修车小铺里，那是他和王蕊的心尖尖肉。
    那一天，刘明利只是去旁边居民楼里看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但他忘记了锁上小铺的门。
    刘凡丢了。
    此后八年中，刘明利和王蕊发疯了似的寻找刘凡，他们卖掉了房子，走遍大半个中国，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会马上冲过去，不管有多远。
    八年中，他们去过高原，去过三亚，去过佳木斯，去过很多地方。夫妻俩拼命打工，攒下一点钱便马上去找儿子。八年时间里，刘明利和王蕊不敢吃肉，因为稍微吃好一点他们就会感觉对不起刘凡。
    一年前，刘明利和王蕊遇到了‘宝贝回家’，志愿者开始竭尽全力为他们提供帮助。
    朗栋就是刘凡！
    朗栋是郎茂才八年前从人饭子手里买来的，这在当地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只有朗栋不知道。朗校长的儿子儿媳出车祸死亡时，还没有生育。
    这里每个人都知道朗栋的身世，他的资料和相片几年前就被热心人挂在了‘宝贝回家’的网站上。志愿者通过对比，经过详尽分析，最后确认了刘凡就是朗栋。
    刘明利和王蕊此时就在县城里翘首以盼，志愿者不敢让他们直接来学校，这是他们的经验，也是‘宝贝回家’的常识。
    几名志愿者来到山脚下后，却为难了。
    黄诚俊非常清楚郎茂才这样的人在当地有多么高的威望，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曾是他的学生，包括村长、支书、县乡各级干部。
    从学校出来只有两条路，一条通往莽莽山中，连接里面星罗棋布的村庄，一条穿过下面的村镇抵达县城。就凭他们几个志愿者，别说强行从学校里带走刘凡，郎茂才只需要使一个眼色，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里的人淳朴善良，他们不懂大道理，只懂得帮亲不帮理。郎茂才是他们的圣人，谁和朗校长作对，谁就不该再活下去。志愿者不但把刘凡带不出来，他们自身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类似这样的事情，黄诚俊和他的同伴们以前都遇到过，而且很多。
    黄诚俊知道卓杨就在这里，报纸上和电视上都有。
    他觉得，卓杨或许有办法，但其他志愿者很反对。他们说，卓杨是明星，肯定不愿意沾染这种事情，顶多只会帮着报警，然后置身事外。这样一来，反而会坏事。
    黄诚俊还是固执地认为卓杨一定会有办法，因为卓杨是他的精神信仰。黄诚俊没有向别人说起过自己和卓杨的缘份，但他相信，如果不是那一年在横滨国立体育场里的醒悟，自己现在仍然还是个浑浑噩噩的人，卑躬屈膝苟且在日本的街头巷尾。
    黄诚俊说服了其他志愿者，他要去找卓杨，尽管不知道卓杨会怎么办，但他要试一试。
    黄诚俊就是这里市区的人，也是今天志愿者当中唯一的本地口音，他出现在学校附近，不会让老乡产生警觉。
    黄诚俊朝着卓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