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行》第四十二章 百花争艳皆失色

    昕月突然意识到，她从石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东宫都把她当成了焦点。
    这还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必须要学聪明点。
    昕月的前任，是一个女官，地位显赫，人又漂亮，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如美酒般醉人。她温柔地说，“这些事，其实一点也不难，每天做的也都是一样的，像你这样天资聪慧的人来说，要不了几天就驾轻就熟了。”
    昕月微微一笑，以示感谢。
    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昼尽夜来，昕月给自己打足了气，努力的带领着宫娥们给太子殿下沐浴更衣，发现这里的衣服都不对，根本就没有办法穿。
    太子殿下看着这些衣服，有些恼怒，大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平时就是这么当差的吗？什么都不知道，谁教你的？给我滚回去，等学会了再来。”
    昕月也没有办法，只好重新去尚食局，去找那个女官问清楚。
    只见那女官拂袖，掩面一笑，温柔的说，“这样啊，你应该如此这般，懂了吗？”
    次日清晨，宫娥们拿着乱七八糟一大堆衣服，让昕月去看，昕月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得不停的抓头，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她只好随手拿了一件。
    太子殿下看到昕月拿的衣服，气的快要吼出来了，还是克制住了，指着衣服说，“你就给我拿这个？今天是初一，你不知道我今天要干什么吗？”
    昕月又灰溜溜地下去了，然后又去了尚食局。那个女官还是一样的微笑：“啊，今天是初一呢，太子每月初一都要去太庙上香的，以后记住了。”
    “姐姐就一下子说完吧，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可不想再被太子骂了，姐姐行行好吧。”昕月也是被太子骂怕了。
    “可是，宫里规矩怎么可能说那么几句就说完的，什么事都要慢慢来，我和你说再多也没有用，毕竟我也不是全都清楚。”女官表示没有办法，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昕月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可是没过几天还是被骂了。
    说是有个大太监在太子殿下休息的时候过来，把一封信交给昕月，她看见信上有两个红点，想必有什么要紧的事，没敢怠慢，赶紧交给太子殿下。
    可谁知太子殿下刚刚拿到信，马上坐不住了，指责昕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封信怎么现在才到我手里！”
    昕月还没来得及解释，太子殿下便已经夺门而出，昕月也气坏了，这封信明明也是刚到她手上，她就立刻交给太子了，片刻也不敢耽搁，她有什么责任？但是昕月也没有办法，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昕月也只好垂头丧气的退了下去，几个宫娥看着昕月不高兴，便去安慰安慰她：“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会好的。要是实在不行，就再去问问你的前任。”
    昕月没办法，还是再去问问那个女官吧，想想昕月心里就一肚子火。
    她低着头，再一次来到尚食局。
    女官一看又是昕月来了，马上又露出笑脸：“这又是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
    昕月气的咬牙，但还是挤出个笑脸：“不知道太子的日常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劳烦姐姐一一和我说清楚，总是麻烦姐姐，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
    这个女官好像只有一个表情，从来没有变过。
    笑脸嘻嘻道：“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妹妹会察言观色，摸清楚太子的脾气秉性，日常活动，就可以了。妹妹有什么不知道的，来找我就是了，我不会嫌弃妹妹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昕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就此离去。
    她走在路上，听到几个宫娥低着头说这什么。
    “新的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什么都不懂。”
    “长的还可以，就是有点傻。”
    “……”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昕月也大致都听明白了，听完顿时心里就有些生气，她现在没权利发火，只得把心中些份不悦压下去，只是心里暗暗发誓自己再也不可能来求她了。
    在这东宫里，怎么可能会有人是真心实意的愿意帮助别人，不都是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吗？今日她可算是学到了，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自己靠得住。
    就这样，昕月开始拼命的摸索着太子殿下的作息习惯，日常生活，就为了不让太子殿下再骂自己。
    昕月现在自己每天过得忙碌，看了很多书，却没觉得累，想必是因为自己一直都在向前。有的时候她还会想起顾竹生，现在的她就在走之前顾竹生走过的路，这样一想心中就温暖了许多。
    渐渐的，太子殿下也变的温和了些，没有了之前那么大的脾气了。
    昕月心想可能时间久了，有些心情会慢慢淡忘吧
    有些事还是靠自己吧！因为自己对自己不会悲凉，也许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她默默地为自己祈祷一番。
    昕月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找到了东宫的大总管周总管。
    昕月摆出笑脸，“周总管，这是答谢您的银子。”
    周总管赶紧收了下来，笑嘻嘻的说，“姑娘这还真是客气了，那我就收下了。”
    “我还想求周总管一件事。”昕月有些支支吾吾的。
    周总管拍了拍昕月的肩膀，“姑娘这是哪的话，什么求不求的，你说就是了。”
    昕月认真的说：“能不能让奚儿出东宫？”
    周总管也同意了。
    奚儿拉着涵玉的手，哭哭啼啼的。
    昕月将一条手帕偷偷塞给了奚儿，轻声叮嘱道，“宫里人心险恶，你还是出去的好，还有，出去之后，帮我办两件事。”
    人心隔肚皮，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想好后路的，就算是不能进，还有条退路，总没坏处。
    这日子也是一天天的过，昕月也好，太子殿下也好，都已经熟悉了彼此，习惯了彼此。
    副尚衣这个职位确实了不得，东宫上下，所有主子的服饰，布匹都是由她来管理的，而且可以接触到不少的贵人，昕月也着实开了眼界。
    在这里，活也不是很多，她已经习惯了，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什么日子做什么事，昕月也都明白了，有时候，她也慢慢的和这些宫娥太监聊聊天，说说闲话。
    不少之前对昕月冷言冷语的宫娥也纷纷跑过来，和昕月有说有笑的。
    昕月别提多开心了，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得到别人的认可，让哪些之前讨厌自己的人主动过来迎合自己，昕月想想都觉得很高兴。
    昕月现在掌管在东宫主子们的衣服杂事，平日里，她也偷偷的给顾竹生准备了一些上好的衣衫，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衣衫是否需要增添？而且东宫这些个主子的衣衫可不是普通的布料，随便一套衣衫都可以供普通百姓生活数年，她又怎么舍得给自己准备呢！
    昕月现在觉得副尚衣这个职务也慢慢熟练了。还有的宫娥私下与自己说她平日里太过疏离，看上去有些拒人之千里之外，原以为我不好相与，可这些日子以来才发现我不是……
    又想起之前有的宫娥说她待人疏离，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虽不说笑颜如花，看上去却也是委婉大方，又怎么会显得不好相与？还有个与她一同在这尚衣局内任职的女官也说过与千昕爽同样的话，昕月，你这性子在宫中是活不下去，你知道吗？你要学着看别人脸色行事，切莫随心所欲，而且不要相信任何人会无条件帮助你，可千万………
    她早晚会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对与五品的六尚她也不想去做了，只想安稳的在这东宫任职些时日，有机会可以离开京城，不在做这为奴为婢之事。
    看着琼花与百枝莲争相吐艳，就连那娇贵的海棠花也露了枝丫，这才发现五月已悄悄来临。
    “瑶光殿内的………”太子殿下看着天德宫内用作装饰的百枝莲，还有的宫娥身上带有一丝海棠花的气味，有些了然的说，“花的开了……”
    伺候在侧的小太监听闻太子殿下话后，急忙问道，“太子殿下，可是不喜？那奴才………”
    太子殿下看了一眼，那盛开的百枝莲，语气平静的说，“不用了，去把副尚衣传来。”
    那小太监领命，前往瑶光殿。
    昕月得此旨意，便略微整理了一下，起身向天德宫走去。
    “看来，你倒是懂得利用事物啊！”太子殿下的话还是有些刺耳，“那些宫娥佩戴的的海棠花，你为何不戴？反而一身素衣，这是让别人说我东宫的女官都没有俸禄？还是我这个做太子的………”
    昕月见此心中一惊，之前顾竹生也说过让自己穿着艳丽些？她又不想去引人注目，又何必打扮的花枝招展，他们是怎么想的………她还是要一脸惶恐的接话道，“是奴婢做事不周全，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昕月回到瑶光殿时，发现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一些胭脂水粉，又想到太子殿下说的话，虽说心中不喜，却只得把这些个东西用起来，以免给他惩罚自己的理由。
    看着铜镜中有些诡异的自己，她无奈的向天德宫走去，可在太子殿下看到她的一瞬间，“哈哈……你这样还没有戏子好看，你还是不要用那些东西了，你看你的脸………“太子殿下笑的都有些坐不住了。
    昕月心中又羞又怒，满脸怒容的回到瑶光殿，在看铜镜中的自己，觉得这如出水芙蓉般的清丽，比那用胭脂水粉的修饰的还要美上几分。
    看着梳妆镜前摆的胭脂水粉，又想起了顾竹生，她怕自己配不上他。看来，自己真的要学习如何利用这些东西，那样与他在一起会更加般配……
    等昕月再次回到天德宫后，太子殿下才与平日一般，一脸认真的端坐在那里。
    “这几日，你三番两次出入东宫，想来是公事繁忙啊！”太子殿下语气平淡说着，好似无关紧要的样子。
    这话在昕月听来却是另有门道，难道太子殿下现在还想方设法要自己的性命？
    太子殿下也没理会昕月呆楞的样子，只是把原本放在左手边的画轴拿起扔到昕月面前。
    “本宫需要你把这画上的人找出来………”
    昕月心中一颤，“这………，奴婢……可能……”昕月还没说完，便听到太子殿下说，“他人现在就在和乐街西，江南古院。”
    昕月此时觉得这件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这太子殿下连此人的住在何处都已知晓，那让自己找他所为何意？可自己也不能违背太子殿下的旨意，只得出从地上捡起画轴，只见上面是一个有些年迈的男子，昕月仔细一看，此人不就是之前被她“救”的那位有些年老的人，为何？
    “你应该知道为何要选择你去办这件事了吧！”太子嗲下的语气有一丝冰冷。
    昕月感觉身体一凉，看来，自己所做的任何事，太子殿下都了然于心。
    “奴……奴婢……只是为了活命才………”
    “此时既已过去，本宫便不会旧事重提，只有你现在不做背叛本宫之事。”太子殿下一脸我不在意的样子，“听清楚了，你是偶遇他，只需要代本宫与他说，何为主，皆已为人，必有惜之，此话可懂？”还没等昕月回答，他又接着道，“你那丫头也安顿好了吧！”他这轻飘飘的一句，昕月也出其中听出了不屑，“那就把她当作本宫的——信鸽吧！”
    昕月被他这话惊住了心神，竟没想到他连奚儿一个小丫鬟的事都如此上心………
    “呵呵…我母后还真是慧眼识珠啊！”太子殿下看到昕月一脸惊恐的样子，有些得意，“不管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现在正好解了本宫的燃眉之急，也算是你有先见之明……”
    昕月被太子殿下的话震的脑中一片空白。
    “看来你真是深藏不露啊！竟有如此本领，一个丫鬟都有能力在京城买的一处庭院，”太子殿下斜看了昕月一眼，“你既然能把她送出去，那我也以把她弄进来，你可想清楚了该怎么做了吧！”
    昕月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个宠物一样在被他逗弄。
    “你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你要做的事，那你可就真的活不成了。”太子殿下语气坚定的的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天德宫。
    昕月让奚儿出东宫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她心心念念的顾竹生。
    一方面，她是为了让奚儿在宫外可以安全的生活，另一方面，她也不想一直只能等待着，她想与顾竹生一起生活，就需要有自己的势力，才可以有自由，才可以光明正大的与顾竹生在一起。
    昕月回到瑶光殿后，便去找了在天德宫任职的太监主管，向他借来了一本京城游记，仔细翻阅这才对京城有了较为全面地了解。
    她为了能早些出宫去，便挑灯夜战想提前把这本书看完，这番举动可惊了平日里较为亲近的宫娥，“我是千姑娘啊！这些劳心费力的事白天做不好吗？这样容易熬坏身子。”
    昕月面带笑意的将这好心的宫娥送了回去，心中不由的想到，熬坏身子？现在还有几个人会如此关心我？
    她也不想如此劳心费力，可是——
    她没有自由
    只因，没有能力。
    此时，顾竹生的脸显现在眼前——
    我，不是个孩子了，有些我也都懂了。
    不要拿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子，我的成长会让你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