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第四百九十章 大宗师泰然若定

    独闯玄门，从三十三层地宫里把人救出来，这是连白无瑕都办不到的事情，小野哥连想都不会想。就这件事而言，玄尘不会跟寻龙门的人谈，也不会跟白无瑕谈，但却愿意跟李牧野谈。
    江湖是个复杂的所在，有些时候非常需要互通有无，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渠道而不能形成交易链。而李牧野的存在则让不可能的交易变成了可能。
    天色将晚，两个人还在谈笑论道。
    李牧野在黑烷石榻上坐了八个小时，喝了八杯水以后再没有补充水分。非但没有再如坐针毡，反而越发的泰然若定，谈笑自如。这是一个精神体力双双升华的过程，也是小野哥之前喝刘长风宝蛇，服熊胆易筋丸等各种奇药积累在体内的潜能的一次彻底的释放。
    玄尘，这位独霸武榜五十春秋的绝世强者，在姬雪飞眼中只是个平易近人的小老头，在李梦柏口中则是个欺师灭祖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白无瑕虽然自负天下第一，却也承认并未真正战胜过他。三十年前，李中华在这里与玄尘彻夜深谈后立下反出白云堂的志向，下昆仑便加入到克格勃组织。
    在李牧野的感觉里，如果白无瑕是魔女，这老玄尘就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他的襟怀抱负同样不止于华夏境内。
    从他言谈中，李牧野深切感受到的是他对世界格局的了解和把握。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里，世界格局的变化太快，江湖早已不再是一国一境的概念。白云堂在国内的发展空间已经很有限，所以白无瑕才会去北美布局。她做不到国内江湖的霸主，却要去世界上称王称霸。而老玄尘则深深意识到，如果白无瑕的计划能成功，集中四大洲的资源，不用十年时间就能彻底超越玄门。
    虽然有这个担忧，但玄尘却并不看好白无瑕的野心。
    他以逍遥阁和南海门做例子，二者都是从国内斗争中失败后被迫远走海外发展，逐渐才有了今天的实力的。但他们其实都没有离开东方江湖的圈子。实力和侵略性也远不如白云堂。所以很多情况下，都是在妥协和隐忍中逐渐实现扩张的。这是需要极大的忍辱负重的精神意志的。而白无瑕并不具备这样的素质。
    欧美地区，拉丁美洲和非洲都是西方人的地盘，白云堂西进需要挑战的老牌江湖势力包括共济会，施罗德实验室，神圣大公联盟和皇权同盟，以及一些底蕴深厚的豪门巨阀。例如以神族后裔自居的共济会，在科学和经济两个层面上牢牢占据着正统霸主地位。而施罗德实验室则被誉为西方的白云堂，在生物医学，尖端学科探索领域里遥遥领先于其他组织。
    皇权同盟有着深厚的社会基础，在形成社会中坚力量的中产阶层里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同样不可小觑。神圣大公联盟虽然只在北欧地区影响力巨大，但因为主要力量在俄罗斯占据主导地位的缘故，可谓是最有执行力的江湖组织。
    白无瑕要带着白云堂深入到世界江湖的大舞台中心，跟这些老牌势力分庭抗礼，从他们嘴里抢肉吃，谈何容易！
    玄尘说，当日玲珑域被破，背后的主导力量其实就是共济会在中东某国的一位大佬，白无瑕的锦绣龙舟跑到红海圈钱，同时也拿到了许多各国政要江湖大佬的第一手资料。之后她秘密与施罗德实验室合作，克窿了许多各国政要和江湖大佬。事机不密，却被那位共济会以色列分部大佬在施罗德实验室的卧底给侦查得知了，这才联合了多个江湖势力奇袭了玲珑域。
    李牧野听到这里才完全明白玲珑域遭袭背后的全部因果。占据主导并具体执行的人是李中华，逍遥阁的风间啸是急先锋，而运筹帷幄的大佬却来自共济会，玄门派了个文雕龙去帮场子，南海门则在官方层面上为这次行动开了绿灯。
    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心疼起白无瑕来，这疯娘们儿绝对是在跟全世界为敌啊。玲珑域被破的教训非但没有让她颓废失去斗志，反而更加激发了她报仇和完成霸业的决心。不过两年时间，便又组织起新一轮的动作。这次她采取了更富智慧的方式，先从玛格丽特兄妹下手，瓦解皇权同盟内部，又在共济会北美大佬身上下功夫，从内部分化对手，国会山一战，她利用鼠王孙德福的特殊能力将钉子埋进了北美权利的心脏。
    这些事情，小野哥想一想就觉得头疼，真很难想象她当初是如何谋划布局的。
    从玄尘的口气中，李牧野听得出，老玄尘虽然与白无瑕是死敌，却也有希望她成功的意思。并且他已经开始考虑万一白云堂的计划成功，玄门该如何着手布局应对。
    他很看重小野哥，不仅是因为李中华，还因为狄安娜在神圣大公联盟中的地位，李牧野与北美共济会温和派大佬们的特别的关系，以及李牧野和白无瑕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还有李牧野在陈炳辉口中一直都是个做事不择手段，但做人却不缺家国情怀的人。现在，又增加了一个重要因素，今天过后，小野哥也是江湖最顶尖的人物之一了。
    白云堂的十二周天导引术心诀分作五层境界，达到第三层真观巅峰境界便是先天至人的水准，有了大宗师之势，在一定范围内，巨细皆查，真观无碍，内能发挥出自身极限实力，外能精确打人七寸要害。再往上一层境界叫泰定，所谓泰然若定，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不但能了解一定范围内的静态事物，还可以感知到事物的动态规律而做到心中有数。
    恍如能预测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情，但其实只是本能感应更加敏锐，对自身的应激自制力的控制也随之增强。
    玄尘说，这是方家和武术家们自我修行的一道大门槛，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在相同时代里，有幸越过去的人很少超过五十之数。而今方术国术都是历代当中最凋敝的时期，这样的人物就更少了。即便强如王霸，天赋卓绝，体术大成，在精神层面上也不过是真观大成的境界。当今能跨过这道坎的人物，绝大多数都是上一个时代遗留下的老怪物。
    李牧野知道玄尘有意栽培自己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为了给白无瑕的道心树立一个抗衡到底的敌手。虽然如此，但他的确是在自己身上下了很大功夫，付出了极大成本。不管是龙涎珊瑚膏还是姬雪飞，都是玄门内部的无价之宝。
    老玄尘的话匣子难得拉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他说，当今世界江湖，表面上龙蛇混杂，群雄各自独立，其实骨子里却早已派系分明，格局早有定论。东方四大门，逍遥阁很久以前便归属在共济会之下，南海门则是在东西方阵营之间摇摆不定。白云堂和玄门纷争多年，几乎不可调和。而西方世界虽然同样内部纠纷不断，但在面对外部势力的时候却颇有宁输家奴不败外敌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同样有内部矛盾，东方江湖人很难团结一致，而人家却常常可以同仇敌忾。
    李牧野隐隐感觉到了这老头对自己存在某种期待，他甚至已经半明半暗的提出来要与东西伯利亚拉近关系。小野哥由此生出猜测，难不成这老头儿想要与李中华联手统一东方江湖？如果事实如此，那他对自己这般好的原因就不难理解了。
    山谷里传来鸡鸣声，二人纵论古今，从天下江湖格局，到小野哥向他请教交流修行体验，不知不觉竟已是天明时分。李牧野感到浑身舒泰，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倦意。反而是老玄尘打了个哈欠，主动提出结束这次谈话。他似乎有点失望，因为尽管他多次言语暗示，而李牧野到最后也没有按照他划下的道来走的意思。
    姬雪飞在后半夜的时候就回房打坐休息了，这会儿神清气爽的跑来，见李牧野还保持着她离开时候的姿态，不禁暗生钦佩之心，想不到这老滑头还有这么刻苦强悍的韧性，竟似在黑烷石榻上坐了一整夜。她把准备好的早点送上，与她同来的还有一头红皮小猪，生的极为奇特，虽为猪之形骸，却如沐冠而猴，非但直立行走，甚至还穿了一条背带裤。
    进门便哼哼唧唧，出口成脏：又他吗的来这一套，选来选去，有能耐的不听你的，没能耐的老东西又瞧不上，天天想着往外甩锅，又放不下这个放不下那个的，就好像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够资格忧国忧民忧天下，其实就是个老傻逼，大家各有各的活法，谁喜欢被你安排着活？
    李牧野惊奇的看着，那红皮小猪不悦道：“小崽子，你看什么看，井底之蛙，真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人类会说话吗？不过这次算你聪明，没有上这老东西的当……”
    “你赶快给我滚出去吧！”姬雪飞忽然飞起一脚将红皮小猪踢了出去，道：“你别吃惊，这家伙是我师爷的守山兽，活的年头长了，就学会了口吐人言，其实跟鹦鹉学舌差不多。”
    李牧野点头道：“我懂，南美洲有一种大鹦鹉，不但会学人说话，唱歌表演各种声音，甚至还能学会很多知识和人类行为，比如打电话报警，帮助毒贩运毒。”
    姬雪飞道：“这家伙常年饮昆仑甘泉，食雪山灵草，又听我念了许多年道藏经卷，大概比你说的大鹦鹉聪明些。”
    李牧野由衷赞叹道：“不愧是昆仑玄门，连一头守山奇兽的逼格都远胜其他门户。”
    姬雪飞笑道：“不累的话快点吃早餐，然后我带你到处转转去，你想不想去昆仑神宫地下三十三层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