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湘怪谈录》第十三章 鲤鱼洲斗法

    望江镇外的湘江河道之中，有一座水陆洲，水陆洲呈长梭形，如同一尾鲤鱼漂浮在河中，因此被当地乡民唤做鲤鱼洲。鲤鱼洲将本水域河道一分为二，靠近望江镇一侧水道相对狭窄，河水流动平缓，纵使春夏汛期洪峰过境时也没腾起过巨浪，老一辈都说是鲤鱼洲保护了望江镇一侧的河堤，才使得望江镇百姓免受洪涝之苦。
    按这样的说话，鲤鱼洲本该是一处吉祥宝地，但偏偏镇上乡民很少有人前往鲤鱼洲。这其中原因还得当年太平天国作乱说起。当时太平军围困长沙城，与清军守军鏖战数月，其中战火就蔓延到了望江镇，百余名太平军士被清军湘勇在望江镇一带剿杀，镇上无处掩埋这许多尸首，只好通通拖到鲤鱼洲上掩埋，此后凡是镇上有了不能入祖坟的横死之人或者河里漂来的无名浮尸，一律埋到鲤鱼洲，因此鲤鱼洲上渐渐形成一处规模颇大的乱葬岗子。据说曾有乡民在洲上拾柴时见到无数冤魂野鬼，从此这鲤鱼洲就成了乡民们的忌讳之地。
    话说这冯三眼和不平老道以及半斗头陀来到望江镇外的河边，寻了一条破旧的无主舢板充当渡水工具前往鲤鱼洲。
    夜里的鲤鱼洲一片沉寂，洲上茂密的树林子在月光下仅能看清黑魆魆的轮廓，更加显得诡异莫测。
    冯三眼三人弃船上岸，正不知皮六究竟身在何处时，树林里传来一阵猴类的啼叫，先前刺杀冯三眼和不平老道的两只猴子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出现，似乎特意为三人指引路径。
    三人跟着猴子行进，在树林里七转八折，大概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被树木包围的开阔平地。
    这片平地被薄薄的夜雾笼罩，借着月光望去到处都是高低不一的坟包，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飘浮在坟茔沟壑间惨绿的鬼火磷光。这正是鲤鱼洲上的乱葬岗子。
    “嘿嘿嘿，你们果然够胆量，居然真的敢来这鲤鱼洲。”乱葬岗中间的一座坟头上，皮六盘膝而坐，见到冯三眼几人到来，立马起身笑道:“皮六恭候多时了！”
    “废话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们过不去？”冯三眼年轻气盛，直接了当质问皮六。
    “你们还没忘记被你们擒获的牛贩子侯老大吧？他是我师弟。”皮六笑着说道:“听说他这望江镇石牛观里被人害死，都是拜你小子和这个臭道士所赐吧？”
    不平老道恍然大悟，冷哼道:“原来你跟那造畜邪人侯老大是同门师兄弟，那你也是定是白莲教余孽了！邪魔外道祸害百姓，人人得而诛之，你师弟以邪术卖拐妇女儿童实在该死至极。”
    皮六并不生气，悠悠叹口气道:“江湖事江湖了，我那师弟学艺不精折在你们手里，原本是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同门的血仇我这个做师兄的总不能袖手不管。”
    原来当时那侯老大施行造畜邪术被冯三眼和不平老道等人翦灭之后，侯老大的死讯传到侯老大的师父独臂佛耳里。独臂佛十分震怒，立马派遣座下大弟子皮六前往湖南寻仇，皮六便以自身耍猴人的身份做掩护，一路查探来到望江镇。
    “废话何必多说，有本事尽管使出来！”冯三眼撇撇嘴道。
    皮六眼中寒芒四射:“既然你巴不得早点死，那我就成全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令旗，噗呲一声插入脚下的泥土里。
    冯三眼和不平道人、半斗头陀都感觉地面一阵颤抖，脚下土地顿时松软如流沙沼泽，几人还没回过神来，膝盖以下便陷入泥土之中。
    眼见不妙，立马扭着腰想要拔出双脚，没想到这一挣扎身体陷入泥土之中越深。
    “别动！这是‘地脉缩化之术’，越挣扎陷的越快。”不平老道立马出声提醒冯三眼和半斗头陀。
    地脉缩化之术，又称缩地术或化地术，乃是四川一带的风水先生根据诸葛孔明传下的奇门遁甲之术所创，能够暂时性改变地脉属性，据说高明者还能缩地成寸，困住数百人的军队或土匪。
    皮六苦心引诱冯三眼等人来到这鲤鱼洲自然是有目的。这鲤鱼洲上乱葬岗子里阴气郁结，最适合他身上邪门法术的施展。他事先早已在乱葬岗四周布下化地之术的符阵，等到冯三眼和不平老道进入阵中，只要启动阵术，再想要脱身那便是难如登天了。
    三人陷身在泥土里，正苦苦思索脱身之法，皮六远远笑道:“我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就死掉的！”说着又掏出一面纸旗，插入地下。
    顷刻之间，离冯三眼等人最近的几座坟包突然裂开，几双枯瘦干瘪的手臂从坟包里伸出来，空气里充满腐臭之气。
    片刻间，几具浑身腐烂的死尸从坟包里爬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低吼朝冯三眼几人摇摇晃晃走来。
    “湘西辰州的控尸术！”不平道人看到越走越近的腐尸，心里一阵恶心。控尸之术原本是湘西巫门赶尸匠的秘术，能用符咒驱使僵死之人重新行动。这种法术原本用来帮助那些客死异乡之人回归故土，也算功德无量，但后来便被心术不正之人学会，以此驱控死尸谋财害命。
    “这些死尸都是横死夭折而亡，怨念深重，就让他们一点点把你们身上的肉撕咬下来，我要让你们在临死前受尽最痛苦的折磨！”皮六放声大笑，声音尖利如同夜枭。
    “哼，只怕未必那么简单！”半斗头陀冷笑讥讽，将手里的藤木杖托在臂弯里，双手合十默默念叨几句，突然拿起藤木杖往地上连续杵了几下，喝道:“禅杖声声响，跺开地狱门。”
    半斗头陀这几句话用佛门禅宗的大狮子吼从口中送出，声如雷霆，震得整个乱葬岗子外的树林子都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