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天子》第七十八节 决断

    “臣武德塞尉史鹰，恭迎太子千岁！”在军塞前，华鹰带着他的部下，紧急开了城门，跪在太子的仪仗之前道。
    “平身吧！”刘荣的命令，通过宦官的传递，最终到达了华鹰的耳朵中。
    然后，在羽林卫的一百二十名专业骑兵的护卫下，刘荣的撵车，缓缓的在军塞将官的引导下，驶进了这个坚固的堡垒之中。
    军塞之中，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豪华的住宅，到处都是堆满军械的仓库与士兵的住宅，而那些专门为了在战争到来时，收拢平民而建造的小石屋子，则更是简陋的不像话。
    所以，即便是刘荣这个太子来了，华鹰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将就着把自己的官邸腾了出来，勉强让刘荣的撵车与随行的侍女，宦官，亲随住进去。
    官邸很小，大约也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那么大，因而一下子挤进去百来号人时，就显得拥挤不堪了。
    刘荣住的房间，是尉史自己的房子，收拾的倒还干净，墙壁上挂着一支重步兵作战使用的重矛，看上去，那支重矛有些年代了，矛身已经被打磨的光滑无比，矛尖上更是残留着些许血腥的味道。
    看的出来，这支重矛参加的战斗，一定很多了。
    刘荣将它从墙壁上取下来，拿到手中掂了掂，它足有六十多斤重，刘荣勉强双手拿着它，朝前一刺，手感还不错，就是太重了，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的。
    看样子的，它的主人，也定是一个猛士啊！
    刘荣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三国演义中，张飞那一声大吼：某乃燕人张翼德也！
    便对这重矛的主人，产生了些好奇，叫来张常道：“张常，给寡人把尉史叫来！”
    张常领命而去，没多久就带来了一个年轻的军官。
    “臣鹰拜见太子千岁！”华鹰的语气，有些激动，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接见的机会，竟来的如此快。
    “你字翼德吗？”刘荣笑着问道，其实，这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华鹰是怎么也不可能字翼德的，因这个时代对字的命名，有着严格的要求，比如说，窦婴字王孙，他的名与字，正好相互衬托，相互呼应，有点像后世的对对子。
    “回殿下，臣字豹！”华鹰笑了笑，道。他虽然奇怪太子，怎么会问这种没营养的话，但也没多想什么。
    “平身吧！”刘荣拿着的重矛，好好的欣赏了一番，道。
    待华鹰站起身来，刘荣才发现，这那里是什么猛张飞，分明是一个美髯关羽，除了脸不是红色的之外，这个叫华鹰的军官的长相，与传说中的关羽，并无二致，一脸修剪的非常漂亮的髯须胡子，足以勾引长安城那些寂寞空虚的贵妇人。
    “卿成家了没有？”刘荣开始关心他的家庭了，这些年来，熟悉刘荣的性格，都已经清楚，大汉国这个太子，最是平易近人，平常便是见了个普通的官员，亦也十分亲热，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习惯了刘荣的性格。
    倒是华鹰，那里见过像刘荣这样性格的大人物，他的鼻子一酸，感激道：“回殿下，臣已然成亲……内子在家乡，带着一双儿女！”说起自己的妻子，华鹰的脸上浮现了非常灿烂的笑容，他在前线，打死打生，为的，不就是保护自己的妻儿，免受野蛮的欺凌吗？
    刘荣见他一付痴情的样子，暗自点点头，这年头，像华鹰这样眷念自己妻子的男人，很少了，一般的官员，见了太子主动问起自己的有无婚配，那即使有个妻子，也会说没有。
    于是，刘荣便对这个年轻的军官，产生了相当的好感。一个不诚实的人，你不能指望他能对君上忠诚。
    “看的出来，卿很幸福啊！”刘荣笑着道：“有没有兴趣，跟在寡人身边，做个太子洗马？”
    华鹰听了，自然很激动，但他却坚决的拒绝了：“回殿下，臣虽然仰慕殿下的仁德，但臣终究还是喜欢在前线，杀些夷狄！”
    他说：“臣的祖父，便是战死在白登山上，臣的父亲，在雁门战死，臣与夷狄，不共戴天，此生，愿杀尽夷狄，纵然马革裹尸，亦是值得！”
    “好！”刘荣听了这个年轻军官的话，拍了拍手赞道：“卿真丈夫也，这样吧，卿有什么要求，尽管与寡人说，若寡人能办的，定然给卿办到！”
    这便等于是一个光明至极的前途了，一般人，根本无力抗拒唾手可得的官职。
    华鹰的脸部，亦是一阵抽筋，他清楚，只要自己开口，那么以后顶着太子亲信的名头，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少说也可做到一地郡守。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谢殿下！”华鹰跪下来，拜道：“臣此刻唯有一请，请殿下救我燕地七郡百姓！”
    “什么事情？”刘荣亦是吓了一大跳。
    “匈奴入侵，就在眼前，臣请殿下，立刻发令，速速告警边地各郡，收拢百姓，同时调动大军来援，否则，悔之晚也！”华鹰匍匐在地，将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的告诉刘荣。
    刘荣听了，也是犹豫不决，这没有天子令，私调边军，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若事后，匈奴果真入侵，那还好说，但若没有，他就免不得受到某些人的弹劾了。
    要知道，这太子之位，可不是杀死几个人，族诛几个家族，就可吓阻别人的窥视之心了。
    可是，匈奴若真的选择此时入侵，那么燕地诸郡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肯定受到严重的打击，死的将是无数的百姓与平民。
    “王启年！”刘荣转过身去，大叫。
    “臣在！”
    “寡人令你，速速派人，八百里加急，回报长安，就说，匈奴即将入侵，寡人身为大汉储君，抗敌有责，护民有责！”
    “再令人立刻传警边地诸郡郡守，告诉他们，身为边郡父母官，守土有责，让他们做好防御的准备！”
    “再令全军，立刻拔营，星夜赶往蓟城，寡人要面见栾布老将军！”
    “诺！”王启年只迟疑了一会，就应道，领命而去了。
    “臣代燕地七郡百姓谢过殿下！”华鹰匍匐长拜，他身为武将世家，虽然只是低级的，但也到底知道些什么叫做敏感的东西，亦也清楚，方才这些看似简单命令，太子的肩膀上，已经承担起了莫大的政治风险。
    “寡人身为太子，做这些事情是本份！”刘荣闭着眼睛道，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处死他的政敌，但他终究做不到，在灾难来时，自己龟缩起来做乌龟，那是对国家，民族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