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天子》第六十一节 郅都的将来

    未央宫。
    天子刘启刚刚把匈奴使者送走，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心情有些不快。匈奴人，再一次的提出了和亲的请求，并附上了一大堆近乎强盗般的要求。
    尽管在过去五十多年来，大汉国从来就没有嫁过真正的公主给匈奴人。但即使是如此，每次见匈奴使者，天子总是感觉到深深的耻辱，这种耻辱是刻骨铭心的！
    自有史以来，无论夏商周，甚至是混乱的春秋战国，中原文明还从来没有向未开化的蛮夷低下过自己高傲的头颅，即使是周平王东迁也没有！
    可，大汉国却开了这么一个先例，毫无疑问，即使是大臣不说，百姓不议论，自翊天皇贵胄出身，顺天应时的天子，也自会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而匈奴单于在叛徒中行说的指点下，在国书上用显目的大字所书的那句‘天地所置，日月所生大匈奴单于恭敬的问侯汉朝皇帝平安’的话，毋庸置疑，加深了天子的耻辱感。
    中行说这个人，天子知道，他本是文帝朝时期，随同公主赴匈奴和亲的一个宦官，在临行前，中行说非常不满，多次公开表示，假如大汉国真把他送去匈奴，那么将来，他必定帮助匈奴侵略大汉。
    对于这样一个身份低微，且并不懂多少文化的宦官的话，当时的人，只当是他的气话，谁也没当真。
    可事实却证明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中行说到了匈奴后，迅速的投诚了当时的匈奴单于老上，并成为老上单于的亲信，从此，匈奴大军入侵大汉国的基本策略与方向以及战术策划，皆出于此人之手。
    正是有这么清楚的知道大汉国虚实的叛徒的存在，使得匈奴可以很好的应付两线战争，并最终彻底的将世仇月氏逐出了大草原。
    从此匈奴腾出了手，全力对付大汉国。
    而这句极具侮辱性的开卷语，亦是出自此人之手，天子明白，那个可耻的叛贼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毫无顾及的羞辱他，羞辱整个大汉，以此获得报复的快感。
    很多次，天子在见到了这句羞辱性的话后，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就要把匈奴使者拉下去砍了。但是，这种呈一时之痛快的冲动行为，并非一个英明的君主所应该做的。
    到今天为止，大汉国的战马数量，依旧无法支撑起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而国家也并未作好最终开战的准备。
    根据去年全国官员上报的人口户数与赋税收入来看，目前大汉国才不过三百一十七万户，一千六百余万人口，仅比高祖时期增加了四十余万户，根本不能支撑起一场持久的战争。
    所以，天子只能忍耐，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为。
    不过，天子相信，最终的决战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战争不是在他这一代打响，便是在刘荣那一代打响。
    于是他拿起笔，在匈奴的国书之上，闭着眼睛，写上了一个大大的‘许’字，从而在法律上，批准了汉匈和亲条约的继续有效。
    写完这个字，天子忽然感觉到很累，他站起来，在周围宦官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出宣室殿。
    刚走到一半，便有宦官来报，中尉郅都求见，天子只得停下脚步，折返回宣室殿。
    郅都走进殿中，他挺起胸膛，就地一跪道：“臣都拜见吾皇万岁！”
    天子见到自己的爱臣，心情亦也舒快了些，他点点头问道：“郅卿来找朕，可是袁丝一案有了突破？”
    郅都拜了一拜，道：“回陛下，虽暂时未寻得贼人线索，然，右内史今日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事情，臣不敢欺君，特来奏报！”
    天子眼神一亮，道：“讲吧！”
    “回陛下，右内史大人下属的细作，今日在田蚡府前，见到了枳人郭解，密会田府中人，右内史大人已派人将田府监视起来，臣特来请陛下授命！”
    “郭解？”天子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去，他这一辈子，最恨的群体，便是民间的游侠了。
    那些游侠无视朝廷法律，只为自己的一时痛快，便杀人犯法，讲究的是一时义气，而不是朝廷法令。
    更令天子愤怒的是，这些游侠，由于行事向来没有固定的做法，只凭心中好恶，什么道德，人伦，在他们眼里，比起丝帛还薄，因此这些人从来就不能以常理来论之。
    他们的存在，是对整个大汉法律的侮辱，是对天子权威的侮辱。
    而且这些游侠儿，大都性格豪爽，视金钱如粪土，许多成名游侠，甚至拥有着上到公侯，下到平民的众多崇拜者，在某些时候，他们说的话，比天子令更有效！
    单这一条，对于天子来说，便是无可饶恕的罪行，自天子即位以来，他就对这些游侠大开杀戒，先后诛杀了数名闻名全国的游侠。
    事实证明，在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制帝国前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幻想，可凭借一己之力，与强大的国家机器抗衡。
    “查！给朕彻查，朕要知道，到底是谁，给了他田家的胆子，竟无视朕的法令，结交这些违法乱纪之人！”天子愤怒的道：“郅都，朕授你先斩后奏的权利……给朕查一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假如……他们还涉及到了袁丝案，那么就休怪朕无情了！”
    “诺！”郅都亦是恭身一拜，他是天子的亲信，自然明白天子的意思，假如田家真的陷入了袁丝案中，那么作为臣子，他郅都就必须做好背黑锅的准备，把田家上上下下给杀个干干净净，从而避免让皇室的这桩‘可能’的丑闻，传播到平民百姓耳中去。
    毕竟家丑不能外扬啊！
    而他郅都则很可能因为此事再一次告别大汉国的中枢权利系统，外放到地方去担任郡守，以此来抵消他擅杀朝廷外戚的恶名。
    但郅都无怨无悔，天子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就算是死，也亦要报答天子的恩德，这就是所谓的士为知己者死了。
    “卿放心，此事之后，朕会满足卿的心愿，朕知道，卿想去雁门，与匈奴人一战很久了，朕答应卿，此事一完结，那么卿便去雁门上任吧！”
    “诺！”郅都大喜过望，在整个大汉国的三公九卿之中，他郅都是最激进的主战派，老实说，他并不愿意在长安天天忙着和那些腐朽的公侯周旋，战争，对匈奴的反击战争，才是他心中最向往的事情，亦是他自小以来的梦想。
    “到了雁门……卿要记住，给朕活着！”天子看向自己的爱臣，眼中充满了期待：“将来，朕有大用于卿！”
    “诺！臣谢陛下洪恩！”……
    注：前文中大风，其实就是秦地人的口头禅，相当于今天的‘太阳/日/操’等词语。
    郭解怎么说，他这个人亦正亦邪，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但是对古代君王来说，郭解这样的人，非死不可！
    无论是谁，也无法忍受这样一个肆意践踏自己法律，无视自己权威的人，而且游侠的名声越高，他的死期也就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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