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誓》Part.0 火焰、短刀以及低语

    夜色已深。
    对于欧内斯特的人们而言，夜晚和白天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夜晚更是人们的狂欢。城西百花街的灯火几乎能够将天空照亮，那竖琴和提琴的声音隔着三条街都能够听见。帝国人好酒，酒馆在城西更是三步一家，而从酒馆里几乎随时随地都会摇摇晃晃地走出几个酩酊大醉的帝国汉子，一路哄笑着离开了酒馆。在他们的身后，是不知道为什么正指着他们怒骂的中年老板娘，只不过那老板娘手中的几枚银币看上去颇为耀眼，让她脸上的怒气看起来也没那么真切。
    百花街宽敞干净的大道两侧，早已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群，其中有一些家伙正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人，只要看见了外乡人或是陌生面孔，他们就会眼睛一亮，然后凑上前去和那人熟络地打起招呼——他们或许是某个娼馆的人，亦或是某个赌场的护卫，但更是地底那罪业之城的一员。虽然他们所做的行业在欧内斯特之中属于合法，但若是被监察部的监视者们截下来盘问一番，那么这些家伙里十个有九个都逃不掉。
    这是欧内斯特，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帝国人最为自傲的帝都。
    没有人敢在欧内斯特里兴风作浪，除非他想和监察部的那帮魔鬼正面碰撞——曾经敢这么做的人倒是不少，但这几年已经没有了。就连打架斗殴这种事大家都得注意着不能下死手，因为监视者在对付杀人犯的时候基本上不会给你辩解的机会，他们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杀人偿命。
    ——用最简单的话语来形容一下监视者们的行径吧。监视者来了，监视者了解了是谁在欧内斯特里动手杀人，监视者就地格杀了杀人犯，监视者走了。
    就这么简单，错杀这种事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当一名魁梧的大汉在阴暗的角落里痛哭流涕地求饶时，没有人会想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在大汉的眼前，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布匹之中的人影正提着短刀站在他的眼前。那个人影并不高大，也并不强壮，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个白色的笑脸面具。此刻，他正提着那柄滴血的短刀，静静地站在大汉的眼前。
    ——是的，就是他，我终于找到他了。
    他藏在面具之下的脸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因为他记得眼前这个大汉当年到底做了些什么。他一直在寻找这个人，身边的墙壁以及刚才路过的野狗都告诉了他这个大汉的身份——那是多少年的仇恨啊，今天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
    “马里奥，男性，今年四十二岁，曾经是欧内斯特某个酒馆的护卫，因为脾气暴躁而被辞退，是吗？”他低声开口了，他的声音就像是用竖锯在木头上划过的声音，让人总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或是捂上他的嘴。
    “住手，别杀我！我从来没有杀过人，监察部也查不到我的头上，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化解的仇吗——你如果杀了我，监察部可是不会放过你的！”大汉马里奥紧紧地靠着墙壁，目光中透露着恐惧。他的牙齿不住地碰撞在一起，因为恐惧而引起的颤抖让他的话语显得格外支离破碎。
    面具人看着马里奥，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火焰，人们的惨叫声，天空中落下来的梁木，以及马里奥在火焰之中的大笑声。
    ——无助的自己，年幼且毫无抵抗能力，只能缩在柜子里瑟瑟发抖地等待着一切的到来。
    ——然后是，无限的黑暗以及愤怒。
    “我该复仇吗？”面具人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短刀，低声自语道。
    短刀轻声道：“复仇吧，只有复仇才能让你走向新的世界，仇恨这种东西是神无法接受的，你必须要抛离自己的这种恨意，必须要让它彻底消失。”
    地上的影子大笑道：“捅进去，捅进去！只要杀了他，大家都能开心起来！”
    面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就杀了吧。”
    马里奥听到了他最后的一句话，所以他的瞳孔骤然缩小成了一个点——他刚刚惨叫着想要逃跑，但面具人的短刀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眼前。他的短刀很普通，在月光下映出了惨淡的银色光华。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马里奥的目光也渐渐失去了神采，他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那一切都是徒劳无用的行为。他无力地抓住了面具人的黑袍下摆，然后永远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上，十余道贯穿了身体的伤口正七横八竖地遍布了他的上半身。
    面具人有些疲惫地站了起来，将短刀放回了腰间的刀鞘。他脸上的面具仍然没有取下，仿佛那面具和他的人已经连在了一起般。他身上的黑袍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但从面具之后透露出的目光，却没有半点的变化。
    “我还是无法解脱，”他低语道，“无法解脱，无法前往神国。”
    “那么就继续复仇吧。”黑袍也在低语，那低语在黑暗之中清晰地传入了面具人的耳中，“复仇，向你所无法忍受的一切复仇，然后彻底得到解脱。”
    面具人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了身。他对着身侧的墙壁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继续复仇，还有一些家伙没有付出代价，还有一些人应该死在我的刀下。”
    从墙角路过的老鼠赞许道：“很好，就是这样，只有这样坚定的意志，才能被称之为最虔诚的信徒。我相信你，神国的大门已为你敞开。”
    面具人笑了起来，他转过了身，看着这条阴森小道的门口，那个身穿监察部黑袍的人影：“那么，我很快就将要前往神国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最后的仇人，只要向他复仇，我的前方就将彻底一片光明！”
    面具人捏紧了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步一步地，缓慢且坚定地走向了那个黑袍人影。
    “监察部，特使艾萨克，依照监察部法令，将你就地格杀，特此告知。”黑袍人艾萨克的脸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举动已经很明确地表明了他的企图，因为他已经握住了自己腰间的那一柄长剑。
    面具人没有说话，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的短刀也拔了出来，刀刃在月光之下反射着丝丝寒光。身边的一切都在为他加油，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力量之强，足以打败一切敌人——只要再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火焰，人们的惨叫声，天空中落下来的梁木，以及艾萨克在火焰之中的大笑声。
    无助的自己，年幼且毫无抵抗能力，只能缩在柜子里瑟瑟发抖地等待着一切的到来。
    然后是，无限的黑暗以及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