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誓》Part.228 重归平静

    当齐格飞恢复意识的那一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便是从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楚。
    ——印象中，自己最后是做了什么来着？
    齐格飞闭着眼睛，忍着疼痛揉了揉眉心——从脑海之中传来的眩晕感让他一时间有些不适，这种眩晕感有些像是喝多了以后第二日清晨的感觉。所以他闭着眼睛吃力地抬起了手，低声道：“有人吗”
    “你醒啦，西格？”
    当齐格飞听到这个欢快的声音的第一个瞬间，他想到的是重新回去装死。
    虽然大脑有些昏沉，但是他很清楚这个声音是谁的。在这个尼德兰之中，这种老式的弗拉德口音只有一个人用，就连薇薇安也是字正腔圆的大陆语——他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不太想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布伦希尔德那张快把自己的想法写在脸上了的俏脸。
    “咳，你好，布伦希尔德，有水吗？”装死现在显然已经是一个不可选的选项了，所以齐格飞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道。
    随着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布伦希尔德站起了身到一旁为齐格飞倒了一杯热水。齐格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屋中，然后立刻被那从屋外穿进来的阳光照得重新眯起了眼睛。
    宁静的早晨，宁静到居然让自己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齐格飞能够听见屋外的人声鼎沸，能够感觉到此时人们语气里的那种轻松和从容——这样的轻松来源于胜利，来源于对于未来的乐观与展望。
    ——看来那一战，是我们赢了？
    一双纤细的手握着杯子来到了自己的眼前，齐格飞抬眼看去，只见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布伦希尔德满脸疲惫地看着自己，由于缺少休息而有些发红的眼睛里满是快乐与温柔。齐格飞看着布伦希尔德，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愧疚，他低声叹了口气，温和地道：“我昏迷了几天了？你难道就一直在这里守着我吗？”
    “三天了吧，因为梅林的计划，你的伤势极为严重，整整三天都没能苏醒过来——顺带一提，梅林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我们在战斗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魔力的透支已经到了人体的极限，几乎连生命力都开始消耗了。”布伦希尔德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杯子道，“连我在内，我们三个人都是被小薇薇安扛回来的——听卡斯兰小姐说，我们俩就像是被人撕碎然后又拼好的布娃娃，而梅林的体内像是干涸了十年的龟裂大地”
    布伦希尔德顿了顿，温柔地看着齐格飞道：“之前在这里守着的是梅林，只不过从昨天开始，梅林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自己先走了。”
    齐格飞有些惊讶：“所以说，你也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了？”
    布伦希尔德揉了揉眼睛，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不是那种身娇体弱的女孩子——你忘了吗，弗拉德公国里的同辈人之中，能够和我交手的男性武者屈指可数。”
    话是这么说没错，齐格飞也很清楚布伦希尔德有多么强大。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严肃道：“那是你状态完好的时候，现在你伤势未愈，这么胡闹会对未来的实力产生影响——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至少等伤势好了以后再”
    哐当！
    布伦希尔德根本没等齐格飞把话说完，干脆利落地倒在了齐格飞的床上。她红着脸抬起了头，咯咯笑道：“原来你也会关心我呀？”
    齐格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死在了那场战斗中是不是更好一些，至少比起面对布伦希尔德，他觉得似乎狄卡兰还要更好对付一些。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向一旁让了让，咬牙道：“梅林那家伙呢？他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他？今天的他和曾经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依然在逃跑的路上。”布伦希尔德整个人都躺在了齐格飞的床上，望着天花板闭着眼睛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顺带一提，让我这么做的也是梅林——他说你的性格其实很温柔，绝对做不出把我踢下去的这种行为。他还说，兄弟间就应该有难同当，你也应该切身体会一下他现在的境地”
    “温柔啊”
    齐格飞再一次向一旁挪了挪，望着天花板喃喃道：“等我们回了欧内斯特，我就告诉他我到底有多么的温柔”
    咔嚓！
    面色平静额头上却跳动着青筋的某人将床板捏碎了
    轰！
    木门被人一脚蹬开，矮小的身影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羞怒的目光扫过屋中的所有人，让屋里有些做贼心虚的几人脖子一缩。
    “梅林在不在？你们有看见梅林吗？”薇薇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首先将目光停留在了迅速用身子挡住了桌上画像的浮士德身上。
    浮士德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一锤胸口，朗声道：“以帝国法师塔掌灯人议会会长怒焰之潮阁下弟子的名义发誓，梅林不在这里，我也没有看见过梅林！”
    在浮士德站起身的一瞬间，老拉斐尔极度默契趴下了身子挡住了桌上的画像：“这位美丽的女士，如果你要找梅林，那你可能找错地方了——梅林当然不在这里，他也不会躲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您应该想想那些不太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或是不太容易被您想到的地方”
    拉斐尔桑西立刻随声附和：“是啊是啊，梅林那孩子不是那种愚蠢的人，甚至我怀疑他根本就不在驿馆城堡之中。”
    薇薇安静静地看着三人，看得三人背脊一阵发凉。良久，她才展颜一笑，一面后退一面关上了门微笑道：“既然如此，实在不好意思，三位先生。”
    “没事没事”“祝你找到梅林”“慢走不送”如释重负的三人七嘴八舌地欢送着薇薇安，目不转睛地看着薇薇安关上了门。
    浮士德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瞬间浮现出了色眯眯的笑容，他挤眉弄眼地看着两人，低声坏笑道：“薇薇安已经找了两天梅林了，你说梅林那混蛋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么生气？难道他趁别人女孩子不注意，偷看了别人洗澡？”
    拉斐尔桑西满脸不认同地摇了摇头：“那两个孩子性格都有些别扭，我觉得更像是本来彼此之间隐藏着的感情被莫名其妙的原因撞破了——如果薇薇安找到了梅林，她可能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她现在的模样更像是一种伪装出来的逞强”
    “别提他们了，小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老拉斐尔急不可耐地搓着手，“还是看画，看画——我觉得啊，桑西阁下，这幅画的胸如果再大一点就更好了”
    “那孩子要横冲直撞到什么时候？”
    奥斯曼狄斯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看着闯进来然后立刻乖巧地退了回去的薇薇安叹息道：“余不太明白这种男女私情，在余的王国里，余如果看上了哪个人，直接开口就行了。这种别扭的情绪余实在是难以理解，这也算是余需要掌握的知识点啊——你的传教士没了，莎士比亚阁下。”
    坐在他对面的，是脑袋上依然裹着纱布的莎士比亚。他咬牙切齿地揉着头，低声道：“我倒是希望那孩子能够抓到梅林，然后把梅林扔进无归河里让他一路漂流到弗拉德境内——该死的，不论是梅林还是莱昂纳多，都是混蛋，都是混蛋！”
    奥斯曼狄斯斜倚在床上，有些好笑地看着莎士比亚道：“余很清楚你的实力，如果你不想让梅林得手，那他一定无法伤到你。你自称观察者，为何却又用这种方式来帮助梅林他们？”
    莎士比亚呻吟道：“因为我就是个傻子，就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蛋，才会想到去帮助梅林他们——那个该死的小混蛋，我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那一拳居然是来真的。而且他不但给了我一拳，甚至还用他那柄和锤子一样的法杖在我脑袋上补了一下！”
    他说着忽然看了一眼奥斯曼狄斯，有些好奇地道：“不过，太阳王殿下，我一开始以为您和我们一样，都是这场赌局的参与者，是无法进入棋盘之中参与游戏的一员，不过现在看来我显然是猜错了——您为什么要不惜以身犯险，冒着生命危险和梅林他们一起战斗呢？”
    奥斯曼狄斯不动声色地道：“余的所作所为皆因为余之喜好罢了——不过莎士比亚阁下，轮到你了。这一局棋余不认为还有什么进行下去的必要，你已经没剩下几个棋了。”
    莎士比亚面色一僵，摇头道：“胜败从来无法永远地捉住人心，荣耀与辉煌都将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遗忘——那什么，我觉得我这步棋没走对，我能够悔棋吗”
    从最后一间房屋里出来的薇薇安有些疲惫地靠在了门边。
    门内的培克满脸堆笑，配合着他那巨大的鹰钩鼻让他看起来更加像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魔鬼。他微微鞠躬，低声道：“那么，星官阁下，贵国的前圣子彼得先生就交给我们了。”
    薇薇安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随便吧，那家伙在四圣子之中也是排在最后的那个，平日里不论是罗兰还是乔治都不怎么待见他。今日王国内已经彻底废除了他的圣子称号，并且下令只要他回到王国就立即就地格杀——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事，只要别让他跑了就行。”
    培克有些狰狞地笑了起来：“能够从监察部里逃掉的家伙，可是一个都没有——同样的，能够在监察部面前还什么都不说的家伙，也一个都没有。”
    薇薇安看着培克将门缓缓关上，坐在了门边抱着膝盖低声嘟囔了起来——如果凑近了一些听，或许就能听到她那用自己能够想出来的所有最恶毒的话诅咒梅林的话语了吧。不过可惜的是薇薇安毕竟也是星官家族的继任者，从小的良好教育让她在这方面的知识有些匮乏，她那些最恶毒的话就算是传入了梅林的耳中，只怕也难以让后者的表情有那么一丁点的变化。
    “小薇薇安？”
    琪亚娜和维多利亚一前一后地路过了走廊，正好看见了门边的薇薇安。琪亚娜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看着门边那个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女孩有些好笑。
    她当然也知道这几日的事，薇薇安就差没提着刀追杀梅林了，闹得整个驿馆城堡一片鸡飞狗跳，吓得梅林两天都没敢露面。
    维多利亚总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自己似乎也没少在欧内斯特里满地追杀梅林——那家伙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能够让人发火的气质，配合上他那张永远带着笑容的脸更是相得益彰。和他说话的人不管是有多么好的涵养，不管脾气是多么温和，都会在他三言两语之间忍不住想要将拳头狠狠地送到他那张像女孩子一样的漂亮脸蛋上。
    薇薇安蹭地一下跳了起来，看着琪亚娜和维多利亚仿佛找到了救星：“你们知道梅林在哪里吗？你们有看见他吗？”
    琪亚娜连忙将有些激动的少女按住：“我们也没有看见梅林，想要找到他毕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我知道该怎么找他，这在帝都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维多利亚接口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到他，那么你应该去问问齐格飞才对，不久之前他刚刚苏醒过来。欧内斯特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想要找到齐格飞，那么梅林一定会告诉你答案；而想要找到梅林，齐格飞也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星光顿时从少女的身边浮现了起来，她脸上带着肃杀的气息，微笑道：“谢谢两位，我这就去看望一下小齐格现在的伤势”
    她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琪亚娜眺望着薇薇安消失的身影，摇头道：“可怜的小梅林，只要一闲下来就在水深火热之中度过——不过维多利亚，我记得你和梅林的关系也不太好，为什么这几日反而没有和他多做纠缠了？”
    维多利亚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间，旋即立刻以平静的态度道：“琪亚娜小姐，您也知道，这里是尼德兰，而不是欧内斯特——我虽然和梅林的关系不佳，但也不会在帝都之外的地方表现出我们内部的不合”
    琪亚娜拉长了音调：“哦，关系不佳啊——”
    维多利亚抿了抿嘴，微笑点头道：“是的，关系不佳。”
    琪亚娜瞅了她半晌，却没能从维多利亚脸上看出任何表情的变化。她有些泄气地挥了挥手，道：“好吧，你说是，那就是。我倒是比较同情可怜的小梅林，他这已经两天一夜没能回来了，估计今天晚上，他也只能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蜷缩着度日了吧”
    “我还有多久才能回去啊！！！——”
    黑暗的通道之中，银发的半精灵用石头搭起了好几个小小的石塔，然后心烦意乱地向后躺倒了下去。他望着黑暗的通道天花板，有些苦闷地仰天长啸。
    在他的身前，卡夫卡乐呵呵地笑道：“卡夫卡倒是挺喜欢有人和我聊天的，卡夫卡喜欢聊天，这两天我聊得很开心——对了，你能再给我讲一次你们之前对付那个什么主教的故事吗？我想再听一次。”
    梅林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我已经讲了不下十次了，你不是都快背下来了吗——麻烦你登录起点，重新看一遍第一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