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发迹史 下册》第 5 部分阅读

    和答复公事。
    第批是实缺的官员。因有公事要回,回完公事,还要连日赶回任所,这自然要先进来,无人能比得过。第二批则是临时差委出去的候补官员。有道员衔的,也有五六品顶子的,这些官员办完了差事,势必要禀明下办事的经过,为的是尽早领到新差事。第三批官员则纯属有顶子没缺分的候补官员了。这些人有的是因为到省的时间短,时还轮不到差事,有的则是奉到过差事,却没有办明白,于是也就再没了办事的机会。这部分人道台居多,商人居多,捐班居多,十个里头,总有九个是拿银子捐得的功名。
    李鸿章从不拿这些人为重,布按两司也不拿正眼看他们,他们自己也从不拿自己当回事。见过这第三批人后,辕期就基本上过去了,各地督抚衙门莫不如此。
    李鸿章见过第三批官员后,照例要和两司再说几句什么,以示对大宪的尊重。正和两司说话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圣旨到,李鸿章接旨”的喊声。
    李鸿章当时正坐在签押房的炕上同布按两司喝茶,听这话,只得说句:“两位老弟少坐,老夫去接圣旨。”到了官厅正冠掸衣,双膝跪倒,口称:“臣李鸿章接旨!”
    传旨差官展开圣旨,不慌不忙读道:“本日内阁奉上谕:文华殿大学士着李鸿章补授。李鸿章仍留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钦此。”送走差官后,李鸿章犹在梦中。
    众所周知,大清开国以来,文华殿大学士直是满缺,是真正的满汉各官之首。按大清官制,汉员最高只能授武英殿大学士,而武英殿大学士地位又永远排在文华殿大学士之后。如今,这顶满人专有的桂冠,忽然间落在了位汉员的头上,不仅李鸿章本人不敢相信,连各地督抚,也在很长的段时间内,怀疑是军机章京誊错了稿子。
    陕甘总督左宗棠见到廷寄后,甚至这样说道:“可不是怪吗?大清定制,文华殿大学士非满员不放,这种连三岁娃娃都知道的事情,偏偏军机处就能弄错!这些军机大臣,整天都在忙乎什么呢?”
    新年晃就过去了,开印之后,朝廷下旨,对借款购船项,完全同意李鸿章丁日昌等人的建议,并着李鸿章会同新到任的两江总督沈葆桢,密保能员,筹购洋船等事;但对向外洋遣使之议,仍不着词。
    李鸿章接旨在手,内心自有说不出的喜悦。
    他深切地感到,只要朝廷同意向别国大量商借洋款,他的购船计划,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他坚信,只要大清建起了强大的海防,不仅日本侵台事不会重演,就连西方各强国,也要对大清另眼相看。到了那时,大清国才算真正到了中兴时代。
    出正月,李鸿章便忙碌起来。他带着随员走上海,过江宁,询洋行,见领事,可是称得上是马不停蹄,人不歇脚,恨不能把所有应办的事情办完。
    但沈葆桢却直打着自己南洋的主意。他表面上对李鸿章讲过的话律称是,转过脸去,便有异议,不是说李鸿章找的洋人不可靠,便说李鸿章购船委错了人,大清的官银都落进了个人的腰包。
    李鸿章人仰马翻地忙了近五个月,不仅件事没有落到实处,还感染了场风寒。他心里清楚,沈葆桢这么做,无非是想在南洋建起自己的海防,加重他在朝廷眼里的分量。想想也是,李鸿章已经成了文华殿大学士,他沈葆桢连个协揆的名分还没有捞到,换谁,都要有情绪。
    沈葆桢不认为自己比李鸿章差,他有时甚至觉得,在某些方面,他还要比李鸿章强上些。你李鸿章是北洋大臣,自然要注重北洋海防;我沈葆桢是南洋大臣,当然要加强南洋洋面,这没的说。沈葆桢能找出百个不与李鸿章合作的理由。
    李鸿章拖着疲惫的身躯,无精打采地回到天津的行馆。天晚饭后,他对随行的幕僚道:“海防海防,说起来容易,可当真办起来,可就不仅仅是海防了。洋人要防,防他借机哄抬船银,防他借机暗升借款利钱;满人要防,防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防他把好端端的盆水搅浑,让你什么都办不成;些汉官也要防,防他不同你真心办事,防他私留款项,防他同你打埋伏。我大清此次加强海防,因为款项有限,所购船只自然也有限。设若把购到手的这些船只,不拢在起统调配,东只,西只,这成什么呢?这又能防什么呢?老夫要购两艘铁甲船,船银还没有谈妥,沈幼丹却已经把折子送上去了,无论如何,要把这两艘尚未购到手的铁甲船,留在南洋海面不可!你们说,他这不是胡闹吗?”
    许钤身这时道:“中堂大人何不也上个折子与他辩辩呢?”
    李鸿章抚须笑道:“老夫这个汉官,自打补授了文华殿大学士之后,不仅让些满员生气,也让些汉官生气。若在从前,老夫不仅要上折子与他辩辩,还要参他!但现在,老夫却不敢做这些事了。自从朝廷把文华殿大学士加到老夫身上后,老夫不觉其荣,反觉其累,老夫反倒放不开手脚去做事了!”
    李鸿章在天津歇息了两天,正要起身回保定,却突接旨。
    旨曰:“为事权归,着派李鸿章督办北洋海防事宜,所有分洋分任练军设局,及招致海岛华人诸议,统归该大臣等择要筹办。钦此。”
    李鸿章面北谢恩,精神明显振,脸上也有了光彩。当晚,他笑着对许钤身等人说道:“看样子,这筹办北洋海防事,老夫想罢手都不行了!老夫要连夜拟个谢恩折,拜发后,我们还得到上海去找赫德。朝廷此次专委老夫督办此事,老夫偏要把沈幼丹给拉上!他这回呀,想不干都不成!”
    李鸿章连夜上折,奏请与南洋督办大臣沈葆桢,共同办理此事。折子刚刚拜发,津海关道陈钦忽然来报,称秘鲁国换约使臣到了。
    李鸿章无奈,只好先打发许钤身盛宣怀二人,先期赴沪去见赫德,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到与秘鲁国换约事上来。换约毕,李鸿章边把换约文本呈报总理衙门,面附带了个《请遣使赴秘鲁片》,第三次提出向外洋派驻使节事。
    在片中,李鸿章呼吁朝廷:“合仰恳天恩,迅派正使副使,前往秘鲁,按照条约等件,凡遇可以为华工保护除弊之处,随时商同该国妥立章程。是此则在水火十数万之华人将死而得生,既危而复安也。伏查华民在东西南洋各岛人数不下百万,春间,王公大臣等议办海防,本有招致各岛华人之议,但平时既无相为维系之心,则有事何以动其尊亲之念?今若于秘鲁古巴各岛分别遣使设官,拯其危急,从此,海外华民皆知朝廷于绝岛穷荒,尚不忍夫失所,忠义之心,不禁油然而动,有裨大局,诚非浅鲜。”
    折子与附片递进宫去,慈禧太后在该片的空白处朱批了“知道了”三个字,然后便没了下文。
    李鸿章失望到了极点。此时的总理衙门,正与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闹得不可开交,无法顾及此事。这是由马嘉理之死引发出的事端,史称“云南事件”或“马嘉理案”,此案发生在云南。
    ..
    第13章 (1)
    第四章 (1)
    有人想整死李鸿章
    云南事件
    云南是英法等国早就想进入的大清地面。
    英国为了达到这目的,先用武力占据了缅甸;法国也通过武力和外交手段,控制了越南的南部。
    同治八年公元1869年,云南爆发了大规模的回民起义,英法等国很想乘虚而入,但这次起义很快便被官府镇压下去。两国的目的均未达到。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十月,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忽然向总理衙门索取三四名官员从缅甸进云南的游历护照,其实是为英国探路队提供方便,以游历之名,行探路之实。
    威妥玛将护照交给驻华公使馆华语翻译马嘉理,着马嘉理由京师动身,往云南迎接探路队,并出任该探路队的翻译。
    该探路队远非三四人,而是由近二百人组成的武装部队,领队是英国现役军官柏郎。马嘉理于光绪元年公元1875年月十七日到达八莫缅甸北部城镇,并很快与柏郎等人会合。二月初,探路队离开八莫,向云南进发。进入云南之后,既未知会地方官府,也未同沿途乡绅百姓说明情况,只管前行。在途中,马嘉理对询问的百姓并不作解释,扬言要攻打腾越城。
    探路队此举和马嘉理的扬言,引起当地百姓的不安,有人很快向官府禀告。但地方官并未派员去与探路队接洽,也未向百姓做出解释,只作不知。有人开始传言,此队洋人入境,专为攻打腾越城而来。
    谣言长腿会跑,当马嘉理行行至腾越城附近的蛮允带时,便被近千名手持砍刀木棒的百姓团团围住。
    柏郎见形势不妙,急忙带人撤退,马嘉理因身兼翻译之责,不仅不能随队撤走,还要走向前去说明情况。
    百姓却不容马嘉理讲话,先是人冲向前去,棒子将马嘉理打翻,随后蜂拥而上。马嘉理登时被践踏成块大肉饼。百姓随后围追柏郎等人,喊打不止。
    柏郎眼见马嘉理命归天,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率大队人马快速地逃回缅甸境内才敢驻足,并将马嘉理死讯快速报给国内。消息很快由英国传进大清的京师。威妥玛见之下,立时火冒三丈,当天就带着参赞等随员来到总理衙门,向大清国提出严重交涉。
    恭亲王见英国凭空里递上来个抗议书,不由心吃惊。他面着人先陪威妥玛等人在衙门里喝茶,面飞也似地跑进宫去,向两宫太后禀明此事。慈禧太后未及恭亲王把话讲完,脸已吓成了灰黑色,她急问句:“岑毓英怎么说的?”
    恭亲王答:“禀太后,威妥玛闹成这样,岑毓英那里连个纸片都没有递过来。按理说,岑毓英无论怎么样,他的折子也该比英国人早天进京。”
    慈禧太后急道:“那就快给岑毓英下询旨啊!威妥玛说马嘉理死了,他是真死了还是没死啊?总得岑毓英说句话呀!他这云南巡抚是干什么的呀?境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快让军机处拟旨,问问岑毓英是怎么回事,不能他威妥玛说什么便是什么呀!用八百里加急。”
    圣旨当日便由军机处拟出,用八百里加急快速递往云南。
    但威妥玛并不相信恭亲王说的话,他认为总理衙门肯定在他来之前,就已得到了云南方面的消息。他甚至怀疑,恭亲王矢口否认知道这件事,肯定另有所谋。说不定马嘉理的死,就是总理衙门预先通告了云南的岑毓英,岑毓英再安排腾越的地方官有意这么做的!
    威妥玛把自己的推测火速转告国内的外务部。个月后,岑毓英的折子递进京师。岑毓英奏称:地方民众确在腾越附近的蛮允带,杀死名英国人,死者身份尚未查明,估计就是圣旨里提到的马嘉理;巡抚衙门已着令腾越地方官将尸身收殓,正派员调查此事,若有进展容当续报云云。
    恭亲王读罢折子,顿感眼前片迷(xinbanzhu)茫。很显然,若非朝廷下询旨催问此事,岑毓英还不会如实奏报。也就是说,岑毓英根本就没把这件事当成件事。
    恭亲王怀袖着岑毓英的折子,低头走进慈禧太后的房间。恭亲王从宫里出来回到总理衙门的当日,便紧急约见了威妥玛,商谈如何了结此事。
    威妥玛开始不依不饶。他先是提出中国须派员前往腾越对事件进行调查,并将云南巡抚岑毓英等应官员俱押京审问,又提出增开口岸减免英商正税及半税以外的各种负担。
    威妥玛最后又狮子大张口,提出中国须出重金抚恤马嘉理遗属,恤银不得低于百万两。
    以后的几天里,威妥玛又相继提出俟此案议结,中国即应派钦差大臣奉中国朝廷惋惜滇案玺书,往英国道歉;新旧(fqxs)各口岸,将英人住所画定界址,中国人不许随便进入等项。
    恭亲王被威妥玛闹得焦头烂额,几乎日进宫,疲惫已极。总理衙门先是奏调正在原籍养病的前总理衙门大臣薛焕,就近由四川赴滇,会同岑毓英查明此事,接着又调湖广总督李瀚章,驰赴云南会办此案。
    但对威妥玛提出的将岑毓英应官员逮京问罪项,总理衙门却始终不肯答应。这更让威妥玛认为,自己所料不错,认定马嘉理被百姓杀死,是朝廷与岑毓英预谋所为,是故意发难于英国,希望达到英国人再不敢进入云南的目的。
    威妥玛抓住此项不放,坚持要朝廷将岑毓英等人逮京,由中英官员会审。威妥玛要利用滇案,把英国早就想要却尚未到手的东西拿到手。经过近个月的磋商谈判,恭亲王对威妥玛所提之条款基本点头允准,但恭亲王却强调,此条款须报请慈禧太后和经王公大臣们议准后才可画押钤印。
    条约里同意:1英国派员至云南调查,准备商订云南和缅甸之间的边界及通商章程。2英国可以派人前往甘肃青海带或四川等地进入西藏,转赴印度。3请添口岸分作三项,以重庆宜昌温州芜湖北海五处为领事官驻扎,湖口沙市水东三处为税务司分驻,安庆大通武|岤陆溪口岳州码斯六处为轮船上下客商货物。4中国俟案件办结,须派钦差大臣,奉朝廷惋惜玺书,往英国道歉,并向英国朝廷保证,不再发生此类事件等八条。
    威妥玛所提之条款摆到慈禧太后的案头。
    慈禧太后读了两遍(fanwai.org),便让恭亲王将此条款交由在京各王公大臣先议议。这是慈禧太后听政以来贯使用的方法,凡是她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她不是先问恭亲王怎么办,就是交由王公大臣们公议,她则根据这些不同的意见,作出自己的决定。
    恭亲王把在京的王公大臣们紧急召集到起,商议此事。李鸿藻的态度是:“出些银子是该的,但添开口岸与逮问官员这件事,却万不能答应,这关乎国体。”
    潘祖荫在赞同李鸿藻的同时,又提出派钦差前往英国道歉这件事,也不能答应,这亦关乎朝廷的尊严。
    潘祖荫进步指出:“百姓打杀的仅是英国驻华公使馆的名普通翻译,又不是英国的国君,威妥玛提出此条纯属无理。”
    徐桐对李潘二人的态度全不赞同,他道:“打杀个马嘉理算不了什么大事情,威妥玛乃至大清境内的洋人,全可打杀!威妥玛不要说提八条,就算提八十条,我大清身为上上大国,条都不能答应他!姓威的再敢到总署胡闹,就把他下进刑部大牢,让英国人出银子赎人。”
    徐桐说这话时咬牙切齿,两眼圆睁,里面分明在喷着怒(shubaojie)火。他对洋人恨得不仅仅是入骨,简直到了入髓的程度!每提及洋人,他的双眼就要红肿几天。
    这件事议就是近个月的时间,但到最后也没有议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总理衙门行走郭嵩焘曾在私下感叹:“我大清的许多事情,就是毁在些庸员的手里!非等洋人拿起枪炮来才肯认真办理。”
    郭嵩焘这话传出去以后,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恭亲王硬起头皮来见慈禧太后,把各位王公大臣的意见逐禀复。
    慈禧太后沉思良久,忽然问了这样句:“那个威妥玛,近几日怎么样啊?闹得还像以前那么凶吗?”
    恭亲王据实答道:“回太后话,威妥玛闹得不如以前凶了。这个月,他共才催了三次,还是打发别人来的。”
    慈禧太后听这话,低头想了想,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她边点头边道:“这就对了。看样子啊,这与洋人交涉,还真得跟他们拖上些日子。他们洋人,也和咱大清样,每天都是有许多事情要办的。不就是死个人嘛,值得大惊小怪吗?这拖呀,说不定,这事就拖过去了,谁成天老记着这事儿啊?”
    恭亲王道:“太后说得是。这拖,说不定这事还真就拖过去了。”恭亲王领了懿旨,蔫头耷脑地退出宫去,径直回了王府。
    第二天,恭亲王正在用早饭,郭嵩焘忽然匆匆赶了过来。
    见面,郭嵩焘先行了见面大礼,然后便从袖里摸出份公文,双手递给恭亲王道:“这是总理衙门早便收到的威妥玛着人递送的辞行书。下官着翻译看了遍(fanwai.org),大意是说我衙门办事推诿,不肯认真等语,威妥玛只好离京回国请旨。”
    “什么?”恭亲王惊得碗箸俱落。他面紧急着人更衣,面道:“筠仙,你先回总理衙门,本王马上就到!”
    谈判失败
    恭亲王的大轿很快抬出王府,但并没有去总理衙门,而是径直向英国驻华公使馆行去。
    到了公使馆门首,先有人拿着王爷拜客的帖子去里面通报,恭亲王随后也被人扶下轿来。
    很快,名翻译跟着恭亲王打发进去投帖子的差官同走出来。翻译来到恭亲王面前先点了下头,然后便板着脸说道:“我国威妥玛公使,已于早饭前,乘车离京回国了。王爷有什么事,等我家公使回来后再办吧。”
    恭亲王听这话,马上怔在了那里,脑海片空白。翻译看眼恭亲王,冷冷地说句:“王爷请回吧!”便转身走回公使馆。
    恭亲王飞身上轿,大喊声:“快起轿,进宫去见太后!”轿子飞般地向宫门扑去。
    恭亲王见慈禧太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禀太后,臣刚刚知道消息,威妥玛不辞而别,于早便离开京师,回国请旨去了。”
    慈禧太后听这话,犹如五雷轰顶,登时被惊得脸色煞白,手抖心跳,她愣愣地说道:“这是怎么说的?他此时回国要干什么?快,派快马去给李鸿章传旨,让李鸿章无论如何,在天津把威妥玛留住!这道旨,定要抢在威妥玛的前面,递到李鸿章的手里!告诉李鸿章,无论如何,不能放威妥玛回国。等威妥玛带着大队军舰赶过来,可就不好打发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回军机处拟旨去呀!”恭亲王慌忙告退。
    李鸿章对滇案是早就有所耳闻的,威妥玛大闹总理衙门等事,郭嵩焘也都函告了他,他并未放在心上。李鸿章相信恭亲王和总理衙门能把此事办理好,他的主要精力仍放在筹措银款购买洋船事上。
    这天他正坐在天津行馆签押房里,与盛宣怀商议派员赴德国武学院学习水陆军械技艺事,忽然接到京师军机处紧急递送的圣旨道。
    旨曰:“本日据恭亲王宝鋆沈桂芬面奏,英国马嘉理被戕案,叠经该王公大臣与英使威妥玛辩论,该使借此事,多方要求。其有尚可通融者,业经酌量允准;有碍难准行者,当经驳斥。该使未遂所求,遽于昨日出京等语。此案经总理衙门王公大臣与威妥玛反复辩论,力持大体,今该使遽行出京,自是意存要挟。如该使行抵天津,往见李鸿章议及此事,该督即可相机开导,就近商办。如该使到津后,径欲南行,该督亦须与之晤商,冀可早了此案,不至迁延。钦此。”
    圣旨的后面附有威妥玛与恭亲王原议八条。
    李鸿章接旨在手,不由仰天感叹句:“事情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此时万万不能开衅端哪!”他着人急传刚署津海关道的许钤身过来,吩咐道:“老夫刚刚接到圣谕,总理衙门与威妥玛谈崩了!威妥玛已经离京欲赶回国内。你马上着人打探下,威妥玛是过了天津还是尚未到天津。如果到了天津,你就马上去见他,告诉他,老夫想与他谈谈,请他约个时间。这件事已是刻不容缓,你马上去办,老夫候你的结果。”
    许钤身刚刚到任,便碰着这么个棘手的事情,不觉头皮发麻,全身发冷,却又不敢不去办理;许钤身的心头自有番懊恼。
    英国驻天津领事馆的门前比平日多了几辆车驾。
    威妥玛刚到天津,正在英国领事馆歇息。许钤身得到确报,当即持帖前往,来拜会威妥玛。
    许钤身见到威妥玛后,先是面子上的番客套,然后才徐徐说道:“本官此来,是奉我家李中堂之命,来看望贵公使。我家中堂说,他与贵公使是朋友,贵公使到了天津,他理应与贵公使见上面,叙叙旧(fqxs)情,不知贵公使意下如何?”
    威妥玛冷冷道:“本公使与贵国李中堂,当然是朋友,但贵国却与我国极不友好。本公使此次来到天津,并非有什么公事要办,是因为要乘船到上海去,由上海乘船回国请旨。贵中堂如果想与本公使商议马嘉理的事,请转告贵中堂,本公使认为这件事,已无商量的可能了。如果贵中堂邀本公使,只是想叙叙旧(fqxs),本公使自然很乐意与他相见,本公使在领事馆恭候他的到来。”
    许钤身高兴地离开领事馆,飞报李鸿章。李鸿章知道威妥玛尚未离津,自然也是喜从天降。稍事准备,便带上许钤身薛福成等人,连夜去拜访威妥玛。威妥玛对李鸿章还是比较尊重的。在威妥玛眼里,李鸿章是当时大清国言九鼎的相国。李鸿章不仅同英国做过许多交易,对英国比较友好,他还懂《万国公法》。
    两个人见面,自然免不了先有番互相问候,然后才切入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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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2)
    第四章 (2)
    李鸿章抚须微笑着说道:“威公使来到天津,老夫很是高兴。威公使可以在天津宽住些日子,老夫可以陪您各处走走。这两年,天津的变化不小啊,很值得游。”
    威妥玛说道:“谢李中堂的美意。本公使此次是路过天津,乘船赴上海,由上海乘船回国去。待本公使从国内回来后,定接受李中堂的邀请。”
    李鸿章仍然笑着说:“威公使啊,有些事,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要执意回国。如果您愿意,老夫可以陪您同进京。”
    威妥玛愤然道:“李中堂容禀,本公使此次离开你们的京师,是不打算再回到那里了。本公使说句李中堂不爱听的话,贵国的总理衙门,包括恭亲王在内,全是些说话不算数的人。本公使已与他们无话可谈,只能回国请旨。此时已是光绪二年,可他们还是件事也不肯认真去办,只管日推日地和本公使玩儿童游戏。本公使已对贵国的总理衙门,失望透了,他们根本就不能办成任何件事情!”
    李鸿章沉吟了下,说道:“威公使容禀,总理衙门有总理衙门的难处!何况,两国之间无小事,不能说办就办,总要互相商量明白,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
    威妥玛忽然道:“请原谅李中堂,本公使刚到天津,还不想同您谈这件事。本公使想歇歇,明儿再谈好吗?”
    李鸿章笑道:“老夫只与贵公使随便谈谈。这样也好,威公使可以先歇上几天,等歇过乏来,老夫请您到行馆去喝茶如何?”威妥玛点头应允。
    第二天,李鸿章把威妥玛行十几人,请到行馆的办事大厅。差官献茶毕,李鸿章徐徐说道:“威公使,老夫不知您是否愿意,同老夫谈谈马嘉理案的事情?”
    威妥玛答道:“李中堂容禀,并非本公使不想再议此事,实因贵国总理衙门,忽拒忽允,没有定算。本公使在京所议条款,本系从轻通融办法。总理衙门如此反复,本公使只有搁置不提,另请本国酌办。”
    李鸿章说道:“威公使容禀,两国交涉本非小事,总要有个互相商量的过程。”
    威妥玛断言道:“李中堂容禀,本公使出京前,业经函告贵国总理衙门王公大臣,本公使以前所提各款,不再续议,作为罢论,已声明作废。本公使回国后,我国怎样办法,自会通报于贵国。李中堂,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李鸿章沉吟了下,道:“威公使不要如此性急,马嘉理的事情,我们今日不谈,可以改在明日再谈,如何?”
    威妥玛起身答道:“李中堂,您如果没有其他话题,本公使只好告辞了。”李鸿章没有办法,只好礼送威妥玛行步出行辕。
    以后的几天里,李鸿章虽三次去看望威妥玛,与他计议重回京师谈判的事,威妥玛却是执意不肯回头。威妥玛眼见是乌龟吞了秤砣,铁了心了。
    李鸿章被威妥玛弄得茶饭无味,寝不安席,却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劝阻他去上海。这日晚饭后,李鸿章突然接到英国领事馆递进来的封便函,展开来,却是威妥玛写给李鸿章个人的信件。
    李鸿章把信件交由翻译译成华文。李鸿章再见到已译成华文的信件时,不由脸色剧变,心跳加剧,额头有汗珠冒出来,口里连连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威妥玛这样写道:“敬启者:所有本大臣前拟条款,已经照知恭亲王,全为搁置在案。今承贵中堂切嘱,再为商议,本大臣总以不便再议为答,固非轻待贵中堂之意。而贵中堂既奉谕旨,着为会商,本大臣尤无漠视大廷之心,理合言明。此次恭奉上谕,专将马嘉理案,指为会商之件,而本大臣所望亦不过妥为结案,如此早经照会恭亲王,请旨着令云南巡抚等员进京,或在本大臣前,或在本大臣委员前听审,此恭亲王若既备文照复,便以为可”
    李鸿章心里非常清楚,威妥玛是不肯坐下来重谈此事了。他或许已经打定了开衅的念头,或是接到了国内的某些谕示。
    李鸿章传人备轿,他要最后次去见威妥玛,他不能就这样看着威妥玛从自己的眼皮底下走掉。李鸿章匆匆赶到领事馆时,威妥玛已经搭乘轮船离开了天津,正向烟台进发。
    李鸿章不由长叹声:“恩师说得千真万确,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叹老夫回天乏术!”回到行馆,他给朝廷拜发了《威妥玛决裂赴沪》折。
    在折中,李鸿章共向朝廷汇报了三件事:威妥玛确实到了天津,我也奉旨见了他,但谈崩了;二威妥玛说了总理衙门许多不是;三威妥玛给我留了封信便离开天津南下了,我没有拦住他。
    馊主意
    李鸿章的折子与威妥玛的信件火速递进宫去,慈禧太后看后又是惊。这惊可非同小可,她面着军机处给威妥玛所经之处各地衙门下旨,着地方官员但见威妥玛船只,无论如何,要进行劝阻,并向威妥玛言明,只要该使同意,总理衙门将另派大臣与之重议,面把恭亲王等班王公大臣们召来,拍桌子破口大骂,足足发泄了个时辰才止。
    恭亲王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口,徐桐也无了往日的能耐,躲在沈桂芬的后面,动也不敢动。
    京师连几日人心惶惶,仿佛第二天就有洋人打进来。
    在天津的李鸿章,并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折子拜发的当天,他就派人给远在上海的赫德急函封,恳请赫德能在此危急关头,出面调停此事。赫德自然很愿意充当这样的角色,因为他这样做,既能讨好中国,又能讨好英国。赫德接到李鸿章信的当日,便乘船迎头来见威妥玛,欲行调停之事。
    其实,大清国及李鸿章等人,并不知道此时英国国内的情形。此时的英国,正值在土耳其问题上发生国际危机的时候,根本无暇东顾。威妥玛行行至烟台的时候,便接到了英国首相德比的训令,训令要求威妥玛从速解决云南问题,勿庸回国请旨。
    威妥玛接到训令着实被吓了跳,很是进退两难,只好着令该船先行停靠在岸。这时,恰巧有口岸办事官员五品衔员外郎刘锡鸿,知道英公使威妥玛到此,便忙登船来拜。
    礼毕归座,刘锡鸿陪着十二分的小心,转述了下朝廷的旨意,恳请威妥玛能在此宽住几天,希望可以重开谈判,并特别强调,如威公使能答应下来,朝廷立即酌派大员专办此事。
    威妥玛听了这话,无异于绝处逢生,当即口应允下来。刘锡鸿听了这话,马上便将威妥玛行人接下船来,请进驿馆住下。随后便连夜上奏朝廷,为言明此事,请朝廷速派大员来此,为表功。威妥玛住下不及两日,赫德也来到烟台。
    赫德见过威妥玛后,马上给李鸿章去函封,称:“听威大臣口气,英国实在看此事甚为要紧,恐不肯从权轻易了结。”赫德最后又威胁道:“西国情形现为土耳其事日有变动,英国朝廷愿趁此机会叫别国看明白,该国力量既能在西洋做主,又可在东方用兵,随意办事。”
    赫德信至天津,朝廷的圣旨也跟着递进行馆。
    旨曰:“本日据山东巡抚衙门奏称,威妥玛行行抵烟台,烟台口岸衙门刘锡鸿奉旨前去探问,言明朝廷欲派大臣与该使重议马嘉理案。该使初尚不允,后经刘锡鸿反复劝说,始方应允,但须派全权便宜行事大臣来此,才可商议等因。着李鸿章为全权大臣,驰赴烟台与该使商办云南案。该大臣久历外交,深谙西人性情,可便宜行事,免生他变。钦此。”
    李鸿章接过圣旨许久不得其解,他身为大清堂堂首揆,没有留住威妥玛,更没有说服威妥玛“从宽计议此事”,个小小的烟台口岸委员,不仅把威妥玛留下了,而且让威妥玛重启商谈之念!这刘锡鸿究竟是怎样的个人?如何这般了得?
    李鸿章当时便打定主意,自己到了烟台,倒要先去见见这个刘锡鸿,如确系能员,定当狠狠地保举他下,以资鼓励。
    李鸿章接旨不久,又相继收到俄美法德奥等国驻京公使的来信。在信中,众公使众口词,均提出愿意出面调停此事。李鸿章自是大喜,去函表示欢迎。
    去烟台之前,李鸿章奏调总理衙门行走郭嵩焘,赴烟台帮同办理此事。旨准。李鸿章与郭嵩焘约期在天津会合,共赴烟台。郭嵩焘如期赶来后,李鸿章马上选派翰林院编修黄彭年,户部主事钱英增,道员许钤身朱其诏,直隶州知州薛福成,知县徐庆铨诸可权等人做随员,又从津海关道衙门选了两名英文翻译带在身边,调招商局丰顺轮船,福建船政局镇海琛航二船为行具,直趋烟台。
    船抵烟台口岸,自有山东巡抚丁宝桢带着应随员在此迎接。见礼毕,李鸿章对丁宝桢道:“丁抚台,您老不在省城喝茶,跑这做甚?”
    丁宝桢答道:“相国出行,山摇地动,下官在省城,怎么能坐稳板凳吗?”
    李鸿章拉丁宝桢的袖口道:“好了,您老哥别耍贫嘴了,您快说出来,哪个是刘锡鸿?您老身边有此能员,老弟怎么竟丝不知?”
    丁宝桢用鼻子哼了声,随后才用眼望着人后的个猥琐的男子道:“那不就是他吗?中堂若喜欢,现在就可以调在身边。”
    李鸿章点了点头,小声道:“饭后,您让他到驿馆来下,老弟要问他几句话。”丁宝桢点下头。
    行人乘上轿子,浩浩荡荡离开码头,向城里行去。
    晚饭后,丁宝桢正陪着李鸿章郭嵩焘二人在房里说话,刘锡鸿按丁宝桢预先的吩咐,持手本来给李鸿章请安。刘锡鸿进得门来,对着三人施行了大礼,然后便两手垂着,站立在边,等候问话。
    李鸿章细看刘锡鸿,五十几岁的年纪,双小眼睛,配着个扁平鼻子,下巴上有几根鼠须,脑后垂根不甚粗壮的辫子;中等身材,五品顶戴,官服有些破旧(fqxs),穿双崭新的官靴,颇有些不伦不类。
    李鸿章笑了笑,开口说道:“你就是刘锡鸿吗?”
    刘锡鸿忙道:“正是下官。”
    李鸿章道:“刘锡鸿啊,老夫想问你几句话,你要据实回答。老夫在天津行前,上海道冯焌光函禀,英人在上海筑造铁路成功,火车已可通行,但我华人却将其视为怪物,有人竟然在火车开动途中,向其泼洒狗血等秽物,还有人顶着狗血盆,横卧铁轨之上,以致该车启动不足三天,便轧死百姓十数人。这件事,冯道正在上海,奉旨与英人交涉。老夫来此,与威妥玛办滇案的同时,也要与威妥玛谈这件事。刘锡鸿啊,你要从实回答老夫的问话,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刘锡鸿眨眨眼,朗声道:“回中堂问话,下官以为,所谓火车云云,不过是西人行使的妖法。此法虽不足惧,但要破它,恐非般狗血所能降服。下官适才,在肚里思量出个好法子,比般狗血不知强上多少倍,妖物见了下官配制的法宝,定然魂飞魄散,不能前行步。”
    李鸿章忙问道:“哦?你竟然会配制法宝?你且讲来,你的法宝是如何配制的?”
    刘锡鸿答:“下官的舍下,养有条白毛大狗,其性不知比西人凶悍多少倍。若将此狗刀斩杀,取其血,配上妇人行经之血,对准妖物迎头泼去,妖物岂能不怕哉?若被妖物所害,实属法术过低之故。请中堂大人细细察之。”
    李鸿章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又问道:“刘锡鸿,你还真是个有见识的人。老夫若保举你为上海道,你将怎样做呢?”
    刘锡鸿高兴地答道:“中堂大人当真保举下官升授为上海道,下官就养上百条白毛大狗,再让属官去乡间收满大缸妇人行经之血。下官到了任上后,但凡见有西人器物,下官就给它泼上水瓢。用不上年,西人休想在上海活命,统统滚出上海。下官敢向中堂保证,上海从此再不会有件交涉出现。总署和大人,也不会再因为洋夷上火了。”
    李鸿章笑了笑,忽然问道:“刘锡鸿,老夫现在问你,威妥玛来到烟台,你可是提着狗血把他留下的吗?”
    刘锡鸿答道:“下官回中堂的话,威妥玛到烟台时,并未下船。下官本想不去见他,但因圣旨在前,下官又不能不去见他。去见他时,下官不仅未拎狗血,连妇人行经之血也未备有。但威妥玛听了下官的话后,并没有让下官多说什么,他也没有同下官饶舌,便口答应了。下官适才在想,若下官当真提了白毛狗血去泼他,说不定,他就不敢再向朝廷提东提西,大人或许就不用辛苦这趟了。下官适才所讲,俱是肺腑之言,请中堂明察。”
    李鸿章未及讲话,郭嵩焘这时冷笑道:“刘大人,你适才所讲之话,本官倒有些怀疑。本官现在问你,你当真用狗血去泼威妥玛,你不怕他用火枪把你打死吗?”
    刘锡鸿轻蔑地哼了声,道:“郭大人,您老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下官当真用狗血去泼他,他还会去掏什么火枪吗?他早化成摊泥了!”
    李鸿章不得不摆摆手道:“刘锡鸿啊,你先下去吧,老夫总算不虚此行。”刘锡鸿只得施礼退出。
    郭嵩焘气愤地对丁宝桢道:“丁抚台,您老手底下怎么有这么个现世活宝?本官真不敢相信,威妥玛能听他的派胡言?”
    丁宝桢笑道:“筠仙哪,你可不要小看这个刘锡鸿,他上年进京引见,听说徐桐连请他吃了三顿饭呢。徐桐这人的眼眶子高着呢!我们这些人,包括中堂大人在内,他何曾用正眼瞅过?”
    李鸿章这时道:“丁抚台啊,刘锡鸿这个人哪,您还是把他调离海口远些好。海口是洋人的必经之地,当真有天他心血来潮,把他家的那条白毛大狗斩杀了,提着狗血去和洋人拼命,不是给您和朝廷?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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