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一九八一》第197章：人老成精

    林启风心中暗道：这个傻小子，当做手术是闹着玩的吗？
    知道他上次做手术，花了多少钱吗？
    手术费，住院费，吃喝拉撒都加一块，将近一千块钱了。
    薛少康的手术费需要多少，林启风不知道，但看他的情况，怎么也不会比李刚的少。
    一千块钱，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得攒一年多小两年。
    更何况靠卖力气蹬三轮，挣点辛苦钱的薛大刚。
    而且，听他的意思，这些年也一直有在吃中药，再加上一家人生活中总得有开销，单靠他挣得那点钱，能不落饥荒都算好的。
    一千块钱，对于薛家人来说，或许就是天文数字吧。
    除了李刚和薛少康，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生活的艰辛。
    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爸，不用做手术的，我现在这样就挺好，身上不疼不痒，睡觉也能睡踏实，该知足了。”薛少康突然开口道。
    说完擦擦眼，他是当事人，病了这么久，自家什么情况他也清楚。
    爸妈每天起早贪黑没日没夜挣的辛苦钱，大半都花费在了吃药上，家里根本没有积蓄。
    “说什么胡话，手术一定会给你做的，钱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薛大刚沉声道。
    薛少康抿着嘴唇，没再说话，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启风装作无意的瞥了一眼，清晰的见到少年脸庞上划过两行热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贫穷的悲哀，心酸又无奈。
    久病的人，性格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变化，自闭、敏感、孤僻、不耐烦、甚至脾气变得暴躁。
    薛少康倒是还好，简单接触下来，林启风对他也有了些了解，性格腼腆，有礼貌，还知道心疼父母。
    安安静静的坐着，像个害羞的大男孩。
    性格没有受到身体的影响，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对了，刚才忘了问了，你家住哪啊大哥。”林启风突然开口打破沉默道。
    上车好一会，车都开出去老远了，只顾着聊天，居然忘了这茬。
    李欣翻个白眼，李刚捂着嘴偷笑。
    郑立安闭着眼，老神在在的靠在后面，随着车的晃动摇头晃脑，表情还挺享受。
    他作为一名专业老司机，能享受到老板亲自开车的服务，心里很爽。
    “瞧瞧我这记性，关顾着说话了。”薛大刚拍拍脑门，懊恼道：“我家住吉市口胡同，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林启风随口道。
    前世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大半辈子，对这块熟得很。
    “那就好，等到了地方，我再指给你怎么走。”薛大刚道。
    吉市口以前是鸡鸭市场，原名鸡市口，民国初，取其谐音，改成了吉市口。
    这会还没拆迁，住的人不少，四合院式的格局，一个院里挤上四五户人很常见。
    房子有些年头了，显得有些破旧，被雪一压，寒风中，有点危房的意思。
    “等等，停一停。”薛大刚突然叫道。
    “怎么了，还没到呢？”林启风奇怪道。
    “我看到我家老大了。”薛大刚指指车外。
    一个跟林启风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正在风雪中，蹬着三轮艰难前行。
    “少华，你怎么来了？”车刚停稳，薛大刚便打开车门冲儿子喊道。
    看着车里的父亲，薛少华楞了一下，然后道：“雪下太大了，妈担心你们，让我过来拉你们回去，这是……”
    “一个朋友，碰上了就拉我们一段。”薛大刚解释道。
    “少康呢？”
    “前面呢，你等等，我们这就下去。”薛大刚说完，又回到车里，冲林启风道：“刚才那是我大儿子，来拉我们了，耽误你们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就下来，你们快回去吧。”
    “马上就到了，不差这一会的。”林启风劝道。
    “真不用了。”薛大刚态度坚定。
    说着打开副驾驶车门，和薛少华一起，扶着薛少康缓缓下了车。
    “今天真是太感谢了，雪越下越大了，快回去吧。”薛大刚俯下身子道。
    “何必呢，下车折腾一身汗，风一吹再感冒了。”林启风无奈道。
    薛大刚笑笑没说话，关上车门挥挥手，父子三人搀扶着走向三轮。
    打开后挡板，薛少康整个人躺了进去，腿还在外面露着半截，上半身盖条被子，就算坐好了。
    薛大刚在前面蹬，薛少华在后面推，父子三人在风雪中，慢慢走远了。
    林启风摇摇头，该劝的都劝了，可是没用，他也没有办法。
    “姐夫，你说他们是不是傻，既然家里有三轮可以坐，干嘛要步行走路啊，这里到医院可不算近啊。”李刚嘀咕道。
    “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李欣瞪他一眼道。
    “谁知道，也许有难处呢。”林启风随意道。
    心里有些猜测，但不敢肯定，一家人都靠这辆三轮吃饭呢，一上午不拉活，就少挣一上午的钱。
    看刚才薛少华蹬车的架势，也是把熟手，应该没少骑过。
    没准上午就是他去拉活了也说不定呢？
    一路开车到家，胡同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一排脚印印在上面，有些杂乱。
    车刚停稳，李刚就开门下来了。
    从温暖的车里，陡然钻进冰天雪地中，猛地打个冷颤，身子都哆嗦了。
    搓着手、跺着脚等林启风开了家门，一溜烟窜进了屋里。
    “你慢点，别摔了。”李欣在后面喊道。
    然并卵……
    李欣无奈的笑笑，看看跟在身后的郑立安，冲林启风努努嘴，意思很明显，多了个人，总得安排地方住，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启风心领神会，在自家院子里打量起来。
    空房间不少，可究竟安排住哪有点犯愁。
    一个司机，今天还是头一次见面，人怎么样，是好是坏是奸是滑，什么都不知道，安排进后宅肯定不行。
    林启风和李欣住在前院，晚上经常折腾，也不合适。
    思来想去，他最终把目光盯在了大门里，过道走廊旁边的门房。
    十几平的面积，简单打扫一下，住他一个小老头完全没问题。
    人老成精，心里什么都懂。
    见林启风盯着门房看了又看，郑立安主动开口道：“林先生，我就住这里吧，小老头一个人，没啥讲究，能摆张床躺的下人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