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森林》20、爱闯祸的小孩子（下）

    “怎么回事？”
    “我刚刚不是已经发消息说了吗？”
    “再说一遍。从头到尾，详详细细。”
    看着裴珠泫严肃的表情，还背手站在电视柜边上的金艺琳只好走过来坐下。
    “欧尼们今天不是说要出去看电影吗？我本来也要去，但这两天头有点痛，所以就留在宿舍睡觉了。”
    “那我刚才回来你怎么不出声？”
    “我在房间里没听见啊。”
    裴珠泫蹙眉喝了口酒。
    “涩琪她们也真是……你在家也没跟我说一声。”
    “其实是欧尼你没问吧？”
    金艺琳偷瞄着她手中的酒杯，不怕死地嘀咕了一句：“跑了一天行程，精神头看来不太好啊。”
    一道没好气的目光横了过来。
    金艺琳立即正襟危坐，一只手却捞了块虾片丢进嘴里。
    听着耳边传来的“咔嚓”声，裴珠泫好气又好笑，盯着这丫头看了一会儿就继续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出来？装作没看到，安静地回房间里去不就好了？”
    金艺琳很老实地交代：“我出来是想喝口水嘛，水还没倒呢……而且，我总觉得我刚才要是不出声，我的下场会比现在还糟糕。”
    裴珠泫沉默了一下，“所以说，全听到了？”
    “嗯。”
    “听到了什么程度？全部？还是只有几句？”
    “放心吧，欧尼。”掀开购物袋往里瞧，金艺琳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
    “你让我相信你这话？”
    “欧尼。”金艺琳忍不住抬起头来，一脸正色，“年纪小归年纪小，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义气好吧？”
    “我只知道正常的小孩子，这个时间就该睡觉了。”裴珠泫平静地看了看表说。
    金艺琳无语地扯了一口刚拆开的鱿鱼干，见裴珠泫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不太情愿地站起身来。
    然而走到房门口时，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的那道小巧身影仍然安静地坐在那里，桌上放了一大堆零食，看上去很是丰盛。金艺琳却眼尖地发现，这酒越喝到后面，裴珠泫的面前好像就只剩下了那一瓶酒，以及那只不断饮尽又倒满的杯子。
    “哎，真是！”
    在裴珠泫疑惑的注目下，她忽然叹口气，板着脸走了回来。
    “说说看吧，那个人到底是谁？嗯？究竟是谁这么了不起，能让欧尼你这么苦恼？”
    见裴珠泫不吭声，金艺琳就用手扳了扳盘着的腿，无奈地说：“欧尼你就别再说什么为组合考虑的话了，你现在分明还有别的理由不是吗？我能看得出来，你现在是在顾虑别的事，所以才没去追求这份爱情，不对吗？”
    “呀，说是‘爱情’会不会太过头了？”裴珠泫终于开口，她对上金艺琳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现在，顶多只能说是好感而已。”
    虽然似乎是莫名其妙之间就展开的话题，她和金艺琳倒是谁也没提出这一点，默契地顺势谈了起来。
    其实在她们心中，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必然会有的对话。
    “欧尼，好感不就是爱情的前提吗？还有我看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有点好感那么简单，难道不是整个人已经陷进去了吗？”
    被年纪小的妹妹揶揄，饶是以裴珠泫的性格也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她索性羞恼地摆出一副生气的面孔，果然顺利止住了金艺琳还想往下说的势头。
    收住了声，金艺琳脸色古怪地咂咂嘴，又问：“或许是因为双方年纪相差太大了？年上？年下？”
    “不是。”裴珠泫平静地倒了杯酒。
    “那是那个人不喜欢你？欧尼你喜欢人家，结果人家不喜欢你？这也太不像话了吧？以欧尼你这样的外貌，那人难道是瞎子吗？”
    裴珠泫默默地喝着酒。
    老实说，她也不清楚林深时对于她的感觉。说是有好感吧，她能感受到两个人的距离感，说是完全没好感吧，林深时最近对待她又有了一种不同于他人的亲切，而且她也能明显感到他们的关系正在慢慢加深，照这样发展下去……
    “看来不是毫无可能性，对吧？”
    金艺琳这会儿的眼力见倒不差，偷笑过后就不耐烦似的问：“那到底是因为什么？除了组合的缘故，两个人还因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裴珠泫犹豫地摇摇头，下意识表现出了自身实际上也讲不明白的茫然。
    “那人不会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吧？”金艺琳突然问。
    这一句话刹那间就像是点中了裴珠泫的死穴，导致她举着酒瓶的手都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欧尼？你……”
    “别问那么多了！”
    在金艺琳惊诧不已地睁大眼的同时，裴珠泫就放下烧酒瓶，抢先打断了她的话。
    面对忙内的注视，裴珠泫很诚实地解释道：“我确实知道他喜欢另一个人，但我还不是很清楚两个人的关系。另外，说来说去，哪怕我们再怎么说服自己，现实的问题总要面对吧？组合该怎么办？公司那边又该怎么办？所以，别说了。没有任何的意义。”
    金艺琳皱眉看了几秒裴珠泫无甚表情的脸庞，终究是撑着地板起身，刚要离开，冷不防又转过头来，手伸向了那瓶拆开的烧酒。
    “啊！欧尼！”
    一只白皙的手早有防备似的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疼啊！我已经工作了好吧？”
    “工作的小孩子就不是小孩子了？”裴珠泫毫不留情地回道。
    金艺琳张张嘴，无话可说。
    眼下的裴珠泫显然不是那种讲得通道理的状态，先前她和裴母结束通话后，那个向自己看来的眼神金艺琳实在忘不掉。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姐姐有过如此具备侵略性和危险性的眼神，仿佛是从人畜无害的兔子摇身变成了秘密蛰伏的猛兽，正在等待着亮出爪牙的时刻。
    没想到仅仅是想喝口水都能一波三折，连杯酒都没讨到的金艺琳面带愤然地拍拍手走向了里屋。
    不过边走，她也边头都不回地说：“欧尼。关于这件事，我的立场我早就对你说过了，现在也没什么改变。你是欧尼，我是妹妹，所以我不会教你做事。只是，我觉得组合和公司的问题，其实你没必要看得太重。”
    留在原地的裴珠泫貌似完全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喝着酒。
    “公司和我们是合作关系，虽然添麻烦不太好意思，但我们和它签约，不就是为了让公司帮我们解决一些我们个人很难处理的问题吗？至于组合，我们是伙伴，欧尼你是队长没错，可是你不可能真的对我们的人生负责，在什么事情都没做之前，我们为什么要先去设想最坏的结果呢？”
    重新来到卧室的门前站定，金艺琳低下头握住门把手，又悄悄用余光去瞟客厅中那道自斟自饮的身影，口中就最后自语般嘟囔道：“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么努力、出道，不就是为了能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这话说完，她背后的那道视线就目送着她走进房间里，关上了门。
    随着关门声传到客厅，裴珠泫就举杯到嘴边，结果空悬了两秒，又莫名地放了下来。
    玻璃的酒杯中，清澈的酒水由于摇晃而一圈圈地荡漾开了涟漪，难以停止一般，折射着潋滟的光。
    “啊嘟！”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艺琳：对了，关于欧尼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如果自己的头脑和心脏打架的话，难道就不可以让头脑和心脏达成一种协调吗】
    往后靠在沙发上，抬手撩了撩额前的刘海，面颊愈渐发烫和泛红，微眯的眸子也变得迷离，待到看清楚金艺琳发来的这条消息后，裴珠泫就笑了笑。
    很轻声的笑，温柔中像是包含着些复杂的味道。
    “真的是小孩子呢……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就能达成协调，大人们就不会有那么多苦恼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仰仰发酸的脖子，刚想放回手机，指尖又思索着点进了相册里。
    在最近的照片里面，有着两张她亲手拍摄的照片。
    一张是她发给男人的硬币，一张，是一条整齐地摆放好、绣有绿叶图案的针织手链。
    之前她曾经在这两件东西上短暂地迟疑过，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会令她、还有她和那个人轻松许多的那一样。
    “年纪不小了，总不能再闯些幼稚的祸吧？”
    皱着鼻子喝完杯子里的酒，裴珠泫习惯性地想点到聊天界面看一看，手指动到一半，她整个人却奇怪地停下了动作。
    片刻后，客厅中那道呆呆坐在地上的娇小身影如同体内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猛地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抓起手机就朝宿舍门口跑去！
    “欧尼！”
    “回去睡觉！”
    跑到玄关换鞋的裴珠泫回头和从房间里跑出来的金艺琳隔空对视了几秒，她就紧紧地抿起了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去找他……马上就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