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系统之家》第三十九章 安息

    看着单膝跪地正在被系统改造的尾田，以及依旧在地上扭曲蠕动着的怪物触手，赵贺深吸了口气，终于得救了。
    他是被自己所救，也是被尾田真彦所救。
    让我们把时间倒退到三分钟之前，赵贺还沉浸在幻境中的时候。
    幻境中，漫山遍野的信徒和漫天神佛妖鬼同时请求赵贺，请求他同意加冕为众生之主，只要他点下头，他就永远也出不了这个幻境了，他将会在这个虚假的世界成为至尊，直到永远，至于他现实中的身体会怎么样，就不是他能够关心的了。
    没有当众演讲或者表演的人不会了解，同时被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的感觉，是多么的压力山大。
    在幻境中的赵贺可不只被千百人盯着，而是亿万万个生灵、妖灵、死灵、神灵注视着、祷告着、同声请求着！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困住他的那个传销大厅，几千人窝在那个废弃的工厂厂房里，举着双手，狂热地喊着口号，跳着邪典的怪异舞蹈，增强所谓的“士气”。
    他在那里格格不入，但只要他不和别人步调一致，不和别人一起疯魔，无数双眼睛就会盯着他，就会被无数双手举过头顶，传递到人群的中央，然后被几千人包围着，用凶恶鄙夷的目光反复蹂躏！
    他们不杀人，他们诛心！
    诛他那颗不甘堕落，向往自由的心！
    当年，赵贺依靠着绝强的意志和坚定的信念抵御住了洗脑，用隐忍和周密的计划逃出了魔窟，可现在呢？这里不是哪个具体的地方，这里压根就是幻境。
    幻境，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怎么逃走呢？
    就算赵贺昂首挺胸、目光坦然无惧地面对着狂热的众生，但那又怎么样呢？
    精神意识被囚禁在这座牢笼中，现实中的肉体该怎么办呢？
    发扬阿Q精神，就当自己穿越了？
    就像无数穿越者一样，忘记自己的老子和娘，成为神王，统治这虚假的众生，然后浑浑噩噩地心安理得？
    别说赵贺根本就不是孤儿，就算他是，他也不甘如此沉沦。
    “你们给我听好了！”高空中的赵贺俯瞰着大地上的芸芸众生：“我不是你们的神王，也不会做你们的神，我有我的世界，我有我的家人。”
    “如若你们只是一团团虚幻泡影，那当我没说；如果你们都拥有意识，都是像我一样被强行拖进这个幻境的，那我劝你们，不要再沉浸在这个虚幻世界，不要再为虎作伥，不要再迷茫到不得安息。”
    “人人生而自由，即便身陷囹圄，也不要让自己的灵魂沉沦！”赵贺的声音响彻天地，瞬间盖过了众生的祈祷声。
    大地上的众生听到这声音，面露茫然，有些甚至出现了犹豫和挣扎的复杂神色。
    果然，赵贺没有猜错，这里应该不仅仅是幻境这么简单。
    “区区蝼蚁，还不继续跪拜？！再敢有怠慢神王即位者，魂飞魄散！”就在这时，无数手执长鞭的天使俯冲而下，残忍地鞭笞着被赵贺煽动得有些意动的人群。
    一时间，大地上哀鸿遍野，被惩罚者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然后跪伏在地，再也不敢有任何奢念。
    然而，不屈者还是诞生了，一个被天使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人，奋力站了起来。
    赵贺认识他，因为他的脸孔和外面的尾田真彦一模一样！
    “我不想在这里鬼地方当永远的奴隶，我不想让那个恶魔白白占据我的身体！”尾田真彦高声叫喊道。
    说他现在的存在方式是自己意识的投影也好，是灵魂也罢，他决定反抗。
    尾田真彦的意识，在被墨鱼怪寄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投入了这个幻境世界。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现实中只过了两天，但他在这里已经被折磨了10年了。
    “我宁愿彻底消散，也不想再浑浑噩噩下去了。”尾田真彦真诚地盯着天空中的赵贺：“我敬佩您！不像我，到现在才敢鼓起勇气说不。”
    “您比这个世界所谓的‘神明’更像神，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献上我微薄的力量……”尾田说道这里，被一个十几米高的巨人握在了手里，一个天使举着圣剑飞过来，试图斩断他的头颅。
    “轰！”尾田真彦的身体上燃起了苍蓝色的火焰，那巨人的手掌瞬间被烧成了白骨。
    天使的圣剑还被碰到尾田，就被因为剧痛而手脚乱舞的巨人抽飞了。
    尾田也被惨叫的巨人甩飞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的轨迹，朝着赵贺的方向飞来：“只求您一件事，我来成为您出去的道路和出口，您来为我复仇吧！”
    “如您能让我安息，我尾田真彦愿尊您为神！”尾田的声音逐渐低微至虚无，因为它剧烈地焚烧着自己的魂魄，那苍蓝色的火焰甚至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不自由，毋宁死！
    自我燃烧的尾田真彦，把这幻境世界凭空烧出了一个黑洞。
    这黑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比周围的“神明”都快的速度，将赵贺包裹了进去。
    这一刻，尾田与赵贺，赵贺与尾田，在追求自由的层面，形成了精神共鸣！
    正因如此，意识回归肉体的赵贺，才有了赋予尾田系统的机会。
    赵贺赋予别人“系统”的必要条件，就是“共情”。
    现在条件满足了，清醒过来的他自然不会错过，直接把自己的金手指戳到了尾田的胸口。
    这才有了接下来，尾田的肉身用系统发放的新手大礼包，排挤出体内的“寄生虫”——墨鱼怪的一幕。
    只可惜，尾田真彦本人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已经彻底焚毁了。
    但赵贺也完成了约定，为他报了仇。
    只是，赵贺万万没想到，系统并没有从只剩肉体的尾田体内自动剥离出来，因为从现代医学上来讲，此时的尾田已经脑死亡了。
    系统居然在修复了尾田的脑组织后，重新给他编写了记忆，重新给他的身体里塞入了一个“人造灵魂”！
    赵贺虽然已经掌握了如何赋予别人系统的方法，但仍然对这其中的原理一无所知，现在看来，这个能力实在太过霸道了。
    颇有种一旦绑定，“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的感觉。
    尾田已经魂飞魄散了，但如果他没消散，而是在天有灵，知道自己的肉体虽然摆脱了怪物的控制，却转手就被系统操控了，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赵贺从来都不是一个双标的人，他也最厌恶双标狗，这种狗东西对别人是一套标准，轮到和自己利益相关的时候又是另一套标准。
    那怪物占据人类身体让人觉得很恶心，换了看上去更科幻更高大上的“系统”来雀占鸠巢，难道就不恶心了？
    莫名地，赵贺对眼前半跪在地上的尾田感到了一丝同情。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现在的尾田，真的可以得到安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