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海上帝国》第103章 遇刺(一)

    华兴联号泉州分号就在曾家好字号商行边上，两家关系一向不错;本来，华兴联号的伙计很多就是好字号的伙计，关系没法不好。中华公司-华兴联号内地事务负责人许心素现在正在分号内监督盘账，因为尹峰即将回来，到时肯定要来查账的。泉州分号的掌柜则是麦小六;他在澎湖商馆的营地做负责人半年，把整个营地搞成了堡垒，和每年来巡哨的汛兵关系搞得也不差，充分体现出他办事灵活、有全局观的特点，因此尹峰调他去泉州分号做掌柜，先锻炼一下处事能力后再说。没办法，现在只能靠一点点发掘和发现人才，中华公司还是缺乏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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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在自己房间近的一期《商报》，这份公司商务部商情司的印刷品，公司明令所有在外的分号掌柜都必须看。麦小六开始学习识字才两年，现在看这份东西还是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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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号的大门口一阵响动，有人喊叫：“……谁乱扔石头？找死啊！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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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小六抬起头：“先生，去瞧瞧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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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账房先生坐得正气闷，巴不得站起来去走走呢。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外间，不一会儿却神色慌张地拿着一张破纸片进来了。“麦掌柜，这，这，这是……”他说话都有点不利落了。麦小六抬起头，好奇地接过字条，这张纸质地很差，好像药房那些包裹草药的纸，上面写着红色的四个字。“小心，小心什么？”麦小六疑惑地问账房先生，一边把纸张摊开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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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刺杀！”账房先生小心地说，眼神中全是惊慌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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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杀？”麦小六把这个词念叨了几遍，忽然脸色刷白，站起身用发抖的声音问：“……船主，是什么时候回来？”整个中华联合公司，谁最值得刺杀？这个问题麦小六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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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账房先生还没说完，麦小六已经窜出门外，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穿过堂屋，直接撞进了账房。“砰！”的一声大门几乎被撞脱栓，埋头算账的账房们大吃一惊，一起抬头;许心素十分不满地说：“麦掌柜，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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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小六顾不上解释，把字条递到了他鼻子底下。“什么玩……”许心素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气，什么都不顾地推翻椅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是谁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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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小六道：“刚才门口一阵喧哗，账房钱先生出去后就拿来了这个。没工夫追查字条来源了，今天就是尹船主进城的日子，马上派人去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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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心素在年初的清洗中，地位丝毫不受影响，立场也十分坚定，公开表示中华公司是李旦大哥投资的，所以他必定会鼎力支持。此刻，他也明白，尹峰一旦有事，刚刚有起色的中华公司势必会土崩瓦解。所以，他迅速命令五名能打会杀的伙计立刻飞奔去尹峰预定要进城的南门，拦住尹峰的马车;同时，他马上给曾家送信，并且派出第二批人分赴各个城门，以防备万一尹峰从其他城门进城时，可以及时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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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麦小六也问明白了情况：原来，刚才有两名乞丐路过华兴联号泉州分号的大门口，忽然间往分号大门内扔石头。伙计把他们赶走后才发现有一块石头被用纸包裹着。纸上写着的就是这“小心刺杀”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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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跑回许心素这里，许心素刚把第三批人派出去;两名会骑马的伙计骑马出城，去半路上拦截尹峰，通知他小心刺杀。麦小六此刻已经手持两杆中华公司台湾兵器坊最新产的燧发手枪，腰上还别着两把，浑身上下杀气腾腾;毕竟，麦小六是跟着尹峰从马尼拉死人堆中一路杀出来的主。许心素知道麦小六必定会亲自去救尹峰的，但是觉得他这样全副武装地在泉州大街上不太好，好心地说：“小六，你这个样子，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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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小六用可以杀人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许心素立刻知趣地打住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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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小六毫不客气地说：“许东家，你的马车借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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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心素点点头：“好的，你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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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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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海澄县道泉州，尹峰还接见了不少人，不少附近的商人和世家大族都纷纷前来，邀请他去做客。有的想做生意，有的想入股，有的想安排子侄去中华公司做事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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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尹峰这路上耽搁时间长了一点，等他到达泉州城下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这时，他的队伍中有两辆马车，他自己的马车在后面，前面的则是安海商人陈海的马车;这个陈海就是尹峰去马尼拉时，把船卖给他的陈第的远房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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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尹峰不在自己的马车上，而是和陈海在一起。陈海在中华联合公司入股一万两银子，也是不小的股东了。谁都知道中华公司工食银高，他想安排自己科举失意的弟弟进入公司干活，正在向尹峰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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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峰正在劝说他：“还是先让舍弟跟着你学学生理吧？何必老远去台湾，人生地不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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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海苦笑：“我这个弟弟科举几次不第，心性还是很高，怕在本乡本土学生理，为人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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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生意那也是正途，怕什么耻笑啊！不是公司要求高，你弟弟自小只读圣贤书，与此外一窍不通，而我公司讲究术业有专攻;商务部下就列有营造科，物料科、转运科、钱粮科、度支科、稽算科等等诸多名目，工艺、营造、垦殖皆，到时恐怕还是得从头学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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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中华公司招揽了不少科举失意者，但是尹峰手头还是缺乏做实事的人才。他对于人才利用的概念就是，让专业地人去做的专业的事。但是传统科举教育所产生的书生，都是一模一样涵盖全面的基础教育，然后等到科举及第，再凭各自的个性资质重新琢磨实际政务，等到研究出了心得，任期届满，或升迁或外调;用心干实事的可能就得罪同僚和上司，而被罢免，实际上难得做得几分实务;明朝地方政府官僚的大部分庶务还是得靠那些胥吏、幕僚师爷，这样，就很容易和地方沆瀣一气;因此，大部分地方官都把时间和精力消磨在上下人事斗争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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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象王守仁这样能出将入相的人才，几百年也难出一个，而且也主要靠个人天性，和教育政策无关。尹峰因此对那些以为学会做八股文这种高智力游戏，就自视颇高的文士非常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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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海见尹峰似乎有推脱之意，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他知道自己弟弟的酸秀才脾气，确实可能不适应做实务。尹峰想了想说：“这样，如果他愿意来台湾教书，我倒是欢迎的。他可以去那边教授公司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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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海作揖道：“见笑了，如此多谢船主了。我先去问问舍弟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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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外一名骑马的亲卫高声道：“船主，泉州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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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海与尹峰就在大道边互相鞠躬作揖，互相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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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峰回到自己马车，笑嘻嘻地看着麦婉儿的红彤彤脸袋，调笑道：“一个人坐着无聊吧？想你老公了吧？”他把麦婉儿细柔的身子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对马车外说：“纪仔，进城吧！”然后，他对准小女人的小嘴吻下去，直把婉儿弄得娇喘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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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婉儿心满意足伏在尹峰胸前，轻声道：“今年，把我爹也接过来吧？新来的崖州兄弟说：税使又要来采珠了，我们村到时可又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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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峰点点头：“好的，我这就派人去接你爹，就让小六仔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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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前车夫位置上，陈衷纪和颜思齐有说有笑地挤在那里;“你啥时把那个西兰娶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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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仔脸一红：“谁说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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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思齐做鬼脸：“她在蕃，是哪个天天去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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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倒吧，你哪回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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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左右两边各有10名亲卫在保护，只有两名有马骑。此刻，谁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因此他们都神色轻松。实际上左右行人也不多，现在是农忙收割季节，大家都在田里干活，没空理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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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就是泉州南城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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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唐时原置武荣州，州治在今南安市丰州镇。丰州属内陆港口，交通不便，地面狭窄，不利于经济发展。同时，因地理形势变化，今泉州城区处陆地升高，清源山下水流冲积，水泽变为陆地，交通方便，范围宽广。因此，唐景云二年（711年），州治向东南南移5公里，即如今泉州城区。马可波罗笔下称泉州为刺桐，不过如今泉州城已经没有多少刺桐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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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把守城门口的几个小兵穿着号衣，没精打采坐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丝毫没有执行公务的积极性。尹峰马车进入城门洞的时候，他们甚至懒得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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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儿，不用查这马车吗？”小兵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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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头在自己椅子上稳如泰山：“你不长眼啊，看清楚这谁家的马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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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甲仔细看看，拍拍自己脑袋：“呦，是尹船主的马车，看花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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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头说：“查别人家的马车，顺便弄点小钱，那是劫富济贫;你要去查尹船主的马车，你老婆回家一准不让你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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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甲嬉笑点头：“那是，我小舅子就在船主的船厂吃饭干活呢。尹船主那是英雄，和那些没良心的财主不一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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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还没说完，城门洞另一口子传来了尖厉的惨叫，同时有刀兵相撞击的声音传来。几个小兵立时吓得呆如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