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女》第九百一十章 碧鬟红袖

    妊乔从看台上瞥了一眼一楼红帘高悬的前厅，见几名小厮抬着一架古色古香的八扇折屏走上了高台。那架折屏的绢布屏风呈半透明状，用金丝银线绣出了百鸟朝凤的图案，上面的花团色彩艳丽，燕雀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屏风上飞出来一般，看了让人眼前一亮。
    “这么大的阵仗，倒是让人对这位红袖姑娘越来越好奇了。”
    听妊乔这么说，洛瑛也转眸向高台上望去，随即，她轻轻撇了撇嘴，神色不屑地道：“一个妓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妊乔摇头不语，三教九流，本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无论从事什么样的行当，都只是在乱世中谋生的手段罢了。她端起方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妊姐姐好兴致，但自己喝酒未免太无趣了些。小蛮……呃，阿蛮也来陪姐姐喝一杯！”小蛮一撩衣袍，在妊乔身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和妊乔各斟了一杯酒，她端起酒杯对着妊乔点头示意了一下，也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干了。
    几杯酒下肚，妊乔面色微酡，双目朦胧，微微显露出了几分醉态，但她的神经却高度紧绷，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与他们相隔不远的一间雅座看台内，只可惜那个雅座看台布下了一道防护结界，她的天眼神通和天耳神通也无法穿透那层结界，这间雅座看台内端坐的就是刘胜口中那位魔宗的大人物。若是妊乔猜得不错的话，此时，散人帮的那位老帮主叶洪以及万灵商会的人应该也在这间雅座看台内，不知道这些人聚在一起在谋算着什么。
    魔君犹和八大金刚已经够难对付了，若是再加上散人帮和万灵商会的人，其结果简直不敢想象……突然，妊乔的右眼角一跳，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那就是魔君犹已经知晓了她拥有六枚乾坤古鼎残片的消息，也知道她会来熔岩魔城，早就命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鱼儿上钩了！一丝丝冷汗沿着妊乔的眉梢缓缓向下流淌，妊乔取出一块方帕，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铛铛铛——”
    铜锣敲响了三声，场内登时安静了下来。
    这三声铜锣将妊乔的酒敲醒了，混乱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去。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既然来了，就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跟魔宗的人拼个鱼死网破！
    忽闻一阵琵琶声铮铮铿铿地传来，情切切，意绵绵，韵律幽幽，荡气回肠。妊乔被这阵琴音吸引，凝目向高台上看去，只见那架八扇折叠的屏风上面映出了一名女子的倩影，那名女子云髻高盘，手中的琵琶反弹，高高举过头顶，伴随着琴声缓缓舞动了起来。屏风上面映出了她一连串曼妙的舞姿，云袖飞扬，纤腰款摆，穿梭在花丛之中，好似一只蝴蝶在翩翩起舞，又似一朵娇花在风中摇曳。
    台下的众人同妊乔一样，先是被那阵琴音吸引，而后看到八扇折屏上那名女子动人的身姿，不觉感动得声泪俱下，大声叫好。
    琴音逐渐加快，嘈嘈切切，如玉珠落盘般清脆悦耳，那名女子的动作亦加大了幅度，她步态轻盈，身轻似燕，时而如游龙戏水，时而如凤翔九天……舞姿灵动优美，令人拍手称绝！
    音止舞歇，台下却阒寂无声，众人还沉浸在美妙的琴音中无法自拔，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境。
    “啪！啪！啪——”
    不知是谁带头拍了几下手掌，随即，场内便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一名女子手持琵琶缓缓从那架折屏后面走了出来，场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众人凝神向那名女子望去，只见她穿了一袭淡粉色的翠烟衫，外面罩了一件白纱披帛，走起路来衣袂翩翩，从容不迫。一头墨玉般的青丝绾成了华丽的拜月髻，上面斜斜插着几支淡粉色的绢花，淡雅中还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那名女子莲步轻移行至台前，烟眉若蹙，凝视着台下的看客，丹唇微启，缓声道：“小女红袖，乃是一名上古扶风族人……”
    红袖一开口，洛瑛的脸上就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烧灼之感，刚刚她还瞧不起这名妓子，没想到这名妓子竟然是自己的族人。
    台上的红袖风仪玉立，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以往青楼女子挂衣，都要看哪位客官出的赏银高，财色交易，甚是无趣。今日，红袖要别出心裁，效仿古人，以琴声来觅知音。小女来弹奏一首小曲儿，一曲弹罢，诸位客官可将衷肠写下来，呈上墨香，小女会一一过目，并从中择选一位有缘人共度良宵。”
    红袖说完，就抱着琵琶弹唱了起来，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宛若莺啼，和着琴声徐徐传入众人的耳畔，“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常只恐、容易蕣华偷换，光阴虚度。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
    红袖低眉弹奏，琴音铿铿，惹人心碎。妊乔从她的歌声中仿佛听到了一名烟花女子颠沛流离的一生。刚过笄年便梳起云鬓，开始学习歌舞，纵然才艺双绝，也只能徘徊在王孙公子之间，供人消遣，虚度年华。只可惜女子如花，佳期易逝，她多么期盼有那么一个人知心人出现，带她脱离苦海啊……
    妊乔眸色微沉，眼底隐隐有泪光闪动，她和红袖的境遇如此不同，可两个人都对当下的生活充满了无奈和厌倦。红袖身为一名风尘女子，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表明自己的心迹，并勇于打破陈规，追寻自己的幸福，的确很令人钦佩。
    不知不觉间，台上的红袖一首小曲儿就快要唱完了，她眼中氤氲的雾气一转眼就消失了，抬起头看着台下的众人，一字一顿地道：“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有些人甚至没有听清楚红袖在唱些什么，只觉得这首曲子的曲调婉转悠扬，别有一番韵味，让人欲罢不能。也有一些自诩有几分才情的公子，手持笔墨大书特书，写下了一堆酸话，命人呈给了红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