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宦》561 孙子

    厚底小皮靴狠狠踩在邵皋肚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裴锦瑶沉声斥道：“你是陛下钦封的巡按，倘若你为我效命，那我岂不是成了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你啊你，当真是个黑心肝的！”
    “我……”邵皋脸上布满泪痕，“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锦瑶收回脚，冷声质问，“你耍我玩？”
    “没有、没有。”邵皋吸吸鼻子，“我的意思是，我还是陛下钦封的巡按，但我愿意跟裴神机使……”如何呢？邵皋也不知道。裴三不杀他怎么都行。可……怎样才能让裴三对他手下留情？邵皋思量再三将心一横，“我愿意与裴神机使皆为异性兄妹。”其实他这岁数当裴三的爹都行，可是他心里清楚想让裴三认他当爹，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都没门。
    “哎呦呵，你还想当我哥？”裴锦瑶两手掐腰，“阿发，给我好好教训他！”
    小密探乐得见牙不见眼，“小的得令！”手握小弯刀从邵皋脖颈轻轻划至腹部，喃喃自语，“裴神机使说不让整花里胡哨的，那就直接戳个窟窿好了。”
    话音未落，细微的水声响了起来，小密探跳着躲开，手指着邵皋，“我的亲娘！他尿了！”
    老文上前一步挡在裴锦瑶身前，嫌恶的睨着邵皋，“就这点儿胆子还想当我们裴神机使的大哥？美得你！”
    邵皋一张脸比红绸还要红。刀刃太凉他没忍住。
    裴锦瑶掩住口鼻，“都没动刑他怎么就尿了？”
    老文从旁拿过一堆稻草盖在邵皋腿上，“行了，这样好歹不碍眼了。阿发，赶紧吧。待会儿还得上山抛尸呢，夜路不好走。”
    邵皋嘴唇抖抖索索，哇的一声哭开了，“裴神机使，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给您当弟弟成不成？”
    “你就是当儿子也不好使。”小密探高高举起小弯刀向邵皋喉间刺去。邵皋哭着大喊，“孙子！孙子成不成？”
    “下辈子吧！”挥动小弯刀带起的劲风令得邵皋脸上凉冰冰，他眼睁睁看着刀刃割向自己，忍不住又尿了一泡。
    千钧一发之际，就听裴锦瑶喝道：“慢着！”
    小密探的手猛然顿住，扭脸发问，“您又想吃心了？小的这就给您剖一个。”
    “不是。”裴锦瑶单手搓着下巴，“他刚才说想给我当孙子。这样的话，贵哥儿是不是就当叔叔了？”
    “诶？您容小的想想。”小密探收回手，抱着肩膀默了片刻，点点头，“您是贵哥儿的娘，他是您孙子，贵哥儿是叔叔。”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邵皋眨巴眨巴眼睛，暗自腹诽，大气都不敢出。
    裴锦瑶颦了颦眉，“你们说，贵哥儿要是知道它当叔叔了，高兴不高兴？”
    “那指定高兴啊。添丁进口是喜事。”老文把紫砂小茶壶送到裴锦瑶唇边，裴锦瑶滋溜一口，点着头道：“我想也是。贵哥儿喜欢热闹。”
    邵皋大喜过望，“裴神机使，我当孙子当可好了。求您饶了我……您孙子吧。”
    “那怎么能行？”裴锦瑶正正色容，“你要是我孙子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我身为神机司唯一神机使不能徇私枉法。”
    这句话浇熄了邵皋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他都愿意当孙子了，裴三却还不肯放过他。
    邵皋悲从中来。想不到他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小密探用脚踢踢邵皋面颊，“喂，你要是想活命就赶紧做小伏低。”
    他还不够做小伏低吗？裴三的孙子，猫的叔叔……他已经尽全力了。两行热泪自邵皋眼眶滚滚而下，也罢也罢。再低一点好了，“我……裴神机使想让我当什么就当什么好了。孙子重孙都行，我不挑。”
    “你这就对了嘛。”小密探赞许的看着邵皋，“你说你先前闹那些幺蛾子有什么用？还妄图用铺子贿赂我们裴神机使。啧啧，我都不惜的说你。”
    邵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认错，“是是，我错了。我不该用铺子贿赂裴神机使。”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裴锦瑶转头吩咐老文，“你跟阿发好生审问，把他犯的错一桩桩一件件记下来，尤其是他给我脑袋上扣屎盆子的事儿。”
    扣屎盆子？老文斟酌着说辞，“您是说康王那事儿？”
    裴锦瑶嗯了声，“问明白了让他签字画押，他要是不老实就宰了送上山。”
    小密探十分认真的说道：“还是送上山再宰的好，省劲儿。”
    裴锦瑶不耐烦的摆摆手，“随你喜欢。他怎么都成。”
    他不成！裴三想要颠倒黑白，将康王的事说成是他栽赃嫁祸。白纸黑字打上指印，裴三上奏朝廷，沈阁老必定帮裴三说话。说不定陛下就会舍了他邵皋。
    他最终仍旧难逃一死。
    不行，他不要死。他要活！邵皋住了哭声，舔舔干涩的嘴唇。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蒙混过关。只要裴三放了他，去到外面给陛下送一封密信……邵皋暗暗点头。先当孙子再当大爷。除去裴三才是正经。
    邵皋紧抿嘴唇，沉默不语。老文凑到裴锦瑶耳边，压低声音，“他还是不老实。”
    “他啊，不可能老实。只要被他抓住一点机会必定将我除之后快。”裴锦瑶掏出几粒瓜子仁慢慢嚼。
    “那……就由着他？”老文做个手势，“不如……”
    手势做到一半，邵皋撩起眼帘看向老文。厉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快到裴锦瑶差点捕捉不到。
    老文呵呵干笑，对裴锦瑶说道：“这味儿太大，别冲着您。”
    “没事儿。自己的孙子不嫌弃。”裴锦瑶挑起眉梢，用鼻孔睨着邵皋，“不过，咱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伪造康王口供我不会包庇，会如实上奏。”
    果然！
    邵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裴神机使，小的有眼不识金镶钻。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见怪。至于康王一事，并不是我的主意。”眼风瞟向其中一个亲随，“是他，就是他。您是知道的，当其时我哭晕了被送回衙署。他们擅作主张去大牢审问康王。我醒来，康王的口供就摆在桌上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