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臣》第二九三章 诛心之刀胜过杀人之剑

    话回刘磐大营。
    时蒯越持令入新野督军,初入帐便听闻白波军降曹之事,刘表辛苦集结的重兵变成了无名之师,到头来还要感谢曹操助其守境安民。
    中军帐内,黄祖率先指责蒯越:“蒯异度,汝即为督军,却散漫无度,致使延误军情,如今白波军归降曹操,看你如何向明公交代?”
    刘磐闻言默不作声,全然忘了当时是他下令等待蒯越到来。这也是荆州官场的惯例,第一时间是推脱责任,而不是解决麻烦。
    蒯越听着耳旁指责,安然饮完茶水,才悠悠开口:“此事确是越考虑不周,越愿孤身赴宛,斡旋一二,诸位将军且在营中静候吧。”
    蒯越全然接受黄祖的指责,口舌之争挽回不了今日局面,且荆州这幅摊子全靠士族支撑,蒯越也不愿得罪黄祖。
    继,蒯越乔装一番,化作商贾去了宛城,在酒肆中连住三日,大致探明城中情况。
    当日夜,蒯越暗走白波营,以旧友身份得见韩暹、杨奉。
    韩暹自蒯越进帐便细细打量其相貌,至于杨奉则低头饮酒,不顾来人。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暹可记不得有你这样一位朋友?”
    蒯越躬身一拜道:“将军只需知在下是荆州来客便可。”
    韩暹顿时眉眼做惊,杨奉也停了酒盏,快速扫了一眼蒯越。
    “你可真是大胆啊。”韩暹略微压低声音。
    “将军此话从何说起?宛城坐拥数十万百姓,还容不下我一客居商贾吗?”蒯越知道曹操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控制宛城,故而语态高调,毫不畏惧。
    “我等已经归属朝廷,你还来做甚?”韩暹双目微微一收道。
    “给两位将军指条明路,曹操帐中绝非久留之地。”
    “何以见得?”韩暹抬手示意蒯越落座。
    “二位将军乃人中龙凤,而曹操此人气狭,向来难容人才,一旦曹操坐稳宛城,白波军危矣啊。”蒯越说了最浅显的道理:一山不容二虎。
    “白波军如今是朝廷兵马,阁下莫要将我等高抬,做个闲散富贵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杨奉猛灌了一觞酒,已经做好了卸任兵权的准备。
    “非也,两位将军若不回头,必落身死之境。敢问将军:是尔等重要,还是豫帝重要?”蒯越再追一问。
    “阁下此话可笑,我等怎能和陛下相比?”
    “然也,在曹操心目中也如是,当年二位将军在弘农、河南的所作所为豫帝可还记在心中呢,一旦二位放弃军权,被曹操剔出军旅,无兵无权之时可否能抗衡豫帝和洛阳活下来的高官?而那些人是否会大发善心放过二位将军呢?”
    蒯越用了恶毒的诛心之计,昔年白波军霸凌洛阳朝堂,对豫帝之令置若罔闻,对洛阳百官非打即骂,韩、杨一旦入了许都,这些人明面暗底的招呼会源源不断,这个富贵翁可不好做啊。
    韩暹瞬时怒目,拍案大骂:“本将就是死,也不愿受如此屈辱!”
    杨奉此刻心中也想急切附和韩暹,但他压住了心火,平淡开口:“阁下之言的确有理,但我等投了刘荆州,只怕也受不到善待吧。”
    “不错,尔等劫掠南阳百姓,明公恨不得将尔等千刀万剐。”蒯越用右手拇指轻抚左手手掌,言语不做任何迟疑。
    “啪!”
    韩暹拍案而起,拔出腰间佩剑,指向蒯越:“你这贼厮在戏耍我兄弟二人吗?”
    “哈哈哈!将军莫急呀,越有个更好的方法,两位将军不必归顺我家明公,这宛城依旧由将军主理。”蒯越大度的将宛城让给了白波军。
    “阁下的意思是暗结同盟,共抗曹操与陈道?”
    “然也,将军聪慧至极。”
    白波军一反,与曹操结下死仇,刘表即便纳降了白波军,也不可能止住曹操的怒火,相反他还是会攻宛城,同时会与刘表撕毁盟约。
    这对荆州来说是致命的,曹操不可怕,可怕的是长安朝廷,一旦没有了这份盟约,南阳郡可满足不了陈道的饕餮胃口。
    故而,刘表只能让出宛城,暗助白波军,这样从名义上没有反叛许都朝廷,至于私下,即便曹操知道,也只会猛攻宛城,而不是与刘表撕毁盟约。蒯异度这条纵横之策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呵,阁下好手段,让白波军替刘荆州守宛城,但这对我兄弟二人有何好处?无尽的战事迟早会耗光白波军,终了曹操破城,定将我等千刀万剐!”杨奉被人借做枪杆,自是心中不愤。
    “二位将军没有选择的余地,在二位将军把战事引入南阳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后果是何其严重。
    不过二位将军且放心,我家明公会举全州之力相助宛城,源源不断的荆州兵会涌入此地。”
    刘表绝不愿意让曹操占据宛城,当年袁术的前车之鉴可是让刘表吃足了苦头,到如今还给刘表留了一个江东死敌。
    “子献,反了吧!曹操这厮无容人之量啊!”韩暹辛辛苦苦劫掠的金银粮草现在都归了曹操,这份心疼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嗯,最好是能把曹操的头颅留在宛城!”杨奉说的平静异常,他的心痛来源于何府天天跑往城外马车,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二位将军可商量妥当了?”蒯越起身整理衣袍,检视仪容。
    “嗯,刘荆州盛情相邀,我兄弟二人愿与之同盟。”韩暹、杨奉同时起身拱手道。
    “甚好,自今日起在下就留在宛城,助二位伏杀曹孟德,还望二位将军多多关照。”
    蒯越回礼敬答,若是能杀了曹操,对刘表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一个动荡的许都朝廷会更加依赖同盟之力,蒯越能做的只有这些,谁让他遇到了一个不愿开疆拓土的君上呢。
    “有先生相助,大事可成矣,先生请坐,我等细细商议起兵之事。”韩暹没有杨奉看的那么长远,他认为自己当家作主的感觉就是舒坦。
    “先生,且将良策说来。”杨奉向身旁亲卫打了个眼色,亲卫立即出帐,巡视左右。
    “依越看来,此策要快,重在奇袭,一定要选曹军防备最薄弱的时刻,二位将军且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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