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始之影》第三百一十章 十八与泥犁

    踏入昏暗狭隘的长廊，乔特布朗看到了走道的边上凌乱地囤放着一些杂物。
    杂物上铺着一块黝黑的油布，乔布特朗随手将其翻开。
    略过一眼，便认出了杂物中的物品：书画、武器、文物等，想必就是亚瑟先前提到给自己物色的礼品了。
    这些礼品都做工精细，虽然轮不上价值连城，但也是相当贵重的，现在却像垃圾一样被随手丢弃了在这条暗无天日的长廊中。
    这些珍品应该被妥善地存放着，这些可都是匠人精心打造出来的。
    无论是油画，文玩，抑或是武器，其中都有着工匠全心全意用心血灌注在其中的感情。
    乔布特朗微微摇头，将油布重新盖上。
    他之所以摇头，并不是因为感到了亚瑟的铺张浪费，而是替这些珍品受到了这种明珠蒙尘和暴殄天物的待遇而感到了一丝叹息。
    乔特布朗继续迈出了前进的步伐，前方的通道里传来了丝丝微风，悄然无声地一丝丝带走体表的温暖。
    越是往下走，温度也越发下降得厉害。
    墙面上已经开始有着丝丝寒霜的凝结，而脚下的走道也越发湿滑。
    若不是他有着非人的平衡力，恐怕已经因为脚下打滑而摔了好几次了。
    当面前出现了亮光，那是一层如同鸡蛋壳内一样的透白薄膜。
    从外面看不见薄膜另外一侧的光景，却能感受到从内传出的丝丝寒意。
    乔布特朗昂首踏入了薄膜之内，在踏入的一瞬间有着一丝恍神。
    回过神来，入眼之处却是一片令人感到不安的画面。
    那是一片诡异的赤红，如同乔特布朗自己的双眼，就连地面都是这种邪异的颜色。
    赤红的山丘上貌似有着不少的树木，但那些树木上却好像绑着些什么。
    耳朵一动，捕捉到了风声中传来的哀吼，痛苦的哀吼声声声入耳。
    单是从风声中就能捕捉到不论男女老幼的呻吟，那种绝望的吼叫，还有无助的求饶。
    乔特布朗眯起了眼，看到了树木中似乎有着矮小的身影窜动。
    见状，乔特布朗便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只见一些如同地精一样是绿色皮肤的，却比地精更加丑陋，甚至相貌上就带着一丝凶狠和邪恶的小鬼分工明确地搬运些什么。
    那是一些削成圆柱的木桩。
    木桩的尖头朝下，稳稳地在松软的泥土中扎根。
    随后其他的小鬼扛着一个个扭动着的麻袋，将它们粗暴地丢在地面上。
    乔布特朗看到了这一幕便马上紧锁着眉头。
    当他看到了小鬼将麻袋解开，便猜到了麻袋里藏着的是什么了。
    那是一个个人。
    不论男女老少，都被小鬼紧紧地用绳索捆住，随后绑在了木柱之上。
    一种红色皮肤的小鬼则是取出了鲜血淋漓却锈迹斑斑的铁钳，强行将绑在木柱上的人嘴巴撑开。
    动作熟练地一夹，慢慢拖拽，拉长，拉成了诡异的长度。
    受不住拉扯而断裂的舌头被原地丢弃，化作了春泥一般融入了脚下的土地。
    如同炼狱一般的光景刺激着乔特布朗的神智，他看着一个个人儿被小鬼拔舌，随后在木柱上无助地哭喊着，但由于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溢出，他们的哭喊和求饶变成了低声且沉闷的呜咽。
    光影略过，一晃神间又到了另外一片区域。
    这突然变换的场景让乔特布朗有一种失重感，却同时心中起了一种猜测。
    “这并不是现实，”
    他心想道。
    此时所在的地方却是一片空地，面前有着一排围栏。
    围栏上，绑着一根根沉重的铁链，而铁链的尽头都有一些手指被全数剪去的人望着自己再也无法握拳的双手。
    他们的脸上满是悔恨，满是委屈，满是痛楚。
    鲜血不断从剪刀造出的伤口流淌下来，他们却受到了铁链的限制，只能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来悔过自己犯下的罪孽。
    执行这种暴行的小鬼，仍然是敬业地用麻袋将这些罪人送来，然后用剪子一个一个地剪落他们双手上的手指。
    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剪子与骨骼碰撞的声音，是那种令人牙齿发酸的咯吱声。
    一根根剪落的手指就像是一根根白萝卜一样躺在地上。
    而乔布特朗不太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身边的罪人也好，小鬼也罢，都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自己宛如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冷眼旁观着面前发生的各种惨状。
    而这个地方的画面却似乎在不断循环着，罪人并不会真正意味上死去，而是几乎永生地承受着这些痛苦。
    画面再次转换。
    这一次是小鬼们将罪人插在有着利刃的铁树上，将他们变成了一根根活着的羊肉串。
    罪人的血肉供养着身下的铁树，而铁树上则是生长出了更多的利刃，腾出了更多的位置给下一个倒霉的家伙。
    参天的铁树下有着无数的小鬼忙碌着，罪人们的身体就像是树上的树叶，只是这一颗树是鲜红的。
    悲鸣和痛吼似乎已经是常态。
    胆小的人在这种环境下，想必早就吓破了胆，甚至可能会将胃袋吐空，但乔特布朗却仍然淡然。
    乔特布朗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并且肯定了这一片自己看到的世界，也许只是幻境而已。
    熟悉的失重感再临，可这一次面前的却不再是那种诡异的赤红作为基调。
    那是一个空旷的房间。
    房间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简单的四个墙面和房间中央的那一面三人高的镜子。
    镜子的材质看上去并不普通，虽然有着黑曜石的光辉，但镜面上却自主泛着一阵令人目眩的微光。
    假如站在镜子前，会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会看到自己犯下的所有错误，会直面自己心中的所有黑暗。
    不知道为什么，乔布特朗却不敢去直视它。
    他心中有着一种强烈的抗拒，甚至本能的危机意识机制在不断提醒着自己不要这么做。
    可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自主飘到了镜子前。
    镜子表面的光辉闪耀了一下，笼罩住了乔布特朗的身体。
    他看到了镜面上的画面开始变化，他开始看到了自己年幼时的过去。
    他看到了自己躲在阿卡姆福利院里，偷偷点亮了灯，看着父亲留下的侦探。
    他看清了那一本书的书名，《侦相》。
    下一幕，他却看到了成年的自己，对着镜子外的自己露出了诡异的笑。
    镜中的自己化作了虚无，遁入了虚无，成为了虚无。
    他看到了那一片纯粹的黑暗，那一片宇宙的中心，那一片华丽却怪异的宫殿。
    画面戛然而止，镜子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裂痕。
    镜面的画面随着镜子的碎裂而停止，一片片镜子开始掉落。
    乔特布朗看到了镜子背后仍然存在十四层的空间，而在最后一层的空间深处，放着一本书——《泥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