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漪连峥》第63章 还人情

    现实中的车战，远远比影视作品中的要惊险多了。
    没有刻意烘托的美感，有的只是野蛮的冲撞。
    没有驾轻就熟的完美操控，有的只是以命搏命的临场发挥。
    若非亲眼所见，人们大概永远想象不到，一辆近乎报废的老爷车，仅仅因为驾驶它的人是个亡命之徒，竟能开出公路赛车的既视感。
    桑塔纳车窗都贴了很暗的膜，唯独人质所在的那侧车窗降了一半。
    而几个劫匪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对近乎昏厥的人质竟还不断的实施虐打。
    血糊糊的人脸几乎被枪托推挤出窗外，这场面于沿途市民眼中，其引发的恐慌和混乱可想而知。
    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示威？发泄？还是其他更荒诞的原因？
    秦仁狠踩油门，一个急转弯拐到对向车道奋起直追，眼睛鹰隼般锁定前车，嘴上说道：“你座底下有防弹衣，拿出来。”
    对呀，那几个彪子可是持枪悍匪的呀，她咋给忘啦？！
    生死存亡之际，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能伸能屈’。
    瞧瞧，发现防弹衣竟然有两件，她不光给自己麻溜儿穿上了，还很友好的往秦仁身上套呢。
    毕竟她这辆车距前面桑塔纳仅有几十米之遥，若是秦司机中弹……
    想想也很绝望呢。
    两车间距越来越近。
    顾涟漪瞥向后视镜，又有几辆警车追了上来，一时间，警铃声、引擎轰鸣声和路人的尖叫声相互交织，振聋发聩。
    “低头！”
    身体先于意识，在秦仁开口前的一刹那，顾涟漪下意识按开安全带扣，腰杆一提一扭，身子斜着往下滑，几乎大半个人都缩进座椅前方的空场处。
    若从车外看，副驾处的人仿佛一眨眼就消失于视野中。
    前车的枪杆已经完全伸出窗外，秦仁不敢有片刻松懈，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掏枪上膛。
    急打了一把轮，堪堪躲开前车副驾处深处的
    嘭！
    自制猎枪火力很猛，枪声竟比二踢脚鞭炮还要响上几分，秦仁猛打了把轮儿躲开，但后车就没那么幸运。
    刹车声响起，顾涟漪抬眼偷瞄后视镜，那辆车竟然横着撞上隔离带，好死不死的把一众警车挡在了后面。
    “靠！”她忍不住爆粗，心底思忖，到底是贼枪法太准，还是你们脑子有坑？
    车上人质危在旦夕，三个劫匪又穷凶极恶。
    目前只有她所在的这辆车跟得最紧，其余车被远远抛在后面，情势不容乐观。
    再拖下去，谁知道前面那三个会不会继续发疯，万一回头扫射……
    麻蛋！姐姐这一轮还没活够本儿呢！
    “你射他左后轮！”
    她判断，现在车速这么快，那司机但凡想活就肯定不敢脱手用枪，人质的位置在司机后面，说明剩下两个可能开枪的，全都集中在右侧。
    如果后轮爆了，司机肯定往左打轮，这是人类自我保护的本能，车头向左会擦撞上左侧隔离带……
    “不行！我瞄准的时候车子立刻就会失控，你不想活了？”
    她简直要气死，他还知道车上有个她呐？！
    “难道就这么追到天荒地老？！你怕失控他们不怕！回头开枪给我爆头了咋办？”
    秦仁飞快瞟了眼后视镜，后追上来的警车还太远。
    他抄起车内对讲，沉声催促总部设置路障，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秦仁沉默两秒，眉目凝重的问道：“开没开过车？”
    秒懂他的意图，她气得坐直了，“你滚犊子，我就开过超市购物车！”
    谁知这不要命的男人，竟直接把她的左手拽过来按到方向盘上，在她又惊又怒的瞪视中，忽而勾唇一笑，“顾涟漪，我把命交给你了。”
    然后他就撒手了，手了，了……
    “啊！秦仁你个大猪蹄砸！你就算有命下车我特么也亲手打死你！啊啊啊！
    嘭！
    咚！吱——
    “别动！把枪放下！”
    ……
    秦仁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包纱布，“喏，救护车里拿的，把身上的血擦擦。”
    顾涟漪有些木然的接过，倒水的手还在因脱力而发抖。
    她的沉默中透着后怕和不知所措，秦仁心头一揪，下意识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她很安全。
    可不知想到什么，手举到一半顿在空中，又缓缓放下，他双手插进裤兜里，声音放柔，“你做的很好，人质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了，医生说你cpr做了太久，未来几天上肢肌肉会很疼，回家热敷会舒服一点。”
    她用湿纱布使劲儿擦拭着胳膊上干涸的血迹，垂眸应了一声，“嗯。”
    “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她一抬眼，刚好看见不远处两个尸袋被人分别台上担架，然后推上救护车。
    那里面是被当场击毙的劫匪。
    “那两个……还要送去医院吗？”
    秦仁点头，“嗯，必经程序。”
    她低头看了眼衣服上的血点子，明知蹭不掉就不白费力气了。
    一辆警车驶离，车上是唯一幸存的司机。她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抢了多少钱？值不值得把命搭上？”
    秦仁偏头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才唏嘘道：“就抢了三张地契……”
    “三个都是农民工，被人做扣儿骗去地下赌场，一起欠了几百万，把老家的祖产也输了，一个父母喝农药自杀了，一个媳妇带着孩子跑了，一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吹了。他们其实都不想活了，就想着临死之前得把地契拿回来，不然没法跟家里交代。”
    “……那，那个人质？”
    秦仁说：“无辜的，那三张地契是赌场的人卖的，她收过来赚差价，仅此而已。”
    顾涟漪感叹：“这世道，好人个个有污点，坏人坏得不纯粹。哈，好笑。”
    ……
    经历了白日的瓢泼大雨，细碎的星光忽明忽暗，夜空呈现剔透的藏蓝色，。
    被封锁的路段上，数辆警车和救护车闪着红蓝色交织的光。
    “秦仁。”
    “嗯？”
    “欠你的人情算是彻底还上了吧？”
    四目相对，秦仁弯唇浅笑，“我这条命是你保住的，现在是我欠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