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帝国从种田开始》第八十五章 损益

    因此,维兰娜犹豫了。
    身为精灵,独自一人在人类国度中生存,由于身份的特殊,为了保证工作的完成,她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只能处处掩人耳目、低调行事。
    拯救精灵同胞成为了她心中的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只能将自己的无力、精灵高层的默许以及同胞们的苦痛与泪水等等一切,皆归咎于命运的安排。
    现在,竟然有一个人类领主,跟她说愿意帮助她解救精灵?
    这简直……
    ……太可笑了。
    精灵们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子民与同胞,你区区一个人类,奴役精灵的罪魁祸首,凭什么说要解救精灵?
    维兰娜在情感上想要相信,因为有人类领主的配合,无论具体该怎么行事,至少产生了希望与可能。
    但理智在告诉她,绝对不能相信人类的花言巧语。
    所以她选择了继续沉默。
    林奇将维兰娜的犹豫与动摇看得一清二楚。
    他稍作思索,马上趁热打铁道:“我是由王室封分的贵族,更是王族血脉的继承者,无论走到哪里,我的姓氏便是我身份与行事的最好保障。”
    “我可以动用自己的姓氏特权,了解整个王国内的精灵贸易情况,与你们分享详细的信息。”
    “仅需要金钱方面的报酬,我就可以替你们出面,购买王国内的精灵奴隶。”
    “同时我也可以保证,我的领地不会参与进任何一条精灵贸易路线之中。凡是经过我的领地的奴隶贸易商队,我会动用自己的领主权力,将所有被掳走的精灵‘扣下’,然后交给你们。”
    “另外,当时机成熟时候,我会游说国王,甚至是其他国家的人类君王,让他们取消对精灵种族的奴役以及奴隶贸易活动……”
    听着这一个个甜蜜诱人到“反常”的举措与承诺,维兰娜幡然醒悟,冷声道:“你知道精灵居住的森林,与多少个贵族的领地相接壤吗?”
    “多少个?”
    整个维顿镇内连一张区域性地图都找不出,林奇实在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你知道奴隶贸易牵扯到多少贵族的利益吗?”
    我自然知道,林奇心想,奴隶贸易牵扯到的是并不是表面上的奴隶贩子的利益,究其根本,是奴隶贩子身后的利益集团能获得的暴利。
    无论是地区领主,王都大小贵族,甚至是国王,都可以是其中的获利者。
    但是,想要解放生产力,就必须废除奴隶制。
    当时机成熟后,他并不介意使用武力“游说”国王。
    “你以为你的只言片语能打动国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们的国王同意取缔奴隶贸易,你以为国王下面的封分领主就会跟着同意了吗?”
    道理讲不通咱们也可以以力服人嘛。
    “你的话语,只能蒙骗刚出生不到一百年的精灵。”
    没想到精灵对人类国家的情况是如此的了解,林奇心中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是认真的。”他摊了摊手,无奈道。
    “认真的?别告诉我你纯粹只是同情心泛滥?单纯只想解放精灵奴隶?”维兰娜目光如炬,“不,这些原因没有任何意义,你一定有着自己的目的。”
    林奇迎上了精灵的目光,丝毫没有躲闪:“我想要解放的并不只有精灵,终止奴隶贸易只是第一步,而下一步则是解放所有奴隶,废除奴隶制。”
    维兰娜冷哼一声:“意义不明的举措。”
    林奇轻吐道:“为了解放生产力。”
    “解放生产力?什么意思?”
    维兰娜皱起眉头,把全部的心思都收了回来。
    精灵的文明还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吗?林奇在心中暗自评估了一下,接着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精灵文明中为什么不需要农奴,为什么没有奴隶制?”
    维兰娜果断道:“我们精灵不需要奴隶。”
    “呃……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类国度中会诞生奴隶制度?”
    维兰娜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这是因为你们人类贵族愚蠢、懒惰、又贪婪。”
    这、这道理怕是讲不了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林奇无奈地看着她,立马改变了心中原本的提高生产力的说辞,“确实有一部分人类愚蠢又贪婪,同时这部分人还自视甚高,觉得人类是万灵之首,自己是天下之主,理应主宰一切,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精灵的眼睛,说道:
    “我想要引入高尚、聪慧、勤劳又睿智的精灵,把名为先进的力量带进我的领地,改造我的领地,然后用事实告诉那部分蠢人,你们不过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的渣滓。”
    “哈?”
    人类领主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让维兰娜顿时有些猝不及防。
    明明是对方掌控了这里的一切,为什么现在要刻意迎合她?
    不对,这不是重点。
    维兰娜意识到了林奇话语中的关键点——引入精灵进他的领地?
    这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略微有些迟疑道。
    林奇伸开双臂,做出了欢迎的姿势:“我真诚地希望,我的城镇里能有精灵族的居民。”
    “哈?”
    维兰娜的脑子一时间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林奇继续述说着自己的想法:
    “只需要注册登记,任何精灵都可以自由地来往我的领地。如果愿意为我工作,缴纳税金,精灵族就可以作为移民团体在我的领地内生活,行为不设限制,且享有人类领民同等的权利。”
    “我的城镇不久之后就会开始扩建,未来可以规划出一片专属于精灵的城区。在承认领主法理、遵守领地法律的前提下,精灵区完全可以交由精灵打理,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环境布局,都可以交给你们规划与治理。”
    “换句话来说,精灵区完全可以实现精灵自治。”
    听完这整段话,维兰娜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类领主脑子有问题!
    但紧接着她想道: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自由的通行,稳定的生活,更好的居住环境。
    森林是精灵的故乡,但精灵并非一定要居住在森林中不可。
    在精灵的历史之中,曾也有建立起疆域万里的大帝国时期。
    不仅包含森林,还横跨草原、沙漠,连接雪山与大海。
    那时的精灵分散在世界的各个地区,森林只是精灵的故乡,精灵的起源,圣城也只是作为传统的朝拜之地。
    直到大帝国历史中断的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精灵成为了只能在森林之中,闭关自守的种族。
    维兰娜默然了。
    她搞不明白,人类领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真诚地想要接纳精灵移民,还是想用谎言来骗取更多的精灵奴隶?
    经验与认知在不断地提醒她,后者几乎占取了全部的可能性。
    即便如此,在短暂的天人交战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代价呢?你所许诺的一切,代价又是什么?”
    林奇平静道:“不需要代价,这是互赢的合作。”
    “互赢的合作?”维兰娜瞳孔猛地一缩,“你到底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林奇直截了当道:“我需要大量的魔法师,为我开垦荒地、炼制药剂、探索魔法的真理。无论阶位的高低,但最低要求得拥魔者起步。”
    “所以我选择了精灵,同时我认为有小部分精灵的生存条件或许并不理想,他们可能需要一片栖身之地,而我正可以提供。”
    “你我双方正好互取所需,合作共赢。”
    维兰娜闭上了双眼,缓缓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精灵需要栖身之地?”
    “那个与魔狼交战的空地,有着明显居住与活动的痕迹,而住在森林,除了动物,我想也就只有你们精灵了。”
    “此外,我在观察过奥菲莉娅一阵后,曾向她问过不少的有关她以及她的村庄的情况,但她却说不出什么特别的内容。”
    “所以我才推测,森林中的小部分精灵,生活条件并不理想。”
    林奇注视着维兰娜,直到她再度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的迷茫、困惑与犹豫已经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坚毅。
    精灵游侠的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接下来便只剩下了最后一步——如何保证合作内容的全部生效。于是她说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或者说,你凭什么相信我,相信我会与你合作,相信我有能力与你合作?”
    林奇突然笑道:“人们最初都是会信任陌生人的,只是吃过的亏多了,便开始了怀疑这怀疑那,有时甚至连自己的情感都要怀疑与否定。”
    “就算如此,至少还有一种牵绊,值得你我的信任。”
    维兰娜怔了一下,心中生出了一丝好奇道:“什么?”
    林奇的眼神格外认真,他看着维兰娜的眼睛:“损益判定。”
    维兰娜久久不语,她闭上了双眼,在一瞬间里放下了全身心的警戒,就连佩戴在胸前一直运转的那枚可以屏蔽魔力感知的项链,也在一时间里停止了运转。
    她被林奇说服了。
    接下来剩下的便只有说服自己了。
    “你赢了,但是——”
    就在刚才,维兰娜终于找到了期待许久的“破绽”。
    【月影吊坠】是一种特殊是制式附魔饰品,所有【月影】部队的情报人员都有佩戴,其效果是可以屏蔽魔力的感知,绝大部分的搜查术式与感知魔法在【月影吊坠】的屏蔽下都会失效。
    当然,如此有效又便利的物件自然也有着不小的缺点——魔力感知的屏蔽效果是双向的。
    当【月影吊坠】失去了魔力供给而失效的那一刹那,维兰娜“恢复”了源自精灵天赋的超强感知能力,一瞬间里她发现自身处在一个强力的魔法结界之中。
    整栋主楼即是魔法结界的全部范围。
    房间内的魔力凝固又静止,很大程度源自魔法结界的加固。
    换句话说,只有这房间内的魔力环境才是如此。
    维兰娜微微颔首,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我绝不会向人类妥协。”
    “嗯?”
    林奇顿时满头问号。
    这不都谈妥了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全不管用……情感理性利益样样不吃,你们精灵到底啥文明,啥文化传统啊!?
    维兰娜低下头,轻抚弓弦,目光温柔如水,仿佛像是在看待陪伴自己多年的友人:“知道为什么我们被称之为星辉精灵吗?”
    银白的星光穿透了窗帘,一半洒在地上,一半落在了林奇身上。
    他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变,只能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
    维兰娜突然用力拨动弓弦,发出了“嗡”得一声大响,弓弦应声而断。
    “我们的魔力,寄宿在星辰的光辉中!”
    话音刚落,来自窗外的星光瞬间被点亮,林奇的双眼之中只看了一片白芒,而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城堡上空凝聚起了巨大的魔力。
    一个巨大的正多边形魔法阵在城堡上空展开,无数繁杂的纹路与独特的符号从中不断延伸扩展,最终尽数相连形成一个整体。
    以魔力为载体,在天空中凭空具现出了一个超大型魔法阵???
    在“看”到了这种展开方式后,林奇心中不禁愕然:
    这种施术方法,他还没有亲眼见证过!
    他立马拿起手边的法杖,从床上一跃而起。
    红色的光晕再度从法杖上散开,林奇急忙调动了所有的魔力用来维持城堡结界的护盾强度,一层薄如雾纱的淡红色光带覆盖在了整个中心主楼之外。
    刚刚做完这一切,天空中的超大型魔法阵里就爆发出了大量的魔力波动。在他的感知中,无数的“魔力光束”从天空中如暴雨般倾洒而下,落在了覆盖在城堡外的魔力护盾上。
    这一瞬间的碰撞,急促而又响亮的轰鸣声顿时响彻整个维顿镇,无数沉睡在深夜美梦中的镇民纷纷惊醒,他们的脸上纷纷浮现出了惊恐,争先恐后地跑出了屋子四处张望,却发现除了刚才急促的“雷声”之外,夜晚依旧一片安逸平静。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才的那个……是雷声吧?”
    “是雷声。”
    “嗯,应该是雷声。”
    众人带着嘀咕声,安慰了自己与旁人之后又回到了屋子,整个维顿镇里只有拥魔者察觉到了刚才发生的异常——菲奇诺骑士来不及换上祖传的战甲,提起长剑走出房门直接奔向了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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