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晟春秋》第286话 亲宋之策

    梁秀武听了梁清衡的话之后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自己最后的疑惑倒了出来：“义晴大人的忠诚至少到目前我还是不怀疑的！只是……将一个主张亲善宋国的家臣送到陈国前线，万一双方一拍即合再打成一片，万一将来有朝一日我大梁与宋国再次刀兵相见，怕艾义晴大人便发不了力了！”
    梁清衡闻言笑道：“君上多虑了！在此事上面，其实在下也是支持艾义晴大人的亲宋之策的！至少在往后的很长时间，在下都会认为我们继续保持与我大梁东方宋国的友好于我大梁有利！”
    “哦？”梁秀武似乎对梁清衡的表态感到十分讶异！
    毕竟他所养出来的孙成隆可是极力主张抗宋遏宋的，而梁清衡却是支持艾义晴亲宋联宋的，这听起来似乎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见梁秀武那一脸的错愕，梁清衡解释道：“孙成隆那边的政治主张无非是达到我大梁内部势力平衡所需的一个手段，那家伙的原则很简单！但凡的艾家支持的他便反对，艾家反对的他便支持！可君上，难道您也看不出来吗？撇去这层关系，难道他的政见有什么主心骨，经得起推敲吗？”
    听了梁清衡的话，梁秀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我大梁在未来很长时间都要与宋国保持坚固的盟友关系了？您如此说，可有什么根据吗？”
    梁清衡笑道：“君上，您试着想想！我大梁周遭目下有几家有能力与我大梁抗衡的势力？”
    梁秀武闻言毫不犹豫地答道：“呵呵！除了西南方向的大武，还有西北的大秦，其他与我大梁接壤的诸侯国还有几家够看的？”
    “还有这宋国！”梁清衡毫不犹豫地指了出来。
    “宋国？！”梁秀武惊讶地说道：“我不否认宋国这几年确实发展得相当迅速，国力也得到了很大的增强！可毕竟底子在那里，宋国即便吞灭了陈国要想与大武大秦相提并论成为我大梁周遭的强国还差了一点！更何况此战之后，目前的陈国至少有一大半要落入我大梁手中！此消彼长，他们无论如何也要与我大梁国力差上一截，更遑论与我大梁抗衡？”
    梁清衡闻言无奈地笑道：“君上您且想想！当年宋国在赵元忠手上之时，宋国是何等模样？现在宋国在赵忠信手里又是怎么一番景象？”
    梁秀武听到这里，稍加思索了一番道：“在赵元忠手上的宋国……如何说呢？尽管我大梁依旧不敢轻易侵犯，却是因为乔山天险易守难攻，卞梁叶家对我大梁攻城之法过于熟悉，每每攻打皆能轻易化解我大梁军攻势所致！”
    “那么现在呢？君上！我大梁多久没有向宋国用兵了呢？”梁清衡笑道。
    听到梁清衡的话，梁秀武这才仿佛被点醒了一般道：“说起来……自赵忠信当政以来，我大梁至今连一次也没有对宋国用兵！”
    “那么君上，这又是为何呢？难道是您不想攻打宋国吗？”梁清衡故作疑惑地问道。
    “清衡大人！您就别开玩笑了！我大梁国土虽大，国力虽强，可便是没有一寸土地通向大海！而想要拥有自己的出海口，便只能向这几个沿海之国出兵！纵观整个天下大局，除了南齐便是这宋国最适合我大梁攻取的了！且宋国除了与北齐缔结了盟约，周遭并无任何强大的盟友！自我大梁建国以来历代国君又有哪一位不想对东方的宋国用兵的？”梁秀武苦笑道。
    “是吗？那么这些年又是为何我大梁不出兵伐宋呢？”梁清衡继续追问道。
    “这……这些年不是我大梁内忧外患，先征大武后讨南齐，前些日子不还将这周遭的藩属国挨个儿打了个遍吗？我们这是一时抽不开身前往攻打宋国罢了，并非不想讨伐与他！”梁秀武解释道。
    “也是！君上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可却也并非如此！以我大梁的国力，即便无法全力攻打宋国，分兵给宋国添点堵总不是问题吧？可是我大梁这些年却是连小股部队都未曾问津宋国国土，这便很说明问题了！君上，请恕在下斗胆直言，宋国的崛起恐怕您也是心知肚明的吧？”梁清衡见梁秀武一直在回避这个事实，索性便将事情给挑明了……
    见事情已经被挑破，梁秀武的脸色便严肃了起来，对着梁清衡道：“确实！您果真看得比谁都清楚！事实上此次孙成隆提议与陈国联手攻打宋国之事，我之所以会有些动心便是因为我认为这是千载难逢能够遏止宋国崛起的大好机会！然而此事最终依旧随着宋国展露出其绝强的实力后，而不得不再次放弃！老实说，清衡大人！难道我们真的再也没有依靠东进获取天下出海口的机会了吗？”
    梁清衡听到梁秀武这掏心窝子的话，心中不由一阵感慨！大梁什么时候竟被逼成了这个样子？想到此处，他也不由得惋惜地如实相告：“很可惜！请恕在下斗胆直言！就目前的情况，我大梁并无这样的机会，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为何？！”梁秀武似乎很不甘心听到这样的答案问道。
    “正如在下方才所言，以宋国目前的趋势，在赵忠信的统治下，宋国崛起之势必然势不可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实力必然会比现在更强，宋国成为我东境的大诸侯也是早晚之事！此事无关宋国国土大小所限，乃是其国策影响所致！”梁清衡道。
    “清衡大人如此高看宋国，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吗？宋国之国策究竟强在哪里？难道我大梁便不如宋国吗？”梁秀武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并非如此！我大梁之强有先天的优势，宋国之强也有其地利优势！各国国情各异不可一概论之！在下也只是将宋国崛起之路依照其崛起之势做了一个合理的预测！但是宋国的崛起却并非代表我大梁全无获取出海口的机会！”梁清衡道。
    “哦？清衡大人此言可有些前后矛盾之嫌呀！”梁秀武再次好奇地问道。
    “君上！此事并无矛盾！诚如您方才所言，我大梁位于此四战之地，周遭已经成势或者即将成势的各大诸侯，无论是大武还是大秦，有一国有任何意愿与我大梁亲近友好的吗？”梁清衡问道。
    “如此说来……确实没有！这群老冤家与我大梁打打停停数代各有胜负，却从未有亲近友好的时候！”梁秀武答道。
    “那么，此事又是为何呢？”梁清衡继续引导道。
    “此事不是明摆着吗？列国邦交无非‘利害’二字！大秦大武皆如我大梁一般，都想争霸于天下，统领天下诸侯！此利益冲突便是再战几代，除非有一国先被打趴下了，否则如此现状必将会永远继续下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的！”梁秀武笑道。
    “是啊！即便有一国先被打趴下了，只要这个利益冲突还存在，剩下的两国终究还是要分出个胜负！失去了三国之间的互相制约，接下来的战斗必将更加凶险激烈！说白了，这大武与大秦注定了便是我大梁的宿敌，他们无意与我大梁友好更不会与我大梁结盟！
    而目下我三国互相制衡各有胜负可谁也灭不了谁，这在过去是如此，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后想必也是如此！可是，对于我大梁眼下便有打破这个平衡的大好机会！”梁清衡笑道。
    “什么机会？”梁秀武好奇地问道。
    “君上若想称霸这天下，眼下这梁宋联盟便是一个极好的契机！便如方才在下所言，我三国目下在相互制约之下保持着一个极为长久且诡异的平衡！然而，无论是大武还是大秦甚至是我们大梁，在其阵营下所附庸的诸多势力却没有一家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完全逆转当下如此形势，将其余两家压过去！
    然而，现在我们大梁有了！我们有了一个正在崛起，拥有天下不可忽视力量，且有意与我大梁交好的盟友——宋国！
    在他们正式崛起之后，当天下再无法忽视这股力量之时，必然有诸多势力想要拉拢他们！然而，我大梁已然夺得了先机，他国便再难有机会了！而我大梁只要拥有这股力量，便有可能在接下来与其他二强的对抗中出现压倒性的胜利！君上！到那时候，您要夺得的，那可是天下呀……”梁清衡笑道。
    “您的意思我似乎明白了……与天下相比，东进取得的区区出海口根本不值一提！为了这个目标，我大梁需要舍弃祖上定下来的东进方针，转而亲宋吗？”梁秀武似乎还是有些疑惑，然而在他心中已经几乎接受了梁清衡的建议，毕竟手握天下这个诱惑，是任何君主都难以抗拒的！
    “正是！大梁列祖列宗当年之所以会有东进之策，乃是受当时国际局势所决定的！彼时宋国式微，内忧外患，无力发展！这才使得我大梁有着成熟东进的机会！那时候的宋国，固守国土尤为不及，以至于出兵攻伐那区区陈国打了上百年连个山桥都没几次过得去的！所领之兵也鲜有过半万之数的！
    可即便如此，我强大的大梁却也依旧无法攻灭这样的宋国！而此时宋国比之当时犹有过之而无不及！非但让我大梁在入侵宋国之战中吃了大亏，甚至在南北齐之战中起了极大的作用，而如今更是率领数万精兵强将挥师北上势如破竹！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我大梁祖上办不到的事情，今日我们还有把握做到吗？君上？！”梁清衡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此时，梁秀武已经被梁清衡方才的一席话给震得半天说不上一句话！因为梁清衡说的都是事实，这些年大梁实际上国力并不减当年，甚至相比前几代国主统治时期还要再强上数分！可是在对宋国的东进之策上却是越发举步维艰，甚感吃力！这便很说明问题了！
    依着梁清衡的意思，其实事情相当好理解！既然此时大梁已经压不住宋国了，而宋国又有意与大梁交好，不如趁此机会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来日大梁还有很多需要用着宋国的地方呢！
    很显然，梁清衡所言需要的并非是像此番这般由于宋陈之战引起的短时间的梁宋友好，而是需要长时间保持着两国和睦的关系的长久联盟！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大梁得以从宋国这边以这份盟约取得足够的利益！
    如此一来的话，便有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摆在了梁秀武的面前！趁着这个机会，他不由得向梁清衡请教道：“诚如您所言，倘若我大梁由现在开始采纳亲宋之策！可宋陈之战结束后，我大梁于宋国便无任何利害关系了，又如何继续维系这样的友好关系呢？”
    事实上，梁清衡相当理解自己的君上的想法！梁秀武可以说太明白国与国之间的外交铁则了，以致于盟约刚刚签订后的现在，一经被梁清衡所说服，他便开始担心接下来的问题了！
    “君上所顾虑之事，其实很有道理，不过未免也太有些杞人忧天了？”梁清衡笑道。
    “不！清衡大人！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倘若我大梁真打算称霸天下，此时便应当考虑到那么远的事情！否则当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们再考虑此时，岂不已经错失了良机？”梁秀武说到这里，脸上已经不由露出了一丝担忧的表情！
    梁清衡太久没见过梁秀武这样的表情了！大梁的底子厚，虽不说是百战百胜，那基本也是指哪打哪鲜有失手！麾下铁军所到之处必然是轰轰烈烈，接连的利益不断地涌入大梁！打从梁秀武出生乃至登上国主之位以来，大梁几乎没有遭受过什么大的挫折，以至于这些年来，梁清衡在他的脸上除了张狂便很难再看见其他表情了！
    可今天，为了掌握天下，梁秀武难得露出了如此表情，实在让梁清衡的内心感到相当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