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沙》第三章 恶徒小叔

    月上枝头，鱼王王小鱼与绝情婆婆的到来，气氛变得愈加凝重。
    “人都到齐了吗？”
    蓦然，东边百年巨树之上打了一个哈欠，一道身影轻轻飘落，脚尖微微一点，毫无声息。
    “桑叶先生！”
    杀人不过头点地，桑榆非晚叶枯枝。
    杀人，从来都不会晚。
    王小鱼为之一惊，此人何时隐藏在巨树之上，他竟然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一盟三门六山九寨十八洞之外，江湖散修比比皆是。
    散修之中佼佼之列，当属江湖三大先生。
    桑榆非晚桑叶先生、弦消玉殒莫大先生、珠落玉盘财大先生。
    桑叶先生位列三大先生之首，按说只能算王小鱼的晚辈，可实力不在鱼王之下。
    太上盟等各大门派无一不极力拉拢，传闻他的武功已达到臻化之境，无论加入哪一方，势必都会如虎添翼、号令为尊。
    三大先生各自为战、各有特点。
    桑叶先生弑杀，他曾一夜之间屠尽白云庄一百七十三口老少妇孺，并将白云庄庄主白云飞的脑袋挂在门前的大树上，就因为白云庄门前栽种了一棵他不喜欢的榆树。
    莫大先生痴乐，高山流水只为寻觅知音。
    二人都是不可一世的高手，唯有排名最末的珠落玉盘财大先生手无缚鸡之力，却拥有富可敌国之财。
    天老爷为你关上一扇车门，必然要给你开一扇车窗。
    财大先生自己不会武功，却能号令天下高手为他卖命，有钱能使鬼推磨，还能让人拉车，没错，不是马拉车，而是人拉车。
    此时，咯吱咯吱的人车声由远及近，如又一轮明月飘然而来，只见两大巨汉一人挽着一条车臂，人车疾驰而来，健步如飞。
    车身雕栏玉砌，车帘映射光彩夺目的夜明珠，金色的光芒刺痛着双目。
    天地间仿佛多了一方皎洁，因为车身镶嵌了无数的南海夜明珠，在夜色之下是那样的耀眼。
    马车不用马，天下唯有财大先生有此魄力。
    财大气粗气死人。
    俗气！着实的俗气！
    “是你通知我等前来的？”绝情婆婆冷声质问。
    桑叶先生连着打了三个哈欠，财大先生的人车也应声而停，照亮了方圆数十丈，如临白昼。
    “是我通知你们来的。”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众人抬起头目及所处，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帷幕，率先下车的乃是一朴素无华的女子，手持一方胡琴，身着一件轻纱般的黄杉长裙，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黑发之外的一柄粉琢玉簪晶莹剔透，面容秀美绝俗。
    众人沉浸在绝美女子的惊艳之时，一个精瘦的老头随即从人车当中走下来。
    “财大先生！”
    李双孔眼睛一凝，身体自然向后退了半步，仿佛在忌惮什么。
    与传闻中的雍容华贵截然相反，家财万贯的财大先生枯瘦如柴，彷如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一般。
    “各位江湖豪杰，看来除了幽冥谷的七兄弟之外，其他人都到齐了。”
    财大先生环顾一周，接着说道：“呵呵呵，诸位不用惊慌，老夫用三万两买断了鸽堂的这个消息，特地通知各位，大家都与恶徒小叔有不共戴天之仇，咱们也算同道中人了。”
    年少愁冷声问道：“同道中人？不知一向不问江湖事的财大先生，为何也会与此等江湖宵小有间隙！”
    “上个月，老夫与北海船商晏家交易所得的一株万年血珊瑚被恶徒小叔所劫，至今下落未明，所以老夫想邀请各位帮忙找回，报酬方面大家不用担心。”
    “万年血珊瑚！？”
    众人吃惊，血珊瑚乃是深海奇物，天下唯有北海晏家知晓其出处。
    百年以上的血珊瑚研磨成粉，可以注入食材，融入药材，壮气补阳。
    一千年以上火候的血珊瑚，普通人如果把它雕琢成首饰佩戴，可以驱除身体血液中的杂质，清血毒，益寿延年。
    万年以上的血珊瑚更是可遇不可求，只要摆放在卧榻之内，日常嗅其香气便能长命百岁。
    不过，众人很清楚，财大先生所取万年血珊瑚的目的肯定不是希望自己长命百岁这么简单。
    财大先生随即看向年少愁、年少悲二人：“二位少年才俊不必担心，老夫与左相爷也有三分交情，此次二位公子帮老夫省下两万两白银，虽非老夫传信而来，但此次诛杀恶徒小叔，报酬自然有你二人一份！”
    “省下两万两？”
    “鸽堂成立二十年，所事算无遗漏，在老夫买断此消息之前，唯有愁公子、悲公子二人提前购买知晓消息，所以鸽堂特提供了两种方案，其一是五万两彻底买断，鸽堂负责抹除知晓此事之人，其二便是三万两，至于消息是否走漏与鸽堂无关。”
    “什么！？”年少愁一声冷哼。
    这鸽堂行事果然非常人所能及，如果当时财大先生定要封锁消息，或许鸽堂真要对年少愁、年少悲二人下杀手。
    两万两，两条命，隔壁王二爷做生意算的精细。
    “我等兄弟二人乃是奉朝廷之命前来擒杀恶徒小叔，三个月之前朝廷所拨赈灾银两在韩家沟遭劫，黄金千两、白银十万两不翼而飞，刑部尚书大人特命我等二人配合六扇门将此人缉拿归案。”
    财大先生点点头：“此事也算我等江湖中人为朝廷出力，不甚荣幸。”
    “杀鸡焉用宰牛刀，根本不需要鱼王前辈出手，在下自然能将其诛杀！”
    李双孔十八齿钉耙向后一扛，硕大的肥肉浑身震颤，同时也讨好般向王小鱼靠拢。
    江湖重利，互不相识，却能以共同的利益凝聚在一起。
    一年以前，太上盟鱼王座下水堂堂主水赖在外遇害，同行一十三人全部遇难，留字署名——小叔。
    八个月前，旋风寨囤积十数年财富宝物不翼而飞，留言之人——小叔。
    “桑叶先生也与恶徒小叔有怨恨？”绝情婆婆沙哑地问道。
    “对了，忘记介绍一下，这位姑娘乃是弦消玉殒莫大先生的独生女莫断弦。”
    财大先生率先开口，“就在十天之前，仁义无双的莫大先生遇害，凶手正是恶徒小叔！”
    “什么！？”
    连布衣渔翁王小鱼都震惊了。
    江湖三大先生，除了桑叶先生与财大先生之外，弦消玉殒莫大先生最为潇洒与侠义。
    此时，手持胡琴的女子莫断弦慢噙泪珠，但却闭口不言。
    这柄胡琴，竟然是莫大先生的遗物。
    曾几何时，江北旱灾，朝廷赈灾不利，莫大先生自寻赈灾黄金万两，更是从江南水乡押送梁米三万石，解了江北百姓燃眉之急。
    风吹岁月，盐城瘟疫，一月之余死伤百姓数千人，莫大先生不顾危机，亲上药山，说服江湖一盟三门六山九寨十八洞中三山之一的药山派掌门药封带领门下弟子八百余人前往盐城，这才解了盐城十万百姓瘟疫之劫，否则朝廷已经做好屠城焚烧的准备了。
    这些年，天下无一不是莫大先生的身影，哪里有难，哪里就会有莫大先生。
    传闻莫大先生一生痴迷音律，走遍天下只为寻觅知音，一琴一声千山过，莫愁前路知己人。
    殊不知，莫大先生以琴为伴，只不过是一种寄托，天下不平之事万万千，而莫大先生却只有一个，杯水车薪、九牛一毛的力量如何化解天下万千事？
    或许，只有胡琴才能给莫大先生一丝精神寄托，让他继续为天下奔走。
    可是，就这样一个竭尽全力、鞠躬尽瘁、舍己为人、行侠仗义为天下人敬仰的莫大先生，竟然被恶徒小叔给杀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