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启》第一章 踩坑

    龚凡宇在专注的打着游戏，全然没有注意到厨房里正在发生的状况。
    汤小桐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服自己把秘密告诉给邵琪琪。
    “上次咱们的微电影剧组解散之后一直到现在，龚凡宇用的器材设备根本就是免费的。”汤小桐压低声音说。
    邵琪琪打了一个愣怔，扭头看了看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的龚凡宇，眼神能把他撕碎。
    她当然不会记错，这些拍摄器材是按龚凡宇“争取”之后的优惠价800一天租下来的。
    也正是因此，林淼才捉襟见肘，不得不将制作周期压缩至二十天。
    把一个理想主义者逼到这个份上，竟然还心安理得地在打游戏，是可忍孰不可忍？
    况且林淼还那么相信他，拿他当作樱花社的合伙人。
    难怪汤小桐闷闷不乐一整天，说林淼是个大蠢蛋呢。
    眼神喷火，似刀。
    也得亏是龚凡宇全神贯注于游戏之中，没有看到这个眼神，否则定会六神无主的。
    汤小桐在一旁都感觉到了邵琪琪的气场，怯生生地拽了拽她的衣袂。
    邵琪琪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汤小桐拿出手机，翻到昨晚的录音。
    邵琪琪带上耳机，点了播放……
    铁证如山。
    “导演知道吗？”邵琪琪将手机还给汤小桐。
    “还不知道。”
    “先别告诉他。”邵琪琪说，“回头我来处理这件事，你也别暴露，就当不知道。”
    汤小桐明白邵琪琪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一来是怕影响到林淼，毕竟他现在需要把精力放在创作上；二来，龚凡宇是这个系列微纪录片的掌机摄像，暂时无人可以替代他的位置。
    一切要以微纪录片的顺利完结为重。
    “嗯嗯。”汤小桐点头答应。
    邵琪琪作势要离开厨房，还不忘肯定汤小桐一句：“你很棒！”
    汤小桐苦笑一下，但心里已经轻松多了。
    本来是他一个人背负的秘密，如今有了伙伴来一起扛，轻松了不少。
    邵琪琪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发愣。
    先是替林淼感到愤懑，接着还必须替他思考一下策略。
    想来想去，她拨通了她爸爸的电话。
    “怎么想到我了？”爸爸带点小责怪地说，“是不是手头又紧了？”
    “哎呀，不是的。”邵琪琪闹了个大红脸。
    也是，这些天来，就打过两次电话给爸爸，还都是问他要钱。
    “那就是有事情。”爸爸神机妙算一般，说：“告诉爸爸，爸爸帮你搞定。”
    邵琪琪心头一热，眼角竟然湿了。
    就跟回到了童年，但凡遇到委屈，爸爸总是先不管她对错与否，抱起来拍拍她的后背。
    如今长大了，爸爸还是爸爸，不过是换了方式，要么给钱要么平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邵琪琪突然之间仿佛有了力气，情绪舒缓了不少。“我就是想听听爸爸当年创业的故事，你有没有遇到过背叛？又是怎么处理的？”
    “哦，那可就是说来话长的事情了……”老邵估计是捧着茶碗喝了一口茶，发出“呼啦”的声音。又道：“你的时间允许吗？”
    知女莫过父，老邵知道女儿是个急性子，而且超聪明，根本不需要铺陈，几句话就能明白事理。
    但这次的话题却有些过于庞大，对一个老江湖而言，两肋插刀简直就是日常，可以水一个晚上都不带歇的那种。
    所以老邵谨慎起见，还是问问女儿的状况。
    “那你就捡重点呗。”邵琪琪乐了。
    “好的，”老邵进入正题，“创业过程中遇到背叛的事，我们叫踩坑，这太多太多了，为什么不用背叛这个词呢，因为背叛这词严重了。”
    “严重？”
    “对啊，严重。”老邵说，“谁也不是谁的谁，聚则合，利尽则散，稀松平常。”
    邵琪琪认真地听着。
    “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着的，都有自己的立场，也都有各自的情况，所以，我们要理解，每个人的决定都有他自己的出发点，要明白，每个人都不是为了别人而活的，所以，背叛这个词严重了。”
    “嗯。”
    “但事还是这么个事，我们换个词来表达，也能缓解自己的情绪，对吧？”老邵说，“你现在是不是就好受一点了？”
    “踩坑嘛，大不了崴着脚而已。”邵琪琪说，“我明白了，要战略上藐视它，心理上俯瞰它。”
    “对嘛，这才是我的女儿。”老邵满意地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值得去钻牛角尖的事情，一念之差而已。”
    “那踩坑之后呢？”邵琪琪说，“关键是，给你布坑的那个人还不知道你已经知道，还跟你一道为了团队的梦想砥砺前行，你说，我心里不膈应吗？”
    “吃了个苍蝇，吐不出来。”老邵说，“那就咽下去，吃点防止拉肚子的药，然后告诉自己，苍蝇再小也是肉，权当加餐了。”
    高人从来不把话说满，就跟茶从来不能倒满一样。
    得留有余地。
    有余地才好给人悟。
    自己悟到的东西，才真正属于自己。
    世上从来就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方法论，否则就成了照本宣科，成了赵括的纸上谈兵。
    邵琪琪从小就熟悉爸爸的这套教育方式，很适应。
    乐观、通透。
    人改变不了事，是事改变人。
    就是说，人得学会从自己着手，改变自己，去顺应事，才能成事。
    “可是我总是替导演不值，想给他打抱不平。”邵琪琪试了试，觉得心里还有点不敞亮。
    “哦，是林淼被人坑了，不是你被人坑了。”老邵慢条斯理地说，“坑他的那个是你们的合伙人，对吧？”
    “对，事情是这样的……”邵琪琪长话短说地给爸爸复述了一遍事情的概貌。
    “你们也真是够手头紧的啊。”老邵带点戏谑的语气说，“记住，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根本都不叫事情。”
    “呃……好吧。”尽管心理上已经拐过最大的弯，但这还是出乎了邵琪琪的意料，没想到老爸这么笃定，似乎龚凡宇全然没有错一般。
    “那个……摄像，”老邵没记住龚凡宇的名字，“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是人之常情，多看他的优点，他对你们团队来说很重要不是吗？所以，不是息事宁人，姑息养奸，而是要去衡量，看看他犯的错，和他的价值，能否找到一个平衡。”
    “太深奥了吧，我找不到这个平衡点在哪里。”邵琪琪干脆放弃思考，直接问爸爸要答案。
    “这人爱占小便宜，就不会有大智慧。”老邵说，“那他在团队里，只能做牛马的工作，做手，你们只要在今后注意到他的这个特点，在必要的时候防备一下就可。让他多从职位上获取报酬，减少他的股份收益。简单了吧？”
    邵琪琪吐了口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