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雪》第二百八十三章 飘雪如尘

    在场的众人，包括自己和父亲，皆是男人居多，唯一需要谨慎安排的便只有女眷。
    凌珏搀着凌玥上前一步，在苏云起的面前站定：“苏少将军，玥儿和府上的女眷就麻烦你们了。”
    “这是自然。”苏云起让小释等人前去搭了把手，“只是如此一来就要麻烦诸位了。”
    特殊情况自然需要特殊对待。女眷哪里有会骑马的，少不得要和别人共乘一匹不说，还需要几个男人在前面费心牵马。
    平阳侯利落地翻身上马，空出身前的位置来给蓼阳，他瞥了一眼雪地里站着的赵姨娘，不咸不淡地开口：“马上乘不下多人，你随后跟来吧。”
    赵姨娘胆敢呵斥这个，辱骂那个，可心底里还是对平阳侯发怵的。见状，再是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是。
    “来，玥儿，我扶你上马。”苏云起将自己的坐骑牵到了凌玥的面前，只是还没来得及献献殷勤，便被凌珏半道截胡了。
    他自然也不能说什么，截胡的人是人家的哥哥，怎么着都比他这个外人要有资格得多。
    苏云起只能拽紧缰绳，确保凌玥上马的时候更稳当一些：“珏世子，你也尽快找匹马吧，我来给玥姑娘牵马。”
    “我……”坐在马上的凌玥只能顺着苏云起的话接了下去：“那就麻烦少将军了。”
    她既不想让哥哥因为自己再度受累，又不好意思去麻烦苏云起。可是若不让这个受累，不让那个麻烦，她自己好像也没有这个本事能控制得了一匹马吧！
    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凌玥是不敢做了，只能接着麻烦别人了。
    凌珏干脆将套在马车上的绳索取下，只牵过了马匹：“既如此，我骑这匹。玥儿就麻烦苏少将军多多费心照顾。”
    依稀朦胧可辨的雪花从天空飘落，看来这冬天的初雪用不了多久就要停了。苏云起知道，这意味着距离大军开拔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抓紧缰绳，扬声冲着众人道：“趁天色未暗，我们这就尽快上山。”
    “是!”小释和跟来的士兵一同抱拳行礼，紧接着拉过身后的马来。
    此时他身后马上坐着的两人相顾无言，尤是前面的赵姨娘，心中愤愤难平。她就算是妾，也是侯府的主子，怎么会沦落到和个丫鬟共乘一匹呢！
    知秋虽没什么怒气，但是和这样一个凶婆娘坐在一匹马上，便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她隔着远远地去偷偷瞄了一眼凌玥，本来要倒苦水的打算就这样被硬憋了回去。
    自家姑娘一个人骑着马，背脊挺得笔直，好像生怕一个不慎会连人带马全部摔到了雪地里。
    况且，凌玥身上披着凌珏给的披风都快要从肩头滑落下去了，也没见她抬手提了一提。凌玥这样一动都不敢动的状态，知秋哪敢再唤她呢！
    许是感受到身后人的紧张，苏云起脚下蹬着的一双靴子虽然每迈一步便深踏进了积雪当中，但还是停下脚步复又走到她的身边：“玥姑娘，你无需担心。就算掉下来，不还有我吗？”
    随着马抬动四蹄的动作，凌玥被颠来颠去，早就比煮熟的鸭子还要乖顺了：“谢谢少将军的好意。”
    苏云起看得出来凌玥面容中强摆出来的笑容，便提起滑落到身后的披风来：“就算是第一次骑马开心，你也不至于把披风也扔掉吧。来，披上。”
    有苏云起护着她，凌玥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任谁在马背上掉了一件衣裳，都不会舒服的。凌玥红着脸赶忙整理好了衣裳，这才道谢。
    苏云起笑了一笑，并没有像过去一样总是嗔怪少将军的称呼太过客套，“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做这些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这样一段路程并没有多远，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众人便来到了苏云起请柬中提到的庄子。
    “娘，这庄子可真是气派！”凌玥眨眨眼，不禁想起了在罗庭那处的温泉庄子。如今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全然没有可比性。
    再言之，罗庭那个庄子来路不明，不知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得来的。可苏云起的这庄子却是陛下御赐，性质都完全不同。
    “气派的话，玥姑娘可以时常来此，就当放松放松心情。”明明她说话的声音很低才对，可苏云起的耳朵却尖得厉害，隔着这么老远都能听见。
    那感情好啊！再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那多不好意思。”
    违心之论，凌玥说了何止一回两回。庄子是陛下赐给有功之臣的，人家苏云起可以客气邀请，但她却不能不知轻重。
    况且，凌玥初来乍到的欢喜劲头一过，那熟悉的瑟缩冷意便又倾覆而来。
    回首一想，若是一整个冬日都是这种状况，怕是抬她来她都不会愿意，那什么气派庄子岂不就成了无所谓的劳什子了嘛！
    这么一想，婉言拒绝，什么都没有损失，还可以在人前留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印象。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云起竟已走到了她的近前，温言笑起来：“我随军出发之后，这庄子便也空闲下来，左右也是无人，你们来了正好可以添点人气儿。”
    凌玥知道这是他的好意，害怕自己顾忌太多因而婉拒了他的善意。不过，要论说话的技巧，苏云起确确实实是远远比不上凌珏的。
    苏云起这话怎么说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让人听了不舒服。
    凌玥朝身侧看了一眼，爹娘俱是满脸堆笑，一点儿也不在意苏云起的措辞：“真是难为你了。”
    至于哥哥嘛，他们一向便不大对盘，凌玥自然不会把他的表情纳入参照的范围。
    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多心了吗?凌玥这么一思忖，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她的点头落入了苏云起眼中，苏云起便以为这是凌玥答应了，更是喜不自胜，欢喜便要迎了众人进去：“伯父，伯母，我们先进去吧。”
    进去?凌玥扬起一张如花笑靥，她要是再不进有地龙的屋子，双腿都要被冻僵了。
    这庄子果真气派，不仅有热气氤氲缭绕的温泉，还有一片占地广袤的冰地。
    “那边就是冰嬉的地方吗？”凌玥指了一指远处结冰的地方。